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不必啦。”
林天宇满脸笑意,一副体贴的模样:“小凡遭受了这么多打击,心神恍惚之下产生癔症,这也情有可原。无论小凡怎么误会我,我都没关系的。”
许多世家弟子闻言,齐齐恍然大悟。
他们刚才差点都被骗了。
尤其是林天宇这份“宽容”,让他们更加愤怒,纷纷出声指责,其中陆豪声音最大。
“这个周凡太过分了!林大哥对他那么好,他居然还污蔑林大哥!”
“哼,依我看,他变为废人就是活该!”
周凡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夏飞雪一眼。
多说已无益。
等时机一到,她自然会主动换一套言辞。
陆豪这些人,也会换上另外一副嘴脸。
这就是现实。
离仪式还有一炷香。
周凡独自走到一旁,把心神沉进大月心经。
此法共有十重。第一重,是在心中观想出六轮大月法相。
昨晚他已经观想出第五轮。
现在还剩一点时间,说不定能观想出最后一轮。
他闭上眼。
第六轮大月在他心湖上浮了一下,又沉下去。
差一点。
他不急。
急也没用。
闭上眼之前,他余光扫到林天宇在看他。
那眼神不对。
不是看一个废物的眼神,是看一件东西还在不在原位的眼神。
周凡把这个也记下了。
片刻之后,天边飞来五道身影。
为首之人身穿皇袍,不怒自威,正是当今开宁国的夏国主。
在他左手边,是一位头发稀疏的老者,眼神冷厉,相貌与林天宇有几分相似,正是林家家主。
在他的右边,分别是一位持剑老者、一名短发青年、一个蒙面女子。
三人身上,都散发着让周凡后背发紧的气息。
所有人立即行礼。
“诸位免礼。”夏国主摆摆手,落在主位,“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三位就是天剑宗、无极宗、玄霄宗的使者。”
“参见使者。”
三位使者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夏国主笑道:“诸位好好准备,一炷香之后,开始觉醒仪式。”
周凡睁开眼。
终于要来了。
就在这时,陆豪之父,陆家家主站了起来:“国主,老臣有事禀报。”
“哦?爱卿请讲。”
陆家家主看了一眼林家家主,朗声道:“老臣以为,今年乃是建国三十年,本次蜕凡节第一名的奖励,应当有所提升,勉励后人,与国同庆!”
周凡眉头一皱。
他一直记得,蜕凡节第一名的奖励,国府只会给一颗开识丹,三十年没变过。
好端端的,提这个做什么?
为了讨好林天宇?
毕竟在这些人看来,以林天宇的天资,第一名已经是他了。
夏国主点点头:“此话有理。那爱卿觉得,奖励该如何提升?”
“据臣所知,周龙家主曾打造一把四象金刀,威能无双,锋锐难挡。”陆家家主道,“如今周龙家主身中剧毒,已经活不过七日。依臣之见,不如就让周龙家主献出金刀,作为奖励,以免名刀蒙尘。”
周凡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终于听懂了林天宇那一眼。
四象金刀,是周家镇族之器。
老爹为了打造它,用了整整十年心血。说是老爹的半条命,都不为过。
他们不是要金刀。
他们是要周家最后那口气。
“姓陆的,能不能要点脸?”代表周家而来的大长老勃然大怒,“四象金刀自有周家人继承,不需要你在这里操心!”
周凡知道大长老为什么急。
老爹死后,周家有金刀在,还能震慑不少宵小,将来也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金刀没了,周家就真的完了。
“让你周家其他人继承,那与名刀蒙尘有何区别?”陆家家主面露不屑,“还望国主明鉴。”
夏国主眼里闪过一丝光芒,笑道:“本王认为,陆家主所说还是很有道理的。其他家主觉得如何?”
“臣附议。”林家家主淡淡一笑。
“陆家主这个提议着实不错,如此一来,周龙家主的遗志也有人继承了。”
“周龙家主要是知道了,想必也能含笑九泉了。”
一位位家主开口。
竟无一人反对。
周凡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些人的脸。
他记得昨天这些人来周家吊唁时,也是这副表情。
大长老瞳仁急剧一缩,迅速看向几位家主:“陈家主、李家主、罗家主,还请你们为周家说句公道话啊!”
这些世家,曾经都是周家一手扶起来的。
他们纷纷闭上了眼睛。
有人甚至当场附和了一句。
夏国主面露威严:“各位家主都已同意。大长老,你还有什么意见?”
