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荑回到国公府,宾客早就走了。桌椅板凳东倒西歪,菜肴汤水撒的到处都是。
地上甚至还有血迹。
好好的席面,还没开吃就只剩一片狼藉。
沈归荑找人问了问才知道,五皇子动了手。宋闻璟被废了一条胳膊,差点被弄死。
老夫人气火攻心,直接晕了过去。
沈归荑并不意外。
前世老夫人因为丑事闹大,也气晕了。
太医看过后,说是严重中风。
最多还能再活三五年。
余下的日子要在床上度过。
国公爷和她那位二哥指着鼻子骂她扫把星,说老夫人的病都是她害的。
早知道,就不该接她回来。
她也觉得自责。
她在这个家里,爹不疼娘不爱哥嫌弃,唯有老夫人对她有过几分关怀。
回府那日,老夫人把常年带的紫檀手镯送给了她。
说天可怜见,竟在外面流落了十四年。
既是我沈家骨肉,以后便要摒弃乡野做派,学着如何做一个高门小姐。
她对沈归荑不算热络,但也不排斥。
只是,沈霁月跟她说,老夫人喜清净,没事让她莫要来烦老夫人。
她听了进去。
除了例行请安,很少亲近这个祖母。
老夫人问话,说不了两句她便要告辞。
老夫人留她吃饭,她也不敢应承。
如今想来,老夫人是看出她跟父母不亲,想施与善意,好让她在府里过的自在些。
可当时她太蠢了,并没有体会到老夫人的用意。
白白辜负了老夫人的好意。
如今她回来了,便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沈归荑进了主屋,屋里的丫鬟不知为何没在。
老夫人一个躺在床上,头上贴着膏药,想来是太医看过,用了药。
可她知道,这药不行。
老夫人连半年都没熬过就走了。
沈归荑坐在床边,从被子里拿出老夫人的手,搭上脉,仔细诊断。
确实是中风,但情况并不严重。
这种程度按理说只会手脚发麻,并不会出现晕倒的情况。
更不可能瘫痪在床,无法行走。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沈归荑想不出原因,但有办法救治。
她从袖中拿出刚买的一套银针。
分别刺入百会、合谷、足三里、曲池、风池等穴位。
然后提拉,刺激。
很快老夫人的眼睛便动了动,虽然没有挣开,但有了反应。
看来针灸对老夫人的病有用。
沈归荑神情专注,动作缓慢,娴熟,仿佛这套手法用过千百回。
更漏滴答。
转眼过去了半个多时辰。
沈归荑又把了把脉,确定老夫人情况趋于稳定,这才开始收针。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四小姐,你,你怎么在这儿?”老夫人的贴身丫鬟翠芽提着一个点心盒进了,看着沈归荑,惊讶道,“夫人正到处找您呢。”
沈归荑不紧不慢的把针囊收入袖中。
整理了一下衣裳,慢条斯理道,“哦?找我做什么?”
翠芽眼神微微躲闪:“您去了就知道了。”
正好,她也想看看,没有私通一事,她们还想用什么拿捏她。
“她们在哪儿?”
“花厅。”
沈归荑点了下头,往外走。
翠芽犹豫了下,开口叫住了沈归荑,“四小姐,您待会儿小心点,夫人似乎很生气。”
“知道了。”
沈归荑不喜欠人人情。
便也提点了她一句,“离男人远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沈归荑走远了,翠芽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刘管事。
这几天刘管事老缠着她,又是送花又是送零嘴,厨房里几个婆子也撮合她们。
她被说动,刚接了刘管事的点心。
四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刘管事有什么不对?
翠芽去查刘管事,这是后话了。
沈归荑出了门后,并没有立即去正厅,她拐到小厨房,看还有些菜没来得及上。
正好坐下吃了一顿。
乳鸽炖的很烂,洞庭湖里的虾很鲜,菌菇汤也很好喝。
吃饱喝足之后,她又在花园里逛了一圈,喂了鱼,逗了鸟,实在没什么逛了,才优哉游哉的去了花厅。
没想到,除了外放做官的大哥,全家都在。
这架势,说是三堂会审也不为过。
主位上是她那位风流好色的爹。
一身金丝暗线的蜀绣袍子,端坐主位,很是威严,可惜脸色蜡黄,眼袋又黑又大,摆在脸上跟悲伤蛙似的。
旁边坐着端庄严厉的宋氏。
她还是白天的装扮,只是脸上的妆已经花了,拉个脸,活像吊死鬼。
下首第一个是她的二哥沈煜杰。
这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会些拳脚功夫。
她归家第一天,因为一句“二哥哥”,就被沈煜杰狠狠推了一把。
“二哥哥也是你叫的?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配做我妹妹吗?以后在家里叫兄长,别整的肉麻兮兮的。”
沈归荑摔在了地上。
手肘杵地,磨掉了一层皮。
她很疼,却不敢哭,因为沈煜杰正嘲讽的看着她,“别装模作样的,你出身乡野,恐怕比牛还壮,我一推能把你推到?
别的本事没有,后宅里的手段倒是学挺快。可惜,小爷我不吃这套。”
说完,越过她,径自走了。
今日,也是沈煜杰第一个站起来发难:“沈归荑,管家说你早就回来了,怎么现在才来?”
不然呢?
明知道他们不安好心,她还上赶着来挨训么?
沈归荑淡淡回了一句,“有事么?”
沈煜杰的火气蹭一下蹿了起来:“你还有脸问,你跟闻璟兄的事,现在已经人尽皆知了!”
她跟宋闻璟有什么事儿?
误会不都说清楚了么?
沈归荑没说话。
因为,有人急着替她说话。
这不,沈霁月赶紧站起来:“二哥哥,阿荑还小,不懂这些男女大防,你就别怪她了。”
“她翻过年都十五了,该及笄了,她还小?”
沈煜杰无奈的看着沈霁月,“就你心善,总是把人往好处想。
要我说,干脆把她嫁给闻璟兄得了。虽然她目不识丁,根本配不上闻璟兄。
可现在事情已经闹大,不让二人成婚,根本没法收场。我可不想去书院的时候听到人议论,说我有个水性杨花的妹妹。”
宋氏看沈煜杰说的差不多了。
当即便拍了板子,“闻璟酒后失言,已经承认与阿荑有私。
既如此,我便成人之美,允了阿荑与闻璟的婚事。”
说完,才看向沈归荑,“阿荑,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