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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一)

陶思眠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

她上午在行政楼和老师签好协议,下午便去了校刊编辑部。

B刊编辑室有十来张桌子,稀稀落落坐了一半的人。

陶思眠找到秦夏座位,看到魏可座位在旁边,瞬间明白了魏可对自己的敌意。

魏可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陶思眠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几个编辑过来给陶思眠打招呼,陶思眠和她们互相认识了一下,询问星火相关进度。

几个编辑都是大一的,摇头表示还没收到安排通知,指说:“副主编那里应该有日程。”

陶思眠点头道谢,走到魏可旁边。

魏可身体朝反方向轻侧一些。

陶思眠叩两下桌面:“如果秦夏留了访谈的日程安排,麻烦你发我邮箱,谢谢。”

魏可假意专心看屏幕:“老师应该把访谈名单给你了,你可以自己列日程安排。”

陶思眠面不改色:“如果秦夏有留,我希望可以参考——”

魏可蓦地把键盘朝前一推,腾身起来:“你以为这里是片场吗?你脑洞大开一句话,秦夏一声不吭做牛做马给你做出来,这里是编辑部,你自己没长手不会规划吗?!”

不待陶思眠接话,魏可冷笑着点头:“噢对,我想起来了,”他怪里怪气,“人陶大监制来这里只是为了简历加分,有现成的安排多好,不费时不费力……”

魏可夹枪带棒话没说完,陶思眠直接拿起手机按几下,接着,放到耳边:“喂,秦夏,我是陶思——”

“你做什么!”魏可一把抢过陶思眠手机,“秦夏还没痊愈你能不能——”

魏可看到仍是锁屏的手机,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咔哒”,手机被倒扣在桌上,魏可坐下。

陶思眠目光很淡,直视着他:“片场我确实提过一些剧本外的场景和构思,秦夏确实完成过我额外的想法,但这都是基于秦夏和程果赞同并且觉得会让片子更好的情况下。”

魏可没吭声。

“我来星火的动机没必要告诉你,但既然我接下这个任务,那我就会做好,当然你可以选择不配合,”陶思眠偏头,“门在那边,离职信你放桌上。”

陶思眠的声音极冷极平,她说完,魏可还是没动,周遭一片安静。

魏可是从小在蜜罐里泡大的富少爷,跳了两级,刚满十七,在编辑部除了秦夏,其他人很难得到他好脸色。

大家都以为两人呛上的话,陶思眠会吃亏,没想到陶思眠一句话,魏可声都没有出,陶思眠也不动。

僵持几分钟后。

魏可不自然道:“日程发你邮箱了。”

陶思眠点头,看了小男生一会儿,她忽然道:“秦夏性子干净磊落,你要真的喜欢就收收脾气认真追,你要拗着就拗着——”

魏可一言不发离开编辑室。

在场发出细微的议论,像是终于有人说出真相。

陶思眠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对她们道:“都去做自己的事吧。”

自出去再回来,整个下午,魏可都处在炸毛的状态。

陶思眠问他一句,他要怼三句,陶思眠感觉自己之前半个月说的话都没这半天多。

她一边心累一边饿,眼看时间接近饭点,陶思眠整理完资料离开编辑室。

虽然没有碰到想碰到的人,但黎嘉洲仍旧坚持来本科生食堂。

在第八天,晚饭时间,他终于“偶遇”陶思眠。

小姑娘在前面打米饭,他快步上去,走近时,步伐再慢下来,又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陶思眠打完米饭,转身恰好看见黎嘉洲排在后面。

“您怎么在这?”陶思眠诧异。

研究生食堂可比本科生食堂好吃太多,如果不是嫌远,陶思眠都想过去了,怎么还会有研究生过来。

“有点事情,刚好路过。”黎嘉洲把餐盘递进窗口。

这个理由他练习过很多遍,说得相当熟练。

陶思眠不疑有他,点一下头朝前走。

黎嘉洲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今天有点不顺?”

“嗯?”陶思眠发了个问音,打了份滑丸。

“眉毛一直拧着,”黎嘉洲也打了份滑丸,顺口问,“怎么了?”

