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深夜跑路
白木棍横过去，抵在刀疤猎手胸口。
刀疤往前凑的步子收住了。
老酋长脸上的笑收了，拿木棍敲了敲他的肩膀。
“瞎起什么哄。屋里那个女人是太阳神送给大夏军师的，谁敢乱看一眼，我打断谁的腿。”
刀疤脸上的烫疤一缩，退后两步。
火堆边二十多个猎手跟着笑起来，有人拿枪托在红土上磕了两下。
老酋长转身走到陆良面前，木棍朝身后亮着灯的泥砖大屋点了点。
“我的大夏朋友，今晚一个人没死就拿下这座营地，全靠你。这间大屋，屋后那台柴油机，还有屋里那个韩国女人，都归你了。”
他弯腰从后斗里拎出一只粗麻布袋，拿葫芦瓢舀金沙，一瓢一瓢往里倒，倒满了塞进陆良怀里。
“库玛部落就是你的家。留下来替我出主意，肉和酒少不了你的。”
布袋压手，七八斤重。
陆良低头看了一眼，眼睛顺着袋子挪到老酋长腰上。
那把旧手枪插在他裤腰里，枪把上还沾着红土。
三十把AK全在本族猎手肩上，一把没往陆良这边递。
“奥卡，挑两个小伙子背枪守在大屋门口。”
老酋长回头喊，“军师动脑子累着了，今晚谁都不准过去打扰。”
两个年轻猎手立刻端枪站到门边，站定以后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话里说是守门，人是被堵在里头的。
陆良把下巴收住，一只手背到身后，停了两秒才点头。
“多谢酋长。我先进去歇着。”
老酋长摆了下手，叫人去牵羊。
陆良拎着布袋迈进门，反手关上厚木门，把木栓推到底。
绷了一晚上的肩膀塌下来，他后背抵着门板，长吐出一口气。
门外有人跺脚拍蚊子，院子那头传来羊叫，接着是一阵笑。
他走到红泥墙边。
插线板上的旧红米亮着，电量显示百分之百。
他拔掉充电头，把线绕好塞进裤兜，捏着发烫的手机把布袋放到木桌上。
灯泡从头顶照下来，锁屏裂得像蜘蛛网。
照片是毕业那天在宿舍楼下拍的，几个人挤在一块，晒得睁不开眼。
陆良看了几秒，把手机反过去扣在桌上。
他二十二岁，土木工程系毕业半个月。
中介的人拍着胸口说东非市政项目月薪三万，包吃住。
他想着爸妈那个早点摊，签了字就上了飞机。
到了内罗毕没两天，护照和手机卡被人收走，转手卖进这片荒原搬石头。
要不是这部旧手机里装着离线豆包，他前天就死在日头底下了。
打了两仗，老酋长还是不提发枪，门口还架着两条枪。
这地方天天有人死，哪一步算错就没命了。
得往大城市走，找到大夏大使馆补证件。
这袋金沙能做路费，回国以后去报警，把中介那个人交出去。
里侧储物间的小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
金智妍钻出来，膝盖一软跪在他脚边，抱住他的小腿。
“欧巴。”
她把脸贴在他裤管上，声音压得很低，英语说得发抖。
“外面老头喊的话我都听见了。他们在杀羊，在喝酒，闹得正欢。今晚偷一辆车带我走，好不好。”
“前天他们把我拖上车，路我一路都记着。顺着门口这条土路开出去能上大路，到了城里有领事馆。”
“把我留在这儿，我活不长。”
陆良弯腰把她拉起来，从桌上拿了半瓦罐水递过去。
“小声。门外两个拿枪的。”
金智妍一手捧罐，一手捂住嘴，喝了两口才抬头。
“你肯带我走？”
“我也不想死在这儿。”
陆良把布袋系在裤腰上，拍了拍裤兜里的手机。
“今晚他们吃肉，人最散。等明天围栏修起来，车和路都摸不着了。”
她点头，把鞋带重新系紧，坐回椅子边，两只手压在膝盖上，一句话不问。
外面的喊声一直到半夜才停。
发电机烧干了油，突突两声熄火，灯泡暗下去，屋里只剩门缝那一线月光。
后半夜连狗叫都没有了。
陆良凑到门缝往外看。
牛粪火堆剩一堆灰，红土上全是羊骨头。
猎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身上还压着枪。
大屋门口那两个守卫歪在墙根，枪抱在怀里，脑袋一点一点。
他回头招了下手。
金智妍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手指捏住他的后衣角。
陆良把木栓一点点拨开，门开出一道窄缝。
他先伸脚试了试，迈过守卫伸出来的光脚，贴着墙根的阴影往院角走。
大屋前停着两辆机枪皮卡，离睡着的人太近。
院子东角停着白天当诱饵的那辆旧柴油皮卡。
哨塔上的人裹着旧毯子缩在栏杆后面，脑袋垂着。
两人绕过去，摸到车门边。
陆良拉了下门把手，没锁，钥匙还插在点火孔上。
一打火，全营都得醒。
他凑到金智妍耳边：“我把方向盘，你推车尾。推出大门，滑下坡再打火。”
她点头，绕到车后抵住挡板。
陆良探身踩下离合，挂空挡，放下手刹，左手握方向盘，右肩顶住门框。
旧轮胎压在红土上，沙沙响。
两个人憋着劲，一步一挪，把车推到虚掩的木门外。
门外是一段下坡。
车顺坡走起来，越滑越快。
滑出去两百米，陆良低喊了一声“上车”。
金智妍跑了两步，拉开车门爬进副驾驶。
陆良拧钥匙，松离合，一脚油门踩到底。
旧皮卡震了一下，喷出一股黑烟，黄灯照着土路。
营地那头亮起火把，有人喊起来。
后视镜里一片火光在坡上晃。
陆良没再看，把方向盘抓稳，一路往前。
开出十多公里，身后的火光淡下去了。
金智妍拍着胸口，眼泪还没干就笑出来。
“欧巴，出来了。”
陆良刚把肩膀放松，车头底下传出金属敲击的响。
车身抖了三下，引擎盖冒出一股白烟。
车在山谷口停下，四周全是暗红色的碎石。
“车怎么停了。”
金智妍抓住车门扶手，声音变了。
陆良拧钥匙，起动机只回他两下干涩的响，再也打不着。
他抬手要再拧一次，眼睛扫到后视镜。
荒原那头亮起四道白光，两辆架着重机枪的丰田皮卡正顺着车辙印压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