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第一个春节对苏燚来说过得并不是很愉快,关于婚姻,关于家庭,关于过日子她头一次感到害怕。
原计划是春节期间去趟泰国预算还够的话再顺道去下马来西亚,就当蜜月旅行。苏燚都想好了春节的假期加上婚嫁,这个假期足够长,绝对够他俩好好玩的,最后还能余两天假在家好好休息。过了二十几年的走亲戚,吃饭,看电视,再有其它的就是晒太阳,苏燚不怎么玩麻将扑克,无聊时只能晒太阳,的春节今年终于有创新了,怎么能不期待呢,从买好机票当天苏燚就开始掰着手指算日子了,眼看越来越接近假期了,那颗心怎么也按耐不住了。就在还差一天就要放假了,苏燚都在开始琢磨得带些什么东西,开始收拾行李的时候,陈女士,宋扬的妈妈不知道怎么知道他们春节去外面玩的消息,夜里十点多苏燚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一个电话打来,叽里呱啦的和宋扬聊了近一个小时,聊完宋扬二话不说从床上跳下来打开电脑,苏燚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等他上床的时候再告诉苏燚他把去泰国的机票退了。此时已经近零点,原来昏昏沉沉想睡又睡不着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
“我妈说我们结婚第一年一定得回家过年,老家那边的规矩,要走亲戚的。大家都那样,我们也不要让别人说闲话。”宋扬撂下这句话就躺下了,不一会儿呼呼声就想起了。苏燚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有一种还没搞清状况就被人捅一刀,不知道找谁说去的憋屈与难受。
纵使心中有再多的不满,放假苏燚还是跟着宋扬回了他老家。回家那天是年三十,当天晚上苏燚和宋扬的家人,包括他的姑舅叔婶什么的一大家子人,在酒店吃了顿年夜饭。那一大桌人除了宋扬以及宋扬爸妈他一个也不认识,苏燚从落座开始就无比的不自在。饭桌上他们用苏燚听不太懂的方言大声的聊着天,相互敬酒敬来敬去。苏燚没什么酒量也被强行的喝了好多杯,按宋扬的意思,拿着杯子来敬酒的都是长辈,别人来敬你你只喝还不行得回敬回去。苏燚头一次知道自己家亲戚朋友吃饭还有为难自己人的,以前在他们家,喝不喝酒愿意就碰个杯喝点,不能喝的就不喝,一家人吃饭吃的就是个气氛,开开心心最重要,而宋扬家完全不是这样,吃顿饭像上演一场宫斗剧,拉帮结派各怀鬼胎,等着看对手吃瘪。苏燚受不了这样的聚餐,宋扬和他爸妈却很享受乐在其中,推杯换盏此起彼伏,根本无暇顾及苏燚的感受。几杯下肚苏燚就感觉头晕眼花,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实在受不了躺在包厢里沙发上睡觉去。等苏燚一觉睡醒,喝酒也将近尾声了,整个包厢里充斥着浓浓的酒气,坐在餐桌旁边的都一个个面红耳赤。公公婆婆已经双眼迷离,脑子不灵光,摇头晃脑的大声嚷嚷着自己没醉,再来一箱都没问题,宋扬也双腿打颤,左右摇摆。看到苏燚宋扬用不灵光的舌头大声的说道,“都是你拖我们的后腿,以前我们家从来没输过,你不能喝我们还得把你那份替你喝完。”宋扬说完旁边一个中年男子也开腔了,苏燚不清楚他是宋扬舅舅还是小叔,他满脸通红,眼睛也通红,像只嗜血的恶魔,“我跟你说啊,在我们家不会喝酒的是没有话语权的,你赶紧的练起来。”苏燚不敢看他的脸,点点头尴尬的笑笑换了个离他比较远的位置。
散伙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已经开始沸腾起来。站在酒店的大门口,她的身边还有三个醉得脑子不灵光的,苏燚拼命的招手叫出租车,都好一会儿了,迟迟没有出租车相应,一阵冷风吹过,她又饿又冷,身边的三个人还在热火朝天的用她听不懂的方言大声的聊天。苏燚突然有种自己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感觉,在除夕夜,整个城市都在欢腾,唯独她被这个世界遗弃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她好想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让他们担心,手机拿走手上号码拨了又删,删了拨,重复了好几遍,最终还是强忍着没有拨出去。
大年初一,苏燚是被饿醒的,六点不到就醒了,翻遍厨房没找到什么好吃的,最后好不容易在客厅找到一包泡面泡完吃了,可怜的苏燚除夕夜她就喝了几杯酒,新年的第一顿只是一包泡面。而昨晚喝醉了的那三个睡得昏天地暗,将近中午才起来。可怜的苏燚,平生头一次在大年初一时体会到什么叫做孤独与凄凉。
按照宋扬家这边的风俗初一到初三是不出门会客的,去别人家是不吉利的,而苏燚家那边并没有这个风俗,他们从大年初一开始就走亲戚,而初三去娘家是最隆重的。苏燚还记得小时候过年最期待的就是这一天,之前难得见面的表哥表姐这天都会去外婆家,待几个都到齐了,凑在一起,各种炫耀着自己的新衣服新玩具,外公外婆会给压岁钱,这个时候会有人提议玩扑克牌,斗地主或者升级,苏燚不大擅长这些,就这样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压岁钱就又到别人手里了。外公外婆还会卯足了劲给他们准备好吃的,各式各样的零食都挑花了眼,吃完接连好几天都感觉肚子还是撑的。对苏燚来说整个春节里最值得回忆的也是这一天。
