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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汉族武力的衰颓

1、汉武帝兵威全盛时代

公元前一一九年至一一〇年,前后九年间,武帝乘大败匈奴的余威,命张骞二次出使西域(公元前一一五年)三十六国,确定通商的办法。一面在西域商路中央,设置张掖、敦煌数郡,武装移民三十余万,沿途屯戍。汉族与西域的国际关系,至是而完全确立。

在公元前一一一年一一〇年间,武帝又移转征匈奴的兵力(霍去病部将路博德),深入丛莽,平定两越(两广、安南)。这时匈奴伊稚斜单于已死,乌维单于立,深藏漠北,不敢南下。

武帝平定南越后,决心亲征匈奴。命公孙贺率骑兵一万五千,赵破奴率骑兵一万,向漠北挺进数千里,搜索匈奴所在,未遇而还。

公元前一一〇年冬十月,武帝乃下诏曰:“南越东瓯,咸伏其辜;西北蛮夷,颇未辑睦,朕将巡边垂躬重武节,置十二将军,亲率师。”

这时武帝的第三批骑兵,经九年努力,亦已训练精熟;兵甲漕运,各种军需组织,都较以前进步。

武帝行至云阳,北历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北登“单于台”,到朔方大要塞,这里的武装移兵、戍兵,和降附的匈奴,加上精骑一十八万,陈兵北河之上,旌旗招展,绵延一千余里。

武帝北望流沙,命使者郭吉告乌维单于曰:“南越王头,已悬于汉北阙。今单于能战,天子自将待边;不能,即南面而臣于汉,何徒远走亡匿于漠北塞苦无水草之地,毋为也。”但乌维单于终不敢出,武帝乃还长安。

朔方要塞的大示威,明示汉族的兵威,如日中天,已臻峰极,此后便不如意事常八九了。

2、汉族武力衰颓的原因

在公元前一一〇年以后,汉族仍维持一贯政策,不断向匈奴攻击,图将此北方的侵略势力,根本消灭。在匈奴方面,亦养精蓄锐,团结族力,与汉军周旋。

在卫青、霍去病死后,二十余年间,胡汉战争由于政局的尖锐,转入更严肃的阶段。

在此阶段中,武帝为战争之主宰,汉军负侵略的任务。

长安、洛阳商业资本的膨胀,使汉军东征西讨,将东亚辽阔的市场,置诸武帝统辖之下。在公元前百年,汉族的版图,除本部外,包括今日的朝鲜、中央亚细亚,和安南的一部份(西藏在外)。这伟大帝国的唯一敌人,便是匈奴民族。长安、洛阳要维持其经济繁荣,亦必须消灭匈奴。

匈奴经卫青、霍去病击败后,人口损失数十万,畜牧经济大为衰落。乌维单于死后,内部时发生争夺政权的内战。到且鞮候单于立,才重新统一全国,巩固了匈奴的政局。在且鞮候领导之下,匈奴部众人人努力,对于挟着商业资本势力来侵的汉军,实行严肃认真的抵抗,造成民族战争的形态。

时机转变,主客易位,侵略者的匈奴,变为被侵略者。汉族扩充疆土的野心侵略,被团结一致的匈奴敌忾心所压倒,为自然之理。

在国防政略上,公元前一一九年以前汉族的军事重心所指,单向匈奴一方面推进。以整个商业资本主义社会的生产压力,加以匈奴头上,此种强弱悬殊的斗争,匈奴自难抵敌,因而成全卫、霍的胜利。

但自公元前一一〇年后,武帝的目标换散了。国防经济的重心,以离心形式,同时指向匈奴、朝鲜、南越、大宛四个方向,结果分配在匈奴战线上的物资兵力,自然为之削弱。匈奴团结一致,以畜牧经济的全力应付之,汉军的箭头大钝,自不能越过戈壁而北。军事失败,是国防政略上错误的结果。

