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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四)

程果想给黎嘉洲跪下,黎嘉洲避开。

程果骂他“没良心”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这个上午,黎嘉洲难得一次泡在论坛和傅教授一起追进度。

这个上午,程果发帖说“和许总关系好、完全是玩笑”。

这个上午,许意菱和盛文杰顶着没来得及换的婚纱照头像对彼此说出了最恶毒的字眼。

直到午饭时间,态势才有所缓解。

简餐店包间内,安静如待针掉地。

盛文杰坐在桌子左端,面前放着吃一半的餐盘。

陶思眠坐在桌子右端,三个凶神恶煞纹青龙白虎的社会哥立在陶思眠身。

盛文杰瞄了四人几眼,强撑淡定地擦嘴:“陶总你找我就找,何必弄这些阵仗,好歹我和你许学姐还有过三年情分,当然,”盛文杰话题一转,“如果她求着我复合,我可以考虑继续在一起,但她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啪”的轻响,一叠A4纸丢在盛文杰面前,盛文杰和论坛管理员的聊天记录赫然在上。

盛文杰脸色微变。

陶思眠面不改色:“我在乎的人很少,但在乎了,你就动不了。”

盛文杰身体朝后退了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陶思眠直截了当:“把程果和许意菱照片底片给我,你公开道歉,或者,接下来的故事是,”陶思眠眼神无害地看着盛文杰,一字一顿道,“你撩骚别人的女朋友,道上的人找你寻仇,你们在公共场合发生冲突,监控被送到教导处。”

陶思眠故意“啊呀”一声:“让我想想你是要保研还是要出国,简历上的打架黑点要怎么消,”陶思眠软声出主意状,“或者你也可以主动把撩骚截图贴出来,证明那人不是别人女朋友是你干妹妹。”

“啧啧,”陶思眠点了一根烟,但没抽,扩淡的烟圈将她的表情和声音一同模糊开去。

“团学副秘书长有女朋友还和干妹妹撩骚,分手之后跟踪偷拍泼前女友脏水,想想真是刺激。”

陶思眠从包间出来时,隔壁传来若有若无的争吵声。

昨晚那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但她没在意。

三个社会哥是娱乐会所镇场的保镖,是陶思眠和许意菱共同发小沈汤圆的人。

三人要送陶大小姐回学校,陶思眠道谢推辞,然后一边朝校门走一边回许意菱电话:“这边已经处理好了,你乖乖睡个觉,起来做个眼保健操,下次谈恋爱擦亮眼睛,别把畜牲当良人。”

许意菱虚声:“七七……”

陶思眠温声道:“你好好的。”

交大研究楼。

傅教授追到道歉声明:“好像是许意菱一个朋友去找了盛文杰。”

黎嘉洲低声道:“陶思眠。”

傅教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是这名字好听还是你念得好听,忽然这么温柔……”

“你幻听。”黎嘉洲不动声色收好唇角的笑。

三月天气诡谲,早上润风细雨,中午便烈日曝晒。

下午两点,陶思眠在午睡,学校里忽然响起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鸟儿扑棱棱地从树梢惊起。

陶思眠下床打开寝室门,整栋楼都闹哄哄的。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感觉是大事,楼妈自己都没把理由编好,之前有人问,楼妈说有同学急性阑尾炎,再之前,说的是有人从床上摔了。”

“可我刚刚问楼妈,楼妈说中暑啊,这个天气中暑也是绝。”

“……”

十分钟后,经常一个月都沉默的交大论坛在一天内爆出第二个重磅消息——

《星空笔记》导演秦夏在寝室割腕自杀。

黎嘉洲立马起身,奔回寝室找程果。

与此同时,陶思眠手机“嗡嗡”震动不停。

陶思眠楞了好一会儿,这才关了寝室门,从门口到座位几步路,《星空笔记》剧组群的消息接在“祝秦导生日快乐”后面闪得几乎看不清。

混乱中,许意菱组织全员群视频。

摄像小弟整个人都还在蒙圈中,一直咽着口水,不知道自己絮絮叨有没有说清楚:“秦学姐生日……她说中午和她爸爸妈妈一起吃饭……我给她买了礼物,拿给她室友帮忙带回去……我以为她不在寝室,结果她在……血流了一地……”

抢救秦夏的医院已经确定,许意菱问哪些人要过去探望。

其他人都要去,除了陶思眠:“我不去,继续睡午觉。”

她的态度无关紧要,摄像小弟怒道:“你凭什么不去!”