放假的那一天苏燚就和宋扬提出旅行不去的话过年她家也要去下,宋扬当时只是哦了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在苏燚的观点里这就代表他同意了。初二下午在收拾东西,准备和宋扬商量几点出发,当时婆婆陈女士也在场。“你们家那么远,开车要好几个小时,别的我不担心我就担心你们两个累着。”陈女士悠悠的说道,“我上次去你家,回来都累的牙疼,好几天没睡好觉。”
“就是啊,去一趟你家累死了,你跟你爸妈说下我们这边风俗是初三前不能去别人家的,回头我们再抽个时间去。”宋扬也帮腔道。苏燚强忍着怒火,看都没多看那两人一眼直接走到电脑前,打开订票网页去查车票信息。都这个点了,哪里还有合适的车次啊,爸爸妈妈,故乡的亲戚朋友,还有对于春节的记忆与期盼,就在这一刻开始都离她很远很远了。
妈妈的电话来了,问她回不回家,她说,家里有她最喜欢吃的番薯干,还有腊肠,今年的腊肠你爸做得特别好。隔着手机屏幕苏燚都闻到了家里饭菜飘出来的香味,苏燚支支吾吾好半天的才说出了明天回不了家了,还多此一举的搬出了宋扬刚才搬出的所谓的初三前不能走亲戚的奇葩风俗。“哦,他们那边有这个风俗那来确实不好。”妈妈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不少,苏燚知道她失望了,“那你们再抽个时间来吧,燚燚啊,现在结婚了,是大人了,不要再像在家一样了,不要再耍小性子了,人多勤快点,脾气放好点,嘴巴甜点,逢年过节记得给公公婆婆买点礼物,我和你爸你们就不用买了,我们自己顾自己还够,缺什么给家里打电话啊!”这年头只有血缘才是最可靠的关系,只有亲爸亲妈这两个称呼才永远不会变质。
在苏燚的定义里爸妈是两个最神圣的称呼,除了自己的爸妈她对其它任何人叫爸妈她都开不了口。所以到现在为止,她依然接受不了把宋扬的爸妈也叫爸妈。她可以称呼他们叔叔阿姨或者,公公婆婆却从来叫不出一声爸,一声妈。苏燚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她自己矫情还是怎么的,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可以就她不可以呢!后来苏燚想了想也许就这个称谓上就注定了他们的关系。挂完电话,苏燚好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可是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她别无去处,只好躺在床上蒙着被子小声的抽搐。
宋扬上来玩电脑时才发现苏燚人不见了,找到卧室看到眼睛红红的苏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又怎么了,我又哪里得罪你了,在我家有你吃的有你睡的,活还不用你干,这样还不满意啊。”宋扬拉下脸,苏燚翻了翻眼皮瞟了他一眼,好不容易停止的抽搐声又开始了。“别哭了,你这样哭给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家虐待你呢!”苏燚依然自顾自的哭泣,“好了,好了,等我打完一局游戏我带你出去转转,别哭了,别哭了,别人还等着我呢!”说完匆匆的离开了,走时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女人就是麻烦。”或许他以为他够小声,可苏燚听得清清楚楚。
初六那天,宋扬突然对苏燚说,“我们明天去你家吧,上次你爸妈带上来那些腊肠腊肉味道还不错,我们这次去再带点来吧。”
“不用去了,我爸妈很忙。”苏燚悠悠的说道。
“哦!”说完宋扬便继续埋头玩他的游戏,苏燚百无聊赖,也打开一款英语学习软件学英语,心里不爽她故意将音量调到最大,正在玩游戏的宋扬眉头都拧成一团了。
苏燚不是不想回家,她只是不想和宋扬一起去。她总觉得宋扬去她家也会和在家里一样,一天到晚窝在沙发上玩游戏对他爸妈爱理不理,爸爸妈妈忙前忙后给他张罗着饭菜换来的不是一句你们幸苦了,而是脸一拉,应付的吃两口,刚放下碗筷就去吃零食。尽管前几次去她家宋扬的形象并不是这样的,在她爸妈面前还比较殷勤,谦逊,可是刚宋扬说要去她家时,她心底勾勒出来的就是这样一个懒散,无理的宋扬。
苏燚在宋扬家待了八天,她也头一次觉得八天的假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这八天宋扬除了吃喝睡就是玩游戏,手机上玩了玩电脑,家里玩了出去找人玩。心情好时夜里睡觉时还意犹未尽的给苏燚讲自己的光荣战绩,游戏心得。而苏燚除了吃饭就是窝在房间,看完手机上屯的小说又开始学英语,头一次苏燚觉得假期长了也难受还是早点上班比较好。初八一早,苏燚说什么也不肯再在这里多待了,执意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