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是游牧民族,所以关于畜牧经济范围外商品,不得不与汉族或西域的商人以贸易方式,互相交易。汉族在文景和亲政策时期,亦在长城沿线,设有“关市”,准许商人与匈奴自由贸易。
匈奴急需汉人的金属、布帛、药材,汉人则要求马匹、羊毛等物。塞上上谷、渔阳、雁门各郡的“关市”,双方交易,颇为热闹。(商业中心,汇集在马邑。)
汉武帝初立,仍维持长城关市,与匈奴贸易。《汉书》说“匈奴自单于以下皆亲汉,往来长城下”。单于亲自上市,亦可见边疆的繁盛情形。但匈奴终究是野性未除的游牧民族,公元前一三三年(民元前2044年)贸易声中,又发兵来侵。
青年的汉武帝(23岁)召集群臣问计,主战的大臣王恢(匈奴通)力主用兵,提出了马邑伏兵的计划;主和的大臣韩安国,则根据过往教训,力言不可。二人在武帝前辩论,结果少年气盛,怀抱大志的武帝,卒采纳了王恢的计划,羽檄天下,从事大规模的伏兵准备。
这王恢计划的采纳(公元前133年,民元前2044年)可认为汉武帝和匈奴兵衅连绵四十余载的起始。
王恢战略伏兵的计划,是利用马邑附近的谷地形势,秘密集中车(兵车)、骑(骑兵)、材官(步兵)三十万人,藉马邑商人聂翁壹在马邑诈降,利用匈奴贪得财货的游牧心理,设法将匈奴主力诱入马邑后,即以重兵包围攻击,将匈奴尽数杀死。
二十三岁的汉武帝对此歼灭战的雄图,非常热心,命韩安国(主和的!)、李广、公孙贺、王恢、李息五位将领,分统天下之兵(当时常备军不过五十万人,伏兵三十二万,已占60%),在马邑附近山谷,行大规模的荫蔽集中。另外在原野上满布畜群,任其奔驰,诱导匈奴冒进。
这计划几乎实现,军臣单于受了马邑商人聂翁壹的欺骗,以为垂手可得马邑重镇,及其子女玉帛,果然率领骑兵十万,浩浩荡荡,长驱而入。
单于行至距离马邑百余里的武州塞附近平原,埋伏的汉兵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厮杀。不料老于军事的军臣单于率孤军深入,见牛羊布野,无人领牧,心中疑虑陡起,便捉到一个雁门郡的尉吏,硬逼他吐出军情来。
这尉吏怕死,果把汉军埋伏的组织,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军臣单于听了大惊,急忙集合全军,利用马力,向边界奔驰退却。汉军少数车骑追至边界,因兵力单薄,无功而还。
王恢指挥右翼的三万人,由代郡方面向匈奴迂回,正遇到匈奴辎重和骑兵主力,浩浩荡荡,向塞外退却。王恢兵力单薄,竟不敢向敌攻击。
军臣单于既脱出马邑重围,又通过王恢的堵击部队,十万大军,未受轻微损失,安全退出长城。汉武帝在战略上,可说完全失败,活像自己打了一下嘴巴。
王恢是有骨气的人,知武帝难以谢天下,即行自尽。
马邑战略伏兵失败后,军臣单于的侵略变本加厉,时入江边骚扰。上谷、渔阳两郡的民众四十万人首当其冲,戍兵单薄,日处重大危险之中。这时武帝因汉军缺乏马匹,不能机动作战,致在马邑被匈奴主力逸去。故四方张罗,从事骑兵的编组与训练;俟骑兵训练成熟后,再与匈奴决战。
《前汉书·食货志》说:“天子为伐胡,故盛养马,马之往来长安者数万匹。”可见当时汉人的骑兵热。但在公元前一二九年冬,匈奴又突破长城战线,驰入上谷郡一带,大肆蹂躏,上谷郡十一万七千余民众,纷纷扶老携幼,向南方奔避,形势非常紧迫。武帝不得已,只可将匆促编成的骑兵四万余人,调集到长城沿线上,向匈奴反攻。