大长老脸色一白。
到了这一步,他哪能还不明白?
“老臣……”他苦涩无比,“无话可说。”
在场弟子们一阵欢呼。
虽然希望渺茫,但万一呢?
要是能得到四象金刀,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周凡的眼里,一片冰寒。
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林天宇为什么要背叛他。
害死他老爹,再夺走金刀,然后吞掉周家这十年的积累。
踩着周家的骨头,走上强者之路。
歹毒至极。
“小凡。”
林天宇又走了过来,满脸坚定:“我真没想到,他们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过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全力争夺第一名,继承伯父的意志,不辱金刀威名。”
周凡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真的很想一拳砸在这张脸上。
砸碎它,然后把那杯酒的账,一次算清。
但他不能。
以现在的形势,他一动手,就会被责罚,被赶出去。
那他今天来这一趟,就白来了。
老爹也真的没救了。
他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咽得很慢,很疼。
主位上,夏国主满意点头:“既然大长老没有意见,那本国主就宣布,本次——”
“且慢!”
周凡开口了。
所有的目光,立刻向他看来。
林天宇眉头微微一挑。
事到如今,你还能反抗?
“周凡?”夏国主眉头皱起,有些不耐烦,“你如果想反对,那就不要说了。”
“我不反对。”
周凡往前走了一步。
“但是,我觉得这一切太不公平。”
“不公平?”夏国主一愣。
“金刀为我父亲之物。我若取得本次蜕凡节第一名,那我继承它,本就是理所应当,也不会让金刀蒙尘。”
他抬起头,声音响亮:“你们拿金刀作为奖励,对别人来说是提升了奖励,对我来说,却根本没有!”
此话一出,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三位使者眼里露出好奇。
林天宇的事情,他们是清楚的。
这个少年,竟然有信心超过林天宇?
难道也是先天觉醒者?
“哈哈哈!”
陆豪率先反应过来,发出刺耳的大笑:“周凡,你是想笑死我吗?就你这个丹田破碎的废物,还想取得第一名?”
“周凡,别在这里胡闹。”夏飞雪眼里露出厌恶,“你注定只能取得垃圾灵根。”
她看他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疯子。
周凡心里那点残存的东西,就在这个眼神里凉透了。
全场所有人反应过来,哄然大笑。
“我没听错吧?这个废物还想取得第一?”
“他要是能取得第一,那我就能获得道级灵根!”
“这家伙丹田废了,脑子也废了!”
三位使者愣住了。
这货丹田破碎了?
“原来是个废物。”三人眼里露出不屑和鄙夷。
“周凡!”大长老脸色铁青,怒吼,“你赶紧给我滚!”
这个废物已经把周家害成这样,如今还在这里丢人现眼。
周凡置若罔闻。
他站在那片笑声中央,忽然觉得这些声音离自己很远。
他在心里,又翻了一页。
“夏国主,难道我说的有错?”他继续道。
夏国主笑容敛去。
这个废物怎么如此不识抬举?
他刚想发火,就听林天宇笑了起来:“国主,小臣认为,小凡此话有理。”
随后,他朝林家家主拱手:“父亲大人,孩儿觉得,若是小凡能取得本次第一,我们就把镇族之器冰魄剑拿出来,奖给他,如何?”
林家家主大笑:“可以!若是像小凡这样的废人,都能取得第一,拿出冰魄剑来又何妨?”
“我也愿意拿出玄灵珠!”陆家家主讥笑。
“哈哈,那我也来添点彩头……”
一位位家主接连开口。
他们压根没把周凡放在眼里。
别说他丹田被废了,就算没废,他们也不觉得可能。
既然周凡自己要丢人现眼,那就陪他玩玩。
周凡冷笑一声。
很好。
他本来还在想,怎么让这些人自己把东西拿出来。
现在省了他的麻烦。
他们不仁,那就休怪他不义。
“小凡,好好加油!他们不相信你,我是相信你的!”
林天宇鼓励道,眼里却是一片讥嘲。
他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那种笑,周凡太熟了。
是看一件还有用的东西,还没打算扔的那种笑。
周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到林天宇脸上的笑,停了半瞬。
“林天宇。”周凡忽然开口,“你押了什么?”
林天宇一愣:“什么?”
“冰魄剑。”周凡说,“我记住了。”
周凡说完,转过身,不再看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吉时已到!”
仪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