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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学生活

达尔文在巴特勒博士(Dr.Butler)学校既无所得,1825年10月,其父遣彼及其兄入爱丁堡(Edinburgh)大学。居此二年,其兄乃于此学医毕业,然从未行医;达尔文乃于此开始学医。达尔文自始即不愿学医学,其父为名医生,以巨大财产遗之,达尔文之得以专从事于科学研究,而不须顾及生活问题者,其父之力也。

达尔文所著自传(Autobiography)记其爱丁堡(Edinburgh)之生活如下:

爱丁堡(Edinburgh)之教授皆以讲义,除侯卜(Hope)之化学讲义外,其余皆干燥不可耐。予意以为听讲比之读书,不惟无益,而且有损。郑硁博士(Dr. Duncan)之药物学讲义始于冬季早八点钟,忆之尤使人心悸。某博士之人体解剖学讲义干燥无味,乃如其人,此题旨遂为予所嫌厌。予生平之最大缺陷,乃未被督促实习解剖,苟得实习,不久必可免予对此学之嫌厌,且于此后予一切工作有莫大之益。是为不可补救之错误,予之不能图画亦然。

予亦按时至医院之诊病室,有数种病状甚使予忧苦,至今犹能追忆其景象。惟予并不因此遂不至医院。此部分医学何以不能使予有多大趣味,予亦不解其故;因予至爱丁堡(Edinburgh)前一年夏季在许刘司伯垒(Shrewsbury)曾始为贫人诊病,尤以小儿妇人为多。予记其一切病征以告吾父,由彼更加询问,乃告予以应用何药,由予配制之。一次予竟有病人至少一打辰(十二),予之工作亦甚有兴趣。

吾父为最善判断性情之人,谓予为医生必成功,其意为多得问病之人。彼以为医生成功之重要元素为激起信任;惟彼何所见而谓予能获得信任,则非予所知。予亦曾至爱丁堡(Edinburgh)病院割症手术室二次,皆极恶手术。一次为一小儿,予未俟其完毕即走避。此后遂不再至手术室,无因缘可引予复至此处;麻醉药哥罗方(chloroform)久后始发明。多年以后,此二事尚与予以恶影响也。

吾兄居此大学仅一年,故第二年即无伴;然予因是识爱好自然科学之数少年,故是于予实为有益。此诸少年之一为恩沃司(Ainsworth),其后著有《阿叙利亚(Assyria)旅行记》;彼本身为韦纳(Werner)派之地质学家,对许多事物皆略有所知。寇德司特林博士(Dr. Coldstream)为另一派之少年,重仪式,守规矩,甚信宗教,存心极良,后曾发表关于动物学之论文数篇。第三人为哈第(Hardie),所望成为佳植物学家,顾早死于印度。

最后一人为格兰特博士(Dr. Grant),长予数岁。予如何与之认识,亦不复记忆。曾发表关于动物学之极佳论文,其后为伦敦大学教授,竟不复于科学有所贡献,其事实常为予所不解。予与彼甚熟悉,其外表颇冷淡持重,然具热忱。彼一日与予同行,盛称赞拉马克(Lamarck),且发表其对于进化之意见。

予闻而窃异之,惟据予所能为判决,是于予心理上并无何种影响。予前此曾读吾祖父所著之Zoönomia,其所主张之意见略相似,然予亦未受其影响。虽如是,是或因早年已习闻此等意见,有人主张称赞,致予力持之,遂为予所著《物种原始》( Origin of Species )之他一种形式。是进予甚称赞Zoönomia,惟历十年或十五年后再读之则颇失望;因推想太多,所举事实太少,其比例不相称也。

格兰特(Grant)及寇司特林(Coldsfream)二博士皆甚注意于海生动物,予常伴前者至潮滩搜集之,且如予所能解剖之。予又与纽哈文(Newhaven)数渔夫为友,当彼等捕蠔时伴之,因是得许多标本。惟因对解剖无任何规则实习,且所有显微镜极劣,故所得不多。然予亦曾为有趣之一种小发现,1826年之初,作成短文于卜里尼会(Plinian Society)宣读之。此文所论,乃世所传板技介(Flustra)之卵体依颤毛有独立运动力,事实上乃其幼虫。予所著他一短文,乃辨正小团体为人所认为浮壳(Fucus loreus)之幼体者,乃似蠕形动物海蛭(Pontobdella muricata)之卵壳。

