第八章 分赃立规
小木门拉开，昏黄灯光照进储物间。
干草发霉的味道扑出来。
门轴一响，草堆里的人都抖了一下。
墙角一堆干象草上缩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
白色防晒衣沾满红土，牛仔短裤的裤边磨开了线，长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她抬手挡光，看清门口站的是张东亚脸，不是抹白灰油彩的壮汉。
“你……你是韩国人，还是大夏人？”
英语里夹着韩语，声音发抖。
她一手撑地，膝盖上两块皮蹭掉了，想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大夏人。”
陆良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眼睛落在她手腕上被草绳勒出的红印。
“怎么被关在这儿的。”
女人眼泪一下涌出来，手脚并用爬到门边，抓住他的裤腿。
“我叫金智妍，首尔来的。前天车在荒原上抛锚，他们冲出来抢东西，把我拖上车。”
她说着一哽，抬头看他。
“行李箱和相机全没了，就剩身上这套衣服。”
“那个戴金链子的光头说，今晚喝完酒就来，还说要拿我换子弹。你能不能带我走，我家里能凑钱。”
“这儿没人认钱。”
陆良没接她递上来的话，往门外听了一下。
三天前他也跪在这片红土上，脖子上套着麻绳，被推去搬石头。
要不是手机里那个豆包，他现在跟河滩上那三十个人一样，早烂在象草丛里了。
“外面拿枪的都绑起来了。”
“老实待着，别开门。门口有两个背枪的，你别往外探头。”
金智妍还想说话，院子里有人喊起来。
“大夏军师！仓库清点完了，您出来看看！”
老酋长的嗓门，后面跟着奥卡的声音。
她手一紧，把陆良的裤腿抓出一把褶子，眼睛盯着门缝。
院子里火把烧得噼啪响，笑声一阵一阵传进来。
陆良把她的手掰开，走到墙角。
旧红米插在插线板上，屏幕亮着，电量到百分之三十五。
他扯了扯数据线，又弯腰看了一眼接头。
屋后柴油机还在响，灯泡底下有蚊子在飞。
“我回来之前，这扇门不许开。”
说完掩上小木门，走出大屋，把门板推开。
门边站着两个年轻猎手，肩上背着AK，见陆良出来，往两边让了一步。
空地上烧着几堆干牛粪火，插了一排火把，空气里全是烤羊油和膻味。
院子中间的红土被皮卡轮子压出两道深沟。
老酋长、奥卡和刀疤围在两辆皮卡后斗边。
后斗里两个旧木箱敞着盖，火光落进去，金沙黄得刺眼。
旁边码着玉米面袋子和熏黑的肉干，荆棘围栏里挤着五十头肥羊。
光头首领和二十来个俘虏反绑着手，跪在墙角。
火把光在他脸上晃，金链子没了，脖子上留着一道白印。
“我的大夏朋友！”
老酋长拄着白木棍迎上来，脖子上的野猪牙串珠一颠一颠。
“祖先在上，这回真发了。三百多袋玉米面，五十头羊，还有两整箱金沙。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多东西。”
他说着往木箱边上拍了两下，手指插进金沙里，又抽出来。
背AK的猎手围上来，盯着羊群咽口水。
有人伸手去摸麻袋，被身后的人挤开。
一个瘦老汉抱着袋玉米面不肯撒手，被奥卡瞪了一眼才放下。
刀疤舔了下嘴唇，凑到老酋长跟前。
“酋长，装车拉回咱们营地吧。今晚宰一半羊吃，剩下的按人头分，这圈破房子一把火烧干净。”
“对，分了拉走！”
几个裹红格子布的猎手跟着喊。
老酋长摸着花白卷胡子，点了下头。
陆良站在火堆边上，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周围的说话声全停了。
老酋长回过头，声音低了半截：“大夏军师，东西搬回去分掉，有什么不妥？”
陆良背着手走到木箱边，扫了一眼等着分肉的人。
“今晚把羊宰了，玉米面按人头分完，房子一烧。半个月以后，库玛部落还是那个连木薯糊糊都喝不饱的部落。”
奥卡抓着头上小卷发：“为什么？我们有三十把AK，两挺重机枪。”
“子弹打完，谁卖给你。皮卡没油，推着走？”
陆良抬手拍了拍车门上焊的铁板，铁皮闷响了一声。
“你们原来的营地，一圈矮荆棘，几间破铁皮屋。这儿是三米高的尖木桩，两个哨塔，屋后一口水井，还有一台柴油机。”
“这么个地方，烧了回老窝挨饿。”
老酋长没作声，白木棍在手里转了半圈。
以前打下小部落，都是抢完烧完就跑，粮食分下去痛快几天，接着又穷。
“搬过来住？”他问。
“搬过来，围栏再垒一层，红泥砖掺碎石，比纯泥砖抗雨。砖坯脱出来晒三天就能上墙，哨塔也加高。”
陆良朝墙角那排俘虏抬了下下巴。
“以前抓到人，要么杀，要么放。明天起，让他们挖红泥、脱砖坯、垒墙。干活的一天两顿玉米糊糊，不干活的饿着。”
刀疤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这主意好，让这帮东西替咱们流汗。”
“那玉米面和羊怎么分？”裹红格子布的高个子问。
陆良看向老酋长。
“粮食不能一次分完。三百袋玉米面全进大粮仓，钥匙您拿着，谁领多少记在账上。”
“平时巡逻、练枪的，一天两斤玉米面。打仗冲在最前头、立了功的，另加整只羊，再抓一把金沙。”
老酋长的手在木棍上停住。
他抬眼盯着陆良，浑浊的眼珠亮了一下。
粮食按人头分下去，那帮背了AK的年轻人吃饱，谁还听他一个老头子的。
现在这么办，仓钥匙在他手里，赏罚也从他的嘴里出。
他把白木棍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去。
“好！”
白木棍往红土上重重一顿。
“太阳神在上，军师说得对。今晚只宰五头羊，剩下的粮食、羊、金沙，全锁进大粮仓。谁立功多，谁分得多！”
猎手们举着枪喊成一片。
奥卡没喊，站在车斗边上数俘虏，数完朝陆良点了下头。
有人已经跑过去解羊绳，羊在围栏里挤成一团。
老酋长笑着应了几声，往前挪了半步，站得离陆良很近。
屋里“哐当”一声响。
是木凳倒地的声音。
奥卡把木托AK往上一提，枪口对准大屋门口：“大夏朋友，里面还有人？”
“一个女的，荒原路上绑来的韩国游客。”
陆良没回头，“我进去看过。”
“女的？”
刀疤脸上的烫疤抽了一下，往前凑了一步，露出一口白牙。
“军师，长什么样？拉出来给大伙儿瞧瞧。”
老酋长抬起白木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