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忘睡了一觉。
醒来时是下午了。
窗帘避光,所以江忘一睁眼看到屋里漆黑,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
台灯旁坐着傅赫铭,他带着金丝眼镜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威廉·萨默赛特·毛姆的《人生的枷锁》。
安静的午后。
他轻轻翻阅着书籍。
江忘微微抬起头来,盯着傅赫铭看了许久。
“醒了?”
傅赫铭察觉一道炙热的目光盯着她。
于是合上书本。
“你很喜欢毛姆的书?”江忘坐起身来盯着桌上那本书。
傅赫铭拿了外套披在她身上,“谈不上有多喜欢,只是在轮椅上坐着度日的时光有些难熬,偶尔就想看看书。”
他的主卧有一整面墙的书籍。
书房更是三面墙都是书,要不是为了采光,可能落地窗那一面都能摆满书籍。
“那你看过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吗?”
话一出口江忘就有些后悔。
这些年他一定看过很多书了。
傅赫铭却笑着摇头,“没看过。”
“我刚好有那本书,可以送给你。”
“好!”傅赫铭揉了揉她的脑袋,“快起床吧,先吃点东西,阿婆说你小时候不喜欢吃荤菜,唯独钟爱她做的肉蛋卷,就等着你帮她摊蛋皮呢。”
“阿婆来了?”
江忘已经很久没见到过阿婆了。
她飞奔下楼,傅赫铭在二楼看她抱着阿婆不肯撒手。
他低头看着手机里偷拍的江忘睡觉的照片,往左滑有个视频,是江忘做噩梦,在梦里哭着喊妈妈。
这让他想起父亲去世后,爷爷把弟弟接回家。
那些日子,傅赫野也时常做噩梦。
也是哭着要妈妈。
傅赫铭轻叹一声。
郝婆婆的到来,让江忘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一楼回荡着她们的笑声,郝婆婆几次嘘声提醒,“小忘,轻点声,这里毕竟不是江家。”
那些佣人们冷淡的眼神,郝婆婆都看在眼里。
如今江忘还没嫁过来,她们算是寄人篱下。
傅赫铭也察觉到了郝婆婆的拘谨,于是命老管家给家里佣人们放了个假,每人都领到了一个大红包,把钱花光了回来,就可以再从老管家手里领取一个奖励红包。
说是少奶奶不知道给大家送点什么好,就索性给钱让他们自己去买。
一时间,紫藤庄园里上上下下都是欢声一片。
偌大的厨房只剩江忘和郝婆婆,傅赫铭推着轮椅过来,说需要什么尽管喊他,闭门不出的这些年,除了看书之外,他还有一个最大的爱好就是下厨。
江忘挽起袖子,笑道:
“大少爷坐等着吃就行。”
傅赫铭的眼神瞬间黯淡,他把围裙递过去给江忘的同时,提醒她,“其实在我家户口本上,我是个有名有姓的人。”
江忘错愕片刻,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喊:
“傅赫铭!”
“我在,夫人需要什么?”
傅赫铭也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么阳光的一面,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跟戴着金丝眼镜满眼忧郁又极具威严的傅家大少爷截然不同。
江忘熟练的拿起平底锅:“我就喊你一声而已,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在一旁看着,我给你露手绝活。”
看着热油倒进锅里,郝婆婆还和以前一样,拿着锅盖准备帮江忘挡喷溅的热油。
但江忘却笑着说,“不用,阿婆,我现在可会摊蛋皮了!”
确实很会!
很熟练!
傅赫铭很吃惊,又满眼欣赏,直到他察觉郝婆婆抬起衣袖,这才发现阿婆哭了。
“她以前最怕下厨了。”
郝婆婆声音哽咽。
可见这五年,她应该是吃了不少苦的。
江家衰落了,佣人解散,就剩她们姐俩相依为命。
江忘看到阿婆哭了,她没回头,一鼓作气把需要的蛋皮全都摊好后,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满带笑意的问:
“阿婆,肉都剁了没?”
郝婆婆擦干眼泪,说可以了。
两个人做了两蒸笼肉蛋卷,等蒸熟后端上桌,江忘一闻到肉香,胃里一阵翻滚,她起身去客卫。
孕吐反应太严重了,吐的她眼冒金星。
中午的酸汤鱼她也是尝两口就算了。
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
傅赫铭只好把林斯也请到家里来。
林斯也是傅家的私人医生。
电话才打不到十分钟,林斯也就来了,手上还拎着热乎乎的姜汁米汤,进来后直奔厨房,拿了个碗盛了一碗摆在江忘面前。
“你尝尝,看喝这个会不会吐?”
江忘闻到姜汁米汤的味道,立刻想到了傅赫野。
昨天晚上他找林斯也的爷爷要来的那几种偏方里,她只喝了姜汁米汤。
傅赫铭也察觉到了异常,问:
“林医生怎么来的这么快?”
尽管傅赫野这些年来足不出户,但他对潭州的地形早就烂熟于心。
从林家到紫藤庄园,油门踩到冒烟也最少需要四十分钟。
林斯也半点不慌,很从容的去厨房里端了一碗热乎的带汤肉蛋卷出来,坐在江忘对面,边吃边说:
“傅少忘了,你上午带着江三小姐去找我姑姑建档,晚上回来姑姑说你没让江三小姐做检查,因为她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不好好补一补的话,光抽血检查这一个项目就得晕过去。”
江忘看向傅赫铭,这才明白他带她去医院,并不是建档,而是先检查身体。
傅赫铭看着江忘正在喝的姜汁米汤,“那这是你姑姑叫你送来的?”
“倒也不是!”
林斯也飞快的吃完一碗,又顺手把空碗递给一旁的郝婆婆:
“阿婆,再来一碗。”
郝婆婆接过碗去了厨房,林斯也擦了擦嘴,一只手搭在椅子上,整个身子慵懒而又随性的半依靠着,眼神似笑非笑的盯着傅赫铭:
“上门送殷勤是我自己的主意,我呢,还带了好几个治疗孕吐的偏方来,保证把江三小姐养的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傻子都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而他献殷勤,自然是有所取!
不然他不会拐弯抹角的说带了好几个偏方来。
“说吧,你想要什么?”
傅赫铭双眸深邃的盯着他,那气场不怒自威。
林斯也瞬间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架势,就连姿势都改成了正襟危坐。
“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我林家”
“说人话!”
傅赫铭可没耐心和他绕弯子。
林斯也接过郝婆婆端来的碗,低头吃了一大口,又沉思片刻,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一般,抬头,一鼓作气的说:
“福佑医院的院长,我来当,以后江三小姐的孕检,我全权负责。”
“好!”
傅赫铭朝他伸手:
“聘用合同我会找人送到你那儿去,现在偏方留下,你可以走了。”
没想到傅赫铭会答应的这么爽快,林斯也吃完肉蛋卷后起身,走之前没忍住,弯下身来在傅赫铭耳边说:
“今天下午邱夫人约了我姑姑在御园见面,用的是别人的名义。”
御园是家很有名的饭店。
但以别人的名义相邀,那这事就耐人寻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