卜里尼会(Plinian Society)为哲孙(Jameson)教授所创立,以诸学生为会员,会于大学地底下一室,以宜读关于自然科学之论文而讨论之。予每次必到,是于激起予之热心及与予以实地认识,颇有一种良影响。一夕有一少年起立,囁嚅良久,面色羞红,最后乃徐言:“主席,予已忘所欲言者。”此少年似局促不堪,一般会员皆甚诧异,无一人想及出言以安慰之者。此小学会中所宣读之论文皆不付印,予所作短论文亦然;惟格伦特博士(Dr. Grant)所著关于板技介(Flustra)之文,尚道及予之小发现尔。

予又为医学会(Royal Medical Society)会员,几于每会必到,然所讨论题目专属医学,予不甚注意之。所谈多无味细事,然亦有善于演讲者,其中最佳者为开沙特沃司(Sir J.KaySbuttleworth)。格兰特博士(Dr. Grant)间或携予赴韦纳学会(Wernerian Society)之会,各种关于博物学之论文,皆于此宣读讨论之,其后乃在Transactions中发表。

予于此曾闻奥都彭(Audubon)所为关于北美洲诸鸟习惯之有味演说,彼对于瓦特通(Waterton)颇为不正当之嘲笑。爱丁堡(Edinburgh)有一非洲黑人曾从瓦特通(Waterton)旅行,以制鸟类标本为生活,其工作颇佳,予从之学此事,常与彼坐谈,是为一和易且聪慧之人。

何纳(Leonard Horner)曾有一次引予至爱丁堡国家学会(Royal Society of Edinburgh),主席者为负盛名之司可特(Sir Walter Scott),彼却向大会致谦词,谓自觉于此地位不相称。予对彼及全会惟有庄严尊敬,因予幼年曾至此学会,又常至医学会故数年前被举为此二学会名誉会员之时,视之其他学会之推举更为荣耀。当时若有人告予当受若是荣誉,予将认为可笑且不合理之事,若人告予将被选举为英国王也。

予在爱丁堡(Edinburgh)大学之第二年,曾听某教授地质学及动物学之讲义,其干燥殆不可言喻。其对予所生之影响,为决意此生永不读地质学之书或研究科学。然予对地质学实已准备一种哲学的研究;因许罗卜塞(Shropshire)之寇同(Cotton)君年老而富于石学,二三年前曾指许刘司伯垒(Shrewsbury)市中一巨石示予,即市人所名为钟石者,近处皆无此类之石,直远至康伯伦(Cumberland)或苏格伦(Scotland)始有之。彼谓若有人能解释此巨石何以至此,必待至世界之末日。予受其印象甚深,沉思良久。及后读书至冰山能搬移巨石,欣然自喜,颇以地质学有进步为庆。予今虽仅六十七岁,然曾闻某教授在沙里司伯垒克雷司(Salisbury Craigs)之野外讲演,是处有一陷坑,以火成石为边,地层颇坚硬,周围皆火山石。此教授乃云此低地乃以水成石由上充实,且嘲笑他人之主张由下面为溶解状态射出者。予念及此讲演,无怪予曾决意永不从事于地质学也。

予为听某教授讲义之故,识博物院管理人马几里夫雷(Mac Gillivray),彼此后关于苏格伦(Scotland)鸟类有甚佳之大著作发表。予与彼谈博物学颇有趣味,彼待予甚善,以希有之蚌壳赠予。予是时方搜集海产软体动物,然不甚热心。