在地理环境上,匈奴退却到西伯利亚边境,当中空出蒙古沙漠为两军的“无人地”。汉军远渡荒碛,以背向补充困难的沙漠,面对匈奴主力作战,孤悬万里,匈奴方面占极大优势。

在公元前一一〇年以后,汉军马匹的补充虽已不成问题(由乌孙、大宛供给),但军的质素、装备、历史,都较退步。(担任主作战的部队,多数为“游民”、“死罪”、“恶少年”组成),故渡漠大军量的膨胀,徒造成严重的疾病损害。在武帝晚年,因伐胡而丧失的人命,超过卫、霍时代好几倍。

卫、霍等优秀指挥人才的丧失,使汉军作战,失去重心。以后将领,骄奢轻率,联络警戒,多不注意,致远征队频频陷于败没,将过去昂扬的士气,降低到极弱程度。

基上因素,汉族武力大为衰落,致不敢与匈奴决战。

3、代胡失败的经过

自公元前一〇五年到八十七年,在政治上,葡萄天马,万国来朝,反映西汉国威的全盛时代。在军事上,武帝屡伐匈奴,却一再败北,丧失人马资材,异常巨大,记其年表及梗概如下:

公元前一〇五年(武帝元封六年):王细君(乌孙公主)出塞,在外交上,汉与乌孙结军事同盟,共伐匈奴。

公元前一〇三年(武帝太和二年):武帝命赵破奴(霍去病旧部)率二万骑伐匈奴,深入二千里,至浚稽山,未发现匈奴,引还;至受降城北方四百里,匈奴“儿单于”乌师庐以八万骑掩至,赵破奴迎战,大败被虏,军队全灭。

公元前一〇三年至一〇二年(武帝太和二年至三年):武帝命李广利率十余万人伐大宛,匈奴乘边防空虚,反攻入塞,杀军民万余人。

公元前九九年(武帝天汉二年):武帝命李广利(已平大宛)率三万骑伐匈奴,汉军至天山,击败匈奴,杀敌万余。李广利粮尽引还,匈奴且鞮候单于发全国兵击之,李广利大败,亡失二万人(70%)李与壮士百余人溃围逃脱(五月)。

李陵(李广孙)率丹阳楚军步兵五千,深入数千里,至浚稽山,遇匈奴主力,陵急退。且鞮候单于指挥以八万围之,陵血战八七日,杀匈奴万余人,退至鞮汗山,卒归全灭。陵被虏,军士生还者仅四百人(九月)。

公元前九七年(武帝天汉四年)武帝再命李广利、路博德、韩说、公孙敖率大军二十一万人(内十四万为步兵)攻匈奴,且鞮候单于引兵退却,至余吾水南岸,以十万骑向汉军反攻。汉军各队战不利,纷纷引还,匈奴追击之,汉亡失十余万人(春)。

公元前九〇年(武帝和三年),武帝命李广利、商丘成、马通三将,分三路伐匈奴,汉军总数凡十三万人。匈奴孤鹿姑单于以支队牵制商丘成、马通军,潜与左贤王兵会合,退至郅居水上。专军并锐,以迎李广利军(七万)。李军跋涉追至,大战于燕然山下,汉军大败,李广利被虏,全军覆没。

公元前八七年(武帝后元二年)形旁薨。(年69岁)。

4、西汉最悲壮的年代

从上列这些失望败没的痕迹中,我们发现中国史上民族人格最悲壮的时代。

商人贪利军、事腐败之下,反映多数有为志士之抑郁愤死。从李广开始,苏武、李陵、司马迁、赵充国诸人的忠心赤胆,展开中国武士道的康庄大道。

“苏武留胡节不辱,雪地又冰天。”李陵、司马迁所组成的悲壮二重曲,赵破奴“不灭楼兰誓不还!”的誓语,赵充国身被二十余创,突围还汉。还有其他无数的无名英雄,无数壮烈的牺牲,凑成一幅热血奔腾有图画,可泣可歌的记载。