这次作战,汉军在指挥上,很不统一。新编成的骑兵,对于沙漠作战,毫无经验,从云中到上谷,汉军作战正面延长四百公里,中间尚有河川、沙漠大障碍的阻隔。但卫青(出上谷)、公孙敖(出代)、公孙贺(出云中)、李广(出雁门)四将,分别指挥骑兵一万人的纵队行进,却各行其事,彼此全无联络。
军臣单于用了退却集中的方法,把汉军四个纵队引诱到龙城,“单于庭”附近,突然停止,集结兵力,向汉军反扑。
这会战结果,汉军四纵队的命运,各有不同:卫青指挥的右纵队,挺进至龙城附近山麓,与匈奴的一个支队遭遇,杀伤匈奴七百余人,未受重大损失,即行退回,算是最幸运的。公孙贺指挥的左纵队,从云中出发,中途迷失在沙漠中,无所得失回来,算是次之。剩下的两个纵队,便是倒霉的:公孙敖在右,李广在左,彼此相距三百里,向“单于庭”徐徐前进。
军臣单于侦得汉军弱点,集结重兵,先猛击公孙敖,大败之,杀七千人;再包围李广,切断汉军的退路。李广力战被俘(后逃回),全军覆没,人马材料,损失异常巨大。军臣单于奏凯北返。
此战役中,汉军损害骑兵三万人,精兵良将,一时都尽。武帝苦心孤诣调练的骑兵,可说完全失败。
公元前一二八秋季,匈奴把汉军出击的军队一举击破后,便以精兵二万,大举入塞,攻入渔阳郡。渔阳太守率兵一千迎战,全军覆没。驻守渔阳附近的韩安国(即马邑主和者)另率骑兵千余赶至,亦被匈奴包围,大败退却;到北平,忧愤病死。
匈奴大军,遂直入渔阳中,纵横蹂躏,烟焰冲天。渔阳郡民众三十万人,又纷纷向南方逃难。
这时候武帝新编骑兵主力,已耗尽在四纵队的败绩里,新军又未编成,故军臣单于的侵略,得以畅遂所欲,毫无阻碍地饱掠一顿。
公元前一二八年,匈奴侵略汉边的估计:
1.一支队攻入辽西,杀辽西太守,杀掠军民二千人;
2.一支队攻入渔阳,杀略一千余人;
3.一大队攻入雁门,杀略一千余人;
4.一支队攻入右北平,被李广击退
5.一支队再入渔阳、上谷,杀略千余人
自冬末至春初,渔阳、上谷、辽西、雁门一带,烽火弥天,哭声震野。自古汉族遭受外族的洗劫屠戮,当以这次为最。
公元前一二八—七年度匈奴猛烈的反攻动作,到一二七年冬季,因汉军抵抗增强,锐锋渐挫,复被逐出塞外。这时武帝集中在长安训练第二批骑兵,加紧努力,一部已臻完善。武帝为少试其锋起见,乃命卫青、李息二将,各指挥新军一部份,从云中出发,西越黄河,向河南地(河套)的匈奴别种楼烦、白羊各部落袭击,以阻止右贤王南下的势力。
河南地当秦时为蒙恬克复,到高祖时,以白登之败,复为匈奴所有。在战略上,这部份是匈奴战线的突出部,颇难防守。但一方面这突出部也距离长安和西域商路最近,有威胁汉族心脏的形势。故在政略、战略上,都有消除此突出部的需要。
卫青、李息指挥下的骑兵部队,以活泼之冬季行军,从云中出发。渡过黄河后,便以快速的行动,自东而西,横贯突出部。将游牧于此地区的楼烦、白羊各部,完全击溃。
在公元前一二六年春季,卫青经数百公里之行军和战斗后,沿途斩俘数千人,获牛羊百万头,安全到达陇西,彻底消灭河南地突出部的敌人。
汉军克复河南地后,便和匈奴右贤王的军队,处于正面冲突的地面。但同时长安及西域商路的安全性,则大为增加。武帝为巩固边防起见,更不顾群臣反对,用了主父偃“河南地肥饶,外阻河,蒙恬以之逐匈奴;内省转输戍漕广,中国灭胡之本也”的计划,命苏建筑朔郡,缮修长城要塞,并武装移民十万,在河南地(长安和西域商路的外廓)四周,筑起绵亘不断的筑城地带来。
这河南地筑城地带(以朔方大塞为中心)的存在,保证了前后汉、魏、晋五百年的边境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