此二年之暑假,予完全用于娱乐,惟予常携书数册读之,颇有趣味。1826年暑假予与二友人背囊步行北威尔司(North Wales)甚远。每日常行三十英里,曾于一日登司诺登(Snowdon)山。又与吾姊骑马游北威尔司(North Wales),一仆人携鞍囊盛衣服随之。秋季则用于射猎。大概在伍德好司(Woodhouse)奥云(Owen)君处,及在梅野(Maer)吾舅父处。予于射猎殊极热心,睡时辄以猎鞋置床前,晨起时即着之,以免半分钟之失去。一次予曾至梅野(Maer)在甚远处射黑林鸡,天尚未明,竟日与猎场管理人行甚密之短树及苏格兰幼松树间。

全秋季,予所射得之鸟,皆有详确记录。有一日与奥云(Owen)上尉及希尔(Hill)上校(后为Lord Berwick)共猎。予与二人,皆甚相善,每次予既发射,以为既射得一鸟,此二人之一皆作实弹状,且呼予云:“汝勿以为是汝所射得,因予亦同时发枪。”猎夫亦预知其意,常袒彼二人,予意甚惭。数小时后二人乃告予以是为戏谑,然予并不以此介意,因予射得之鸟甚多,已不能详记其数。予每射一鸟即于扣旁附绳作一结以记之,已被吾友察觉,予所结绳既满,不能复加矣!

予既以射猎为至乐,至今思之,其热心乃甚可愧,因予是时竟以射猎为智识之应用自解;盖判断何处能发现最多野鸟,且嗾诸犬惊起之,非有许多经验不可也。

1827年秋季,至梅野(Maer),有可记念者,为于此处遇见马京道须(Mackintosh),为予所见最善谈论之人。予其后闻彼云:“此少年颇有意,使予关切。”予闻此殆喜不自胜。其故盖因彼察觉凡彼任言何事,予皆注意倾听,其实彼所谈历史、政治,及道德、哲学,予皆一无所知。予以为闻伟人称赞,虽不免或必然引起骄矜,然于少年人实为有益,因可助其趋于正轨也。

此二三年间,继续至梅野(Maer),即除却射猎不论,亦至快乐。此间生活完全自由,田野间最宜于步行或骑马,晚间有极快活之谈话。在大家族中每不甚拘束,且常闻音乐。夏间全家族每同坐于老广廊间,前临花园;屋之对面,有复以密树之岸倒映湖中。湖之各处有鱼跃起,或水鸟涉地其上。予精神上所留遗之景象,殆未有活泼过于梅野(Maer)之晚间者。予甚爱敬吾舅祖父周斜(Josiah Wedgwood),彼含默持重,颇有威严;惟有时与予开诚倾谈。彼为正人之好模范,判断极其明晰。予敢信世界上任何权力,不能使彼越出所认为正途者一寸之地。荷拉司(Horace)所著有名短诗,所谓Non vultus instantis tyranni者,予窃为彼咏之。

1828年至1831年,康不里徐(Cambridge)之生活——达尔文居爱丁堡(Edinburgh)二年,其父知其无意于为医生,或自其姊妹闻其意如是,乃提议使彼学为牧师。是时达尔文颇好射猎,其父恐其遂为懒惰不事事之运动专家。达尔文请得若干时间以为考虑,彼虽颇愿为乡间牧师,然依彼所闻,遂宣言信仰英国教育之一切教条,则尚不免于踌躇。遂注意读Pearson on the Creed及其关于神学之诸书;觉《圣经》每一句皆无可疑,不久乃决意完全承受英国正教。

达尔文向为正教派击甚烈,一旦愿为牧师,似甚可笑。彼之志愿及其父之希望,虽未正式放弃,然当其离去康不里徐(Cambridge)加入比格尔(Beagle)为博物学家时,自作罢论矣。达尔文晚年有德国心理学会切求其照像,开会时由脑相学家(phrenologists)以其头形为公共讨论,其一人谓其实验室尊敬部甚发达,足抵主教十人。