陶思眠从不接受任何威胁:“我凭什么去!”

摄像小弟气急:“秦导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说不去?陶总你摸着你良心说你不去?!”

陶思眠直视着摄像小弟:“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医生护士和父母。”

摄像小弟不敢相信地笑了:“秦夏多喜欢你大家都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出了这么大事,她差点没命,剧组所有人都要去,陶总你说你不去是不是可以把剧组一起退了!”

“我在剧组签了合同退不退轮不到你说话!”陶思眠同样拔高语气。

“好了好了,我这边已经把车安排了,”许意菱劝架,“十五分钟,大家北门集合。”

三个室友,唐栩栩只会在期末回来,周末王潇和裴欣怡都在外面,寝室只有陶思眠一个人。

群视频挂断后,陶思眠拉好窗帘,关了灯,摊开课本和习题册,借着昏弱的自然光学习。

这样的亮度条件让她有安全感,也很平静。

她演算第一题、第二题……最后一题时,她陷入了封闭矩阵,宛如死胡同,无论如何都找不出解,她烦躁地用笔尾戳桌面。

乒乒乓乓的。

像秦夏在片场喊“陶总”的声音,像两人在百货超市挑东西的声音,又像是秦夏托着腮帮子说“我们有点像”……

窗外阳光和他们从水吧出来那个中午一样灿烂,陶思眠却窝在昏暗的角落里。

她一下一下重重地用笔尾敲桌面,又一下一下更重地用笔尾戳自己的掌心,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钝痛的感觉从一点蔓到全身,她掌心通红,终于用完了浑身力气。

路过的风吹起窗帘,一点微不足道的光线从窗外落进来,时明时灭。

陶思眠没有哭,剧组其他人都红了眼睛,就她没有。

陶思眠扯了扯唇角,抱住膝盖,手心扯出火辣辣的痛,她缓缓地把头埋进了膝窝。

下午六点,陶思眠简单洗了把脸,终于下楼。

黎嘉洲在程果离开时就赶到了女生宿舍楼下,他坐在旁边的水吧,面前放着电脑,视线却一直落在女寝门口出口处。

他点了两杯牛奶,也不喝,凉了便扔掉,又点两杯,循环反复,直到陶思眠出现在宿舍楼下。

黎嘉洲拎着两杯牛奶宛如路过。

陶思眠出寝室门禁。

黎嘉洲停步,递一杯过去:“我碰巧多买了一杯,给你吧。”

陶思眠置若罔闻般从他旁边经过。

“陶思眠,”黎嘉洲鼓起勇气叫了她名字,然后跨步到她面前,轻声道,“加了很多糖,喝了心情会变好。”

“谢谢。”两个字轻得几不可闻。

陶思眠甚至没有心情寻找黎嘉洲话里的漏洞,掌心触及温热的杯壁时,酸胀一下午的眼圈终于泛起热意。

陶思眠拿了便走,带过一阵风。

黎嘉洲“嗯”字卡在喉咙,终归没有发出来。

他知道她朋友圈提到过的人不多,秦夏算一个。

他知道她心情好喜欢甜食,心情不好喜欢加很多糖的牛奶。

他看着她把牛奶攥得很紧,宛如攥着救命稻草一般,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告诉他去抱抱她,抱紧她,安慰她……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

没立场没理由她更不会愿意。

晚饭时间周遭人潮汹涌。

黎嘉洲安静望着她走远的背影,缓缓抬手按了一下心口,微微抽着疼。

陶思眠去了食堂,坐到餐桌前,安安静静等眼前的模糊散作清明,她反应过来,手边还有一杯热牛奶,是刚刚碰到的熟人给的,对方说“碰巧”还是什么,她没注意听。

陶思眠掀开盖子,缓缓啜下。

温热的牛奶润过发干的喉咙,奶香溢了满口。

陶思眠喜欢这恰到好处的甜度,她抿了抿唇,回忆好一会儿,才想起……

哦,那个人是黎嘉洲。

上次接许意菱欠他的人情还没还,现在又欠一个。

换做以前陶思眠会不自在,但她现在不愿想别的事情,有一口没一口喝完了牛奶,晚饭一口没吃就离开了餐桌。

剧组从医院探病回来,群消息便不断刷新。

很多关于秦夏状况的汇报,“脱离生命危险了”“在观察室”“人也醒了”……

更多的,是摄像小弟伴着微笑的表情连戳陶思眠。

“你知道她看剧组到了之后还在不停朝后看吗,她在找你。”

“午觉睡得舒服吗?别人从鬼门关走一趟你完全不在意?”