苏武出使匈奴,明知不返,为诗寄妻曰:“努力爱青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李陵别苏武时,呜咽相对,李陵为诗:“经万里兮度沙漠,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隤。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

这种感情,这种哀思,虽属家庭儿女之私,非汉族日后所能有的。

西汉的忠臣义将,肝胆日月,壮志山河。升华了汉族的民族人格,宣扬中国最英雄、纯洁、磊落的时代。许多不胜枚举的事迹,读者可在史书中看到。下录司马迁所记《李陵孤军抗战》一节,借示一斑:


(上略)初,李广有孙陵,为侍中善骑射,爱人下士,帝以为有广之风,拜都尉,使将丹阳楚人五千人,教射酒泉、张掖以备胡。及贰师(李广利)击匈奴,上诏陵欲使为贰师将辎重,陵叩头自请曰:“臣所将屯边者,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也。力扼虎,射命中,愿得自当一队,到兰于山南,以分单于兵。

……臣愿以少击众,步兵五千人,涉单于庭。上壮而许之……于是将其步卒五千人,出居延北行三十日,至浚稽山止营,举图所过山川地形,使麾下骑陈步乐还以闻……

陵至浚稽山,与单于相值,骑可三万围陵军。军居两山间,以天军为营,陵引士出营外为陈,前行持戟盾,后行持弓弩。虏见汉军少,直前就营,陵搏战攻之,千弩齐发,应弦而倒。虏还走上山,汉军追击,杀数千人。单于大惊,召左右地兵八万余骑攻陵,陵且战且引,南行数日,抵山谷中,连战士卒中矢伤三创者,载辇,两创者将车,一创者持兵战,复斩首三千余级。

引兵东南,循故龙城道。行四五日,抵大泽葭苇中,虏从上风纵火,陵亦令军中纵火以自救。南行至山下,单于在南山上,使其子将骑击陵。陵军步斗树木间,复杀数千人,因发连弩射单于,单于下走。

是日,捕得虏言单于曰:“此汉精兵,击之不能下,日夜引我南近塞,得无有伏兵乎?诸当户君长,皆言单于自将数万骑击汉数千人,不能灭,后无以复使边城,令汉益轻匈奴。复力战山谷间,尚四五十里,得平地不能破,乃还”。

是时,陵军益急,匈奴骑多战,一日数十合,复杀伤虏二千余人。虏不利欲去,会陵军候管敢为校尉所辱,亡降匈奴,具言陵军无后救,射矢且尽,独将军麾下及校尉成安候韩延年各八百人为前行,以黄与白为帜,当使精骑射之,即破矣!

单于得敢,大喜,使骑并攻汉军,疾呼曰:“李陵、韩延年趣降!”遂遮道急攻陵。

陵居谷中,虏在山上,四面射矢如雨,汉军南行未及鞮汗山。一日五十万矢皆尽,即弃车去。士尚三千余人,徒斩车幅而持之,军吏持尺刀抵山入峡谷。单于遮其后,乘隅下叠石,士卒多死不得行。

昏后陵便衣独步出营,止左右毋随我,丈夫一取单于耳!良久,陵还太息曰:“兵败死矣!”于是尽斩旌旗及珍宝埋地中,陵叹曰:“复得数十矢,足以脱矣!今无兵复战,天明坐受缚矣!各鸟兽散,犹有得脱归报天子者。”令军士人持二升粮一片冰,期至遮虏障者。相持夜半,时击鼓起士,鼓不鸣,陵与韩延年俱上马,壮士从者十余人。虏骑数千追之,韩廷年战死,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军人分散,脱至塞者四百余人……

这次血战,所引人注目的,不是李陵个人的行动,而是笼罩那时代的一股英雄空气,和五千“荆楚勇士”个个血拼至死的精神。

可惜,这种空气,这种精神,如今跨海东迁,跑到日本(武士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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