达尔文既决定学为牧师,当于英国一大学得学位;然彼自离中学后,未尝一翻阅古典书籍,在爱丁堡(Edinburgh)大学二年,凡从前所学几尽忘却,即希腊字母有少数亦不复记忆。故未于寻常学期开始即十月至康不里徐(Cambridge),先于许刘司伯垒(Shrewsbury)请私家教师温习功课。至康不里徐(Cambridge)乃在1828年之初,然不久即恢复中学之知识程度,翻译浅近之希腊书已不甚难,如《荷墨》( Homer )及希腊文之《圣经》等书。

达尔文至康不里徐(Cambringe)后,始习数学。1828年之夏,为学数学故,偕一私家教师至巴茅司(Barmouth),然进步甚迟缓。达尔文对于数学性不相近,自谓不明代数学之初级有何意义。晚年乃甚悔未能明了数学之重要大原则,以为有此种修养之人,似有特殊感觉。彼自信于数学亦不能有深造,就古典方面言,除听少数必修科讲义外,无所用功;且其听讲亦不过形式上之事。第二年应学士预科考试,曾用功一二个月,其事甚易。最后一年略经意应学士考试,乃温习古典及少许代数学、几何学。彼颇好几何学,如在中学时,为应学士考试之故,须读帛雷(Paley)所著《基督教之证据》( Evidences of Christianity )及《道德哲学》( Moral Philosophy )二书。前一书达尔文殆能完全默写,彼甚好此书及帛雷(Paley)所著《自然神学》( Natural Theology )之选辑,与好几何学无异。达尔文于1831年1月毕业于康不里徐(Cambridge)大学,名居第十。

康不里徐(Cambridge)有数科演讲公开,任学生随意听讲;惟达尔文自经爱丁堡(Edinburgh)大学之后,甚厌听讲义,即岁格雨克(Sedgwick)极流畅有趣味之地质学讲义,亦未往听。彼自谓若曾听此讲义,其成为地质学家当较早。彼曾听亨司鲁(Henslow)之植物学讲义,极明晰且有极佳之实证,心甚好之,然亦未特加研究。亨司鲁(Henslow)常偕其学生及大学既毕业者数人往田野实习,或步行,或乘车,至诸远处,或坐小船顺河而下,就所见稀有之植物及动物加以演讲,达尔文甚好之。

达尔文之康不里徐(Cambridge)生活虽略有补赎前愆之意,然其时间亦如前此之完全虚度,且有更甚于虚度者。其射猎癖仍如前,继之以骑马癖,结交运动专家一流,其中不免有轻浮少年。每晚常聚餐,来聚餐之人固亦有志趣高尚者,然有时饮酒甚多,兼以唱歌打牌。达尔文自谓日夜皆如此虚度,事后思之诚不免惭愧,然其中数人乃极相得,且一般人意气皆甚发扬,追忆之尚不免甚为愉快也。

达尔文此时所交诸友,有性情绝异者。彼与惠特雷(Whitley)极相善,(后为Durham大学自然哲学讲师,及Durbam主教)常相偕步行甚远。由彼传染画与良雕刻之嗜好,亦自略有购置。达尔文因是常至费支威廉(Fitzwilliam)古画陈列馆,且颇精于赏鉴,能辨识最佳之画,常与年老管理人讨论之。又甚用心读雷诺德(Reynold)之书。此种嗜好虽为彼本来所无,然亦经过数年,又观伦敦国民古物陈列馆之许多佳画,而甚乐之,以自谓观平播(Sebastiano del Piombo)之画,曾引起一种优美感想。

达尔文又为其良友赫伯特(Herbert)(后为Cardiff及Monmouth之地方法官)引入一种音乐组。赫伯特为康不里徐(Cambridge)之高级生,因与此等人往还,且闻其演奏,达尔文遂获得甚浓之音乐兴趣,每日按时散步,以听大学教学之唱歌。其嗜音乐之甚,至于听唱歌时致脊骨震动。彼常自行至大学教会,有时且聘唱歌诸童子至室中合唱,故其音乐嗜好非出于假装或模仿。然彼全不具音乐耳,不能察觉误音,不能正当辨别音节及步作音调;于是而对于音乐仍有趣味,彼自亦不解其何故。