“她还给你辩解,说你睡眠不好……呵呵,现在陶总是不是和平常一样舒舒心心吃着晚饭?是不是还在寝室刷刷剧?”

“……”

车窗外的倒影不断闪过,程果都发火禁言摄像小弟了,陶思眠仍旧一个字都没回。

晚上八点,住院大楼像个闹腾一天的小孩,终于昏昏欲睡。

陶思眠拎着穿越大半个A市买来的东西,坐在秦夏病床前。

秦夏母亲眼睛已经哭肿了,给陶思眠开门后出去了。

窗外灯火零星,观察室内各种各样的仪器亮得热闹,“滴答”的响动伴着沉寂。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良久。

陶思眠轻声道:“你父母说成绩不重要、你健康快乐就好,因为你成绩一直都很好。”

“你父母前两年支持你学摄影,因为你绩点高,摄影作为爱好锦上添花。”

“你父母能和你好好沟通,因为你之前走的一直是他们想你走的路,重点初中、重点高中,交大金融。”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觉得你会考研或者保研,研究生毕业进银行或者券商,”陶思眠平和地叙述,“但你却在生日这天给他们说你要跨考导演系。”

秦夏沉默。

“你潜意识觉得他们也会赞同,生日这天会让你人生这个转折富有意义,”陶思眠说,“但他们会觉得他们的权威被打破。”

秦夏还是没出声。

陶思眠接着说:“你会和他们争辩你有多爱这件事,这件事多好玩多有趣对你有多重要,他们会觉得你年少轻狂,走火入魔,他们可能对你恶言相向,然后,”陶思眠顿了一下,“你心理防线忽然崩塌。”

那晚,秦夏在烧烤店托着腮帮说“他们无条件支持我”“他们很爱我”“他们来看我我很开心”笑得多赤诚,刀口大概就会落多深。

陶思眠视线停在秦夏手腕的白沙布上,不再继续。

自苏醒之后,包括下午许意菱他们过来探望,秦夏都没提过任何事。

现在,她终于阖拢眼眸,似是回答又似是自嘲:“陶总,你说话不用这么客气。”

话没说完,滚泪滑出眼眶,顺着脸颊缓缓下淌……

秦夏父母大专毕业,包分配进了国企,彼此之间相亲认识,婚姻、子女、薪水都规矩美满,让亲朋羡慕。

如果秦夏从小成绩差,他们可能作罢,如果秦夏没有保研希望,他们可能作罢,偏偏既定事实摆在眼前。

今天是女儿生日,他们脸色已经变了,语气尽量委婉:“不一定要现在跨考,以后等你成了家,有了积蓄,趁单位年假去进修导演也没关系。”

“我不是进修的意思,”秦夏说,“我喜欢格里菲斯和梅里埃,我喜欢画面技术,我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所以我想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我想接受更专业更系统的学习,所以我想,”秦夏顿了顿,“彻底放弃金融。”

在二十出头最好的年龄,去做最大最空最摘星摘月的事。

秦夏知道父母可能会难以接受,秦夏甚至都列好了跨考和保研这两件事的取舍得失,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秦母直接掀了桌子。

简餐店的牛排很难约,滚烫的黑胡椒汁溅在秦夏脚背上。

“你镜头是谁给你买的?你以前生活费是谁给的?你真以为自己拍段视频就可以当导演?!你眼睛长在头顶的?!”

“还跨考?人家本科学四年的你怎么和人家比?考不上就回家混吃等死啃老吗?单位其他同事问夏夏呢,你要让我回答无业游民还是回答说夏夏做梦当导演?!”

秦夏登时不知所措。

“你是我女儿,我什么水平我清楚,你什么水平我也清楚,”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激动,秦母敛了些情绪,“你收好心思好好保研,妈妈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秦夏脑海里嗡嗡嗡,讪讪道:“妈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你很想做一件事,你会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对你说你应该去做——”

秦母面色骤冽:“白日做梦!”

“不是,”秦夏仍在笑着解释,“我以前不是给您说过吗,我一朋友,在西大,比我大一些,也是学金融,后来跨了导演,感觉她现在的自由是我想要的自由,两年只接一部片,其他时候做自己想做的事,”秦夏努力缓和气氛道,“我那朋友以前说要睡遍贵圈小鲜肉,就是年龄小的男明星,结果后来真的有小鲜肉敲她房门,这样挺酷了吧——”

“就像你爸和单位实习生一样纠纠缠缠丢人现眼吗?!”秦母宛如被触到痛处,吼声倏地拔高。

秦父拉住秦母的袖子:“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做什么,给你解释了是误会——”

“噢噢我明白了,难怪要拍片,”秦母一边点头一边低声示意明白,继而歇斯底里,“你、你朋友和你爸一样,满脑子都是污秽下作男盗女娼!”

“你说谁男盗女娼,嘴巴放干净!”

“说你、你闺女,她朋友,全都是花花肠子,你知道你们这种人叫什么吗?社会败类!”

秦母一巴掌落在秦夏脸上。

生日蛋糕的蜡烛,熄灭了。

“我不知道他们在闹离婚,也不知道我妈用什么样的心态说社会败类,”秦夏苦笑,“但好像经历那一下之后,现在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跨考、导演通通都不重要了。”

陶思眠给秦夏递一张餐巾纸。

秦夏没接,任凭眼泪越涌越多:“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能休学回来拿个毕业证考个公务员,也可能去银行,陶总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挺没意思的……”

陶思眠生疏地给她擦掉脸上的泪,道:“你想做的事,就是好事,你觉得有意思,那就有意思,”陶思眠语气亦温柔,“如果你需要什么我可以给的,你开口,我就会给。”

这个时候,秦夏还不知道陶思眠这话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最亲的人扇在她脸上,关系疏远的人护她哄她,秦夏蓦地扑到陶思眠怀里:“我大二开始就没用他们的钱了,我镜头也是自己赚钱买的,我跨考也可以自己负担学费,我就想听他们一句支持,一句不要怕,一句我们在你身后,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越是至亲,越反对做梦。

越是至亲,越诛人诛心。

病房内,秦夏哭得语不成声。

病房外,秦妈妈红了眼睛。

陶思眠走的时候,秦夏小心又不舍地问:“我回家之前你还可以来看我一次吗?”

陶思眠认真地看着她:“但你要原谅自己。”

因为自杀的念头一旦有过一次,就会在潜意识里扎根,然后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秦夏仰头定定望着陶思眠,半晌,笑了:“陶总你以前说不婚不恋我没办法理解,现在好像懂了。”

只有陶思眠能在她什么都没说的时候,把所有细枝末节猜对。

只有陶思眠会让她原谅她自己。

太理性客观通透克制。

“很难想象你会喜欢别人或者接受别人的喜欢,”秦夏释然地朝陶思眠张开单臂,“总之,最幸运遇到你。”

陶思眠轻拍了一下她的肩。

陶思眠想,如果她早点把这些不安的猜测理出来,早点告诉秦夏“期望和事实有时候不成正比”……

可没有如果。

“我好像总是一个很不好的人。”陶思眠垂眸盖住情绪。

秦夏没听清:“陶总你说什么?”

陶思眠:“没什么。”

【对不起,今天下午状态不好,可能没听清你说什么,不过谢谢你的牛奶,欠你两次人情,两次饭也可以。】

黎嘉洲知道陶思眠去医院看秦夏了,一晚上都心不在焉。

晚上十点,他收到陶思眠的微信,整个人忽地就安定了。

黎嘉洲盯着那句话看了足足十分钟,起身去了阳台。

陶思眠以为黎嘉洲不会回复,刚准备关机,便收到了对方的语音邀请,她微微皱眉,点击接通。

出于对对方的尊重,黎嘉洲清了清嗓子:“饭我可以自己吃,人情可以马上还吗?”

陶思眠为难:“我现在在寝室,可能会不方便……”

她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对方翻东西的声音,然后,手机里传来压得轻缓的嗓音。

“渔夫捕到了一条会说话的鱼,渔夫想把它烤了,鱼说不要,渔夫说,那我考你几个问题吧,鱼说那你考吧,然后鱼就被烤了。”

“老师让小明用‘北’字造句,小明说,胡萝北。”

黎嘉洲温声继续:“女生学什么技能可以让男生眼前一亮,电焊。”

笑话很冷,可陶思眠实在没什么心情:“你要提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说,如果我能满足尽量满足……”

“笑一个。”黎嘉洲说。

“啊?”陶思眠摸不着头脑。

沉默几秒,她反应过来黎嘉洲的第一个要求是让她笑一个,登时有些哭笑不得:“程果和我室友都叫你大佬,说你做事理智冷静功利,他们知道你大晚上的这么无聊吗?”