诸音乐友人不久知其如是,有时故以问题考之为戏,即以乐谱演奏略速或略迟,使其确定有若干音韵。即习闻之英国国歌《神助吾王》( God Save the King ),当若是演奏时,亦足以引起烦难。有一人虽略能吹笛,其耳亦甚不佳,达尔文应音乐考试曾有一次胜之尔。

在康不里徐(Cambridge)地达尔文所最热心从事,且最感快乐者为搜集蜣蜋类(Beetles)。然是亦不过为搜集欲,因彼并未解剖之,且不甚,以其外部特性与书本之叙述相比较,不过定其名而已。今述一例以表示其热心。

一日彼剥开老树皮,见二稀少蜣蜋,乃以两手各执其一。又见一第三新种,不愿推动之,乃以右手所执者纳之口中。此蜣蜋发射一种辣液,舌被烧不可耐,不得已吐出之,竟致失去,第三蜣蜋亦不可得矣。

达尔文之搜集极有成功,且发明二种新方法,即雇用工人于冬季剥取老树皮上之苔,以置袋中;且搜集小船底之积秽,因是得若干稀有种。诗人见其所为诗最初发表,辄喜不可言;彼于斯退芬司(Stephens)所著《不列颠昆虫图解》( Illustrations of British Insects )上见“是为达尔文所捕获”字样,其喜亦然。

其表弟佛格司(W. Darwin Fox)是时学于基督学院(Christ’s Colloge),其为人聪明和易,与达尔文最相善。其后与韦阿伯(Albert Way)相识,每相偕出外搜集,彼后为著名考古学家。又与同学院之统卜孙(Thompson)相识,其后为著名农学家、铁路总理,及下院议员。搜集蜣蜋类之嗜好,或为将来成功之征兆欤?

达尔文老年精神上尚留遗在康不里徐(Cambridge)所捕获许多蜣蜋之印象,且能记忆其捕获之一定地位。如某老树及某河岸,美丽之十字螦(Panagoeus crux-major)颇为当时所贵重。晚年居窦恩(Down)于路旁见有蜣蜋行过,执而视之,认为四点螦(Panagoeus quadripunctatus),为前者之一变种或近似种,体形相差极微。彼早日从未见活李西奴蜣蜋(Licinus),以未经训练之眼视之,与黑色疾走蜣蜋(carabidous beetles)殆无区别。后由其子觅得之,彼一见即认为向所未见,其时不寓于不列颠蜣蜋类已二十年矣!

达尔文全部事业受一人之影响最大,是为与亨司鲁教授(Prof. Henslow)之订交。当彼未至康不里徐(Cambridge)之前,已由其兄闻其名,谓是人于各种科学无所不通,已心敬之。彼于每星期中指定一晚使一切经过预科考试之学生及既毕业而仍从事科学者在其家开会。达尔文由表弟佛格司(Fox)得其请柬,此后遂按期必到。二人不久遂甚相善。

达尔文在康不里徐(Cambridge)之后半期,常与亨司鲁(Henslow)为长途步行,故大学中有呼达尔文为“是常与亨司鲁(Henslow)步行之人”;且常至亨司鲁家晚餐。彼对于植物学、昆虫学、化学、矿物学、地质学皆知识甚富。其最大嗜好为由长期继续之微小观察引伸结论,其判断甚良,其全部精神善于平衡;惟不具创造天才尔。

亨司鲁(Henslow)深信宗教,且笃守英国正教。一日曾告达尔文,谓三十九信条中若有一字更改,彼将甚以为戚。其道德性极可称赞,无一毫虚骄或其他狭小感情;为己心极薄弱。其脾性至佳,待人最和易有礼,惟对于任何不良行为乃极厌恶且即起救之。

惠威尔博士(Dr.Whewell)为常至亨司鲁(Henslow)家年高望重之一人,达尔文屡次于夜间伴之步行还家。达尔文云除马京道须(Sir J. Mackintosh)外,当推此君为最善谈论。甄灵司(Leonard Jenyns)与亨司鲁有郎舅亲,常至其家,其后关于博物学有佳文发表。达尔文又因亨司鲁识其他数人,如苏格伦人蓝遂(Ramsay),为耶苏学院(Jesus College)之教师,然不久即死去。道司(Dawes)为喜儿埠(Hereford)校长,于贫民教育成功有名声。亨司鲁(Henslow)有时奥此辈及其他同地位之人至乡间游览,輙携达尔文偕往焉。