黎嘉洲坚持:“笑一个。”

陶思眠想到他用正经严肃本应该说模型理论的表情说“笑一个”,忍俊不禁。

黎嘉洲听见手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噗嗤”,随后被掩住了。

黎嘉洲欣然:“你笑了?”

陶思眠含笑:“我没有。”

黎嘉洲很确定:“你就是笑了!”

陶思眠逻辑带入能力很强:“你要求了两次,那我的两个人情是不是算还清了。”

黎嘉洲也是个极其严谨的人:“关键是你笑没笑。”

陶思眠“嗯”一下,别别扭扭的。

黎嘉洲终于笑开:“那就还清了吧,我还在研究室开会,先挂了。”

“嗯。”陶思眠又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知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还是他那杯牛奶很及时,亦或她确实需要笑一笑,意外地,陶思眠并不讨厌。

不过,这人在开会给自己打电话做什么,大佬脑子里装的都是“胡萝北”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黎嘉洲回到研究室,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心。

虽然就这样用掉两个人情很可惜,不过她笑了,就好了。

想着她那两声细细软软的“嗯”,那是她给自己说的“嗯”。

黎嘉洲翻着数据,翻着翻着,“噗嗤”,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很多事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六秦夏出事,周日老师去医院了解情况,周一学校官网便挂了公告。

关键词是“身体原因”“休学一年”“广大师生注意心理健康”,最后附上学校心理疏导中心的电话。

同学们闲散扫一眼,说两句,便抛之脑后。

与此同时,剧组其他主创在行政楼开会,气氛并不轻松。

秦夏接《星空笔记》的时候,分镜图做得很细,重头戏也基本完成了,剩下的小场景拍摄难度并不高,摄像学弟跟了秦夏很久,了解秦夏,老师在摄影社找了一个同学代替摄像,然后把摄像学弟扶到了导演的位置。

摄像学弟叫魏可,老师开玩笑说:“以后就叫魏导了。”

魏可折着剧本边角,笑得不自在。

还有一个问题是,秦夏除了是《星空笔记》的导演,还是校刊B版负责人。

在交大九十周年校庆献礼中,校刊会出一本名为《星火》的人物访谈专刊,A版负责校外,B版负责校内,校内部分的负责人也随之空缺。

许意菱提议校刊内部人员调动。

老师翻着人员名单道:“A版校外部分工程量比B版大太多,他们自己人手都不够用,不可能匀到B版,”因为两个项目都是这老师在负责,老师道,“纪录片现在准备收尾,访谈准备开始,两个项目在主旋律和审核上的要求是一样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是剧组的人去到B版。”

但这访谈项目不是小打小闹,对拍照技术、文字润色功底都有要求。

访谈人物包括优秀学生、职工,还有知名教授。

老师环视一圈:“成绩尽量好些,虽然问题是我们安排的,但万一教授说来劲了,采访的人连一些通识核心的基本概念都接不上,那会很不好。”

“挂科的我松一口气,”许意菱道,“而且我还要顾毕设。”

程果倒很想做这件事:“但片子剪后期的话,我应该要跟全程,”程果看到一个人,眼前一亮,“难道陶总不完美?”

程果越想越觉得是:“虽然陶总不碰镜头,但陶总拍照一流,文字一流,成绩一流——”

他话没说完,许意菱着急打断:“说好只监制《星空笔记》,又让人家负责《星火》,算什么事儿啊,而且她学习忙,身体也不好……”

许意菱和陶思眠的交情大家有目共睹。

陶思眠好像在回什么消息,没有给反应。

老师虽然想让陶思眠帮忙,但也知道她排斥,有些遗憾地看了陶思眠一眼,转道:“虽然现在缺人,但明后天找找,说不定就有了……”

“我去吧。”陶思眠抬头。

见众人看向自己,她道:“离校庆只有两个多月,忙完这两个多月就没事了,”她笑笑,“而且还可以简历加分……”

陶思眠越是轻描淡写,许意菱越是担心,七七会不会想起从前的事。

而从前的事确实在陶思眠脑海里一闪而过,像被鞘包住的刀,不疼。

更重要的是,前负责人是秦夏。

陶思眠没说,但她看到了,她去看秦夏的时候,那颗她在烧烤店随便折的餐巾纸星星,被秦夏汲取安慰般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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