达尔文在康不里徐(Cambrideg)之最后一年,颇喜读洪保德(Humboldt)之《阅历纪实》( Personal Narrative )及赫失勒(Sir J.Herschel)之《自然哲学研究纲领》( 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Natural Philosophy ),遂立志之自然科学之高贵构造有几微贡献。自谓受此二书之影响为他书所不及。彼手抄洪保德(Humboldt)所述在滕内里夫(Teneriffe)之经过,于偕亨司鲁(Henslow)、蓝遂(Ramsay)及道司(Dawes)出外游览时颂之,且盛称滕内里夫(Teneriffe)之繁荣。同人有称愿往游者,然非尽由衷之言,达尔文则立意往游,且由介绍向伦敦一商人询及往彼处之诸船;然因比格尔(Beagle)之旅行,此计画遂废矣。

最后一年,达尔文以耶稣诞日至康不里徐(Cambridge),决意经毕业考试后于1831年学期开始时只修二种学课;然亨司鲁(Henslow)切劝彼修地质学。故当彼还至许罗卜塞(Shropshire)之时,视察地之断层,且就许刘司伯垒(Shrewsbury)之周围地图着地质颜色。岁格雨克教授(Prof. Sedgwick)决意于8月初至北威尔司(North Wales),就较旧诸石为其有名之地质考察。亨司鲁(Henslow)请彼携达尔文同行,彼来时遂宿于达尔文父家。

达尔文谓与岁格雨克(Sedgwick)此夕为短时间谈话,而精神上受甚强之印象。达尔文常视察许刘司伯垒(Shrewsbury)近处一砂砾古坑,有工人告以曾于是处发现一既破坏之热带大海螺壳,而不肯出售,彼信其确于此发现之。及彼告岁格雨克(Sedgwick)以此事,岁格雨克不待踌躇,即告以是为人所掷入此古坑者;且附言若确在此古坑中埋藏,乃地质学之一大不幸,因吾侪所知一切英国中部之地面沉积形状,将尽被推翻。事实上此砂砾床属于大冰时期,达尔文此后于此发现既破碎之寒带诸壳。惟当时岁格雨克(Sedgwick)闻英国中部近地面处发现热带螺壳,毫不注意,达尔文颇以为异。彼虽曾读许多科学书,而集合诸事实,乃由此引出通则或结论,科学之作用如是,彼实于此时始完全领略也。

次晨二人同往Llongollen、Conway、Bangor、CapeL Curig诸处。一地方之地质如何决定,达尔文于此次游历略学得之。岁格雨克(Sedgwick)常使达尔文所行之路线与己平行,告彼取回岩石标本,且于地图上作地层记号。达尔文此行虽受益甚多,而不能有所助彼于此次旅行始知诸现象虽甚明显,而当未经任何人观察之前,甚易忽视。

二人在Cwm Idwal耽搁许多时,注意考察一切岩石,因岁格雨克(Sedgwick)颇欲于其中发现化石;惟周围奇妙之大冰期现象,二人皆未之见。二人皆未注意于显然被挫之岩石,被水冲之圆石,及被大冰带来之侧立及分离诸卧石。此等现象甚明显,多年后达尔文乃著文论之,载于1842年之Philosaphical Magazine。

达尔文于Capel Curig与岁格雨克(Sedgwick)相别,依罗经及地图循直线过山岭至巴茅司(Barmouth),不依寻常路径,因是经过素未识之荒野。彼颇以此种旅行方法为乐。在巴茅司(Barmmuth)访问数同学后,经许刘司伯垒(Shrewsbury)即至梅野(Maer)射猎。是时达尔文之心理,乃以为抛弃射猎沙骓之最好时期以为地质学或其他任何科学,殊太不值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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