“没什么,和一小孩拌了两句嘴。”陶思眠轻描淡写。

可你自己也是小姑娘啊,黎嘉洲心下暗笑,嘴上却格外顺承:“能和你拌嘴的人不多。”

“是不多。”陶小姑娘酷酷的。

陶思眠在前面打什么菜,黎嘉洲跟在后面打什么菜,一排窗口很快走到了尽头。

虽说现在是晚饭时间,但食堂人不多。

黎嘉洲个子高,视野好,看了一圈,挑了个最边上的空桌。

“我们坐那边?”黎嘉洲宛如对待普通同学般状似无意,心却悄悄提了起来。

陶思眠本来不太喜欢和别人坐一起吃饭,但之前黎嘉洲说“笑一个”等于一笔勾销,然而在陶思眠心里,加上“笑一个”,她欠黎嘉洲三个人情。

黎嘉洲应该也是吃饭不爱说话的人吧,这次吃饭就算还一个,还欠两个。

这样想着,陶思眠也便点点头:“好。”

黎嘉洲心放进肚子里。

陶思眠走在前面,黎嘉洲跟在后面。

走到桌边时,陶思眠停下脚步,示意黎嘉洲先选方向,黎嘉洲也不客气,选了自己习惯的方向,陶思眠坐在他对面,也是她习惯的方向。

两人动作一致地放包放手机,调整餐盘角度。

黎嘉洲道:“听程果说你在负责《星火》访谈,我和很多教授都熟,如果你需要约人一类,尽管戳我。”

陶思眠礼貌点头。

黎嘉洲想想不太对,补充说:“当然,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戳我。”

陶思眠再次点头,动了筷子。

黎嘉洲偷偷看她一眼,跟着动筷。

食堂桌子窄小,对坐距离显得非常微妙。

桌面上,两人的餐盘隔了不到十公分,夹隔得近的菜时,总有一种手会碰到一起的错觉。

桌面下,起初两人脚隔得挺远,不知是谁动了一下,两人鞋边堪堪擦在一起,好像谁再稍稍动一下,就会彻底挨到。

陶思眠很饿,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东西。

黎嘉洲不饿,自和小姑娘对坐后,他神经本就崩得很紧,现在,两人脚的距离就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将“咝咝啦啦”的牵扯感顺着血液循环渡到他全身。

小姑娘脸小,一缕黑发垂在耳前,勾出脖颈和五官好看的线条。

黎嘉洲平常吃相很好,有条不紊,可他现在时不时看一眼小姑娘,看她吃饭时候的样子……

黎嘉洲喉咙滚了滚,脑子热得乱嗡嗡的,筷子是这么握的吗?自己吃饭应该没有吧唧嘴?黎嘉洲停下动作,自己咀嚼的时候会不会像一只土拔鼠?然后是,她会不会忽然看自己?她知不知道自己在看她?出于普通朋友,自己多看她几眼应该没有关系……

陶思眠喝汤时顺便抬了一下眼。

黎嘉洲作贼般仓皇逃开视线。

陶思眠放下汤碗,没发觉什么。

黎嘉洲暗自松了口气。

黎嘉洲知道小姑娘余光还在自己身上,他轻咳两声,端直身体、姿态矜持地夹菜,可他没注意到自己夹的东西。

“噗通”,滑丸从他筷尖滑下去。

黎嘉洲表情登时僵住,再夹。

又“噗通”,第二次滑下去。

黎嘉洲有点慌了,他再夹,丸子再滚,再夹,再掉。

汤汁越搅越滑,那些丸子像长了眼睛一样和他作对,黎嘉洲筷子下到左边,丸子躲到右边,黎嘉洲想夹前面那个,前面那丸子蹭地滚到后面。

黎嘉洲在心里骂了一万句“早知道就不打丸子了”,眉头越皱越紧但他不会放弃。

陶思眠不动声色地围观,嘴角抽搐又放平。

“咳。”陶思眠清清嗓子。

黎嘉洲闻声看去。

“丸子可以这样夹起来,”陶思眠做示范般把筷子对准丸子重心位置,轻轻一戳,丸子稳稳串在筷子上,陶思眠难得善良道,“虽说不太雅观,但这也不是什么需要恪守礼仪的场合。”

“我会这样夹,”黎嘉洲懂陶思眠意思了,着急辩解说,“只是刚刚那个太滑了,我不是不会……”

陶思眠“哦”一声:“我有说你不会夹?”

陶思眠话没说完,想到刚才黎嘉洲耳朵红透的窘迫模样,自己先绷不住“噗嗤”笑出来。

黎嘉洲话到嘴边,看小姑娘眉眼弯弯没心没肺的样子,顿时什么都不舍得说了。

罢了罢了,黎嘉洲无奈,自己比她大几岁,还是她学长,不和她计较。

陶思眠笑着看黎嘉洲,原来黎大佬幼稚起来也只有三岁,和家里老爷子一个样。

黎嘉洲这还是第一次看陶思眠笑得这么开心,眼睛里好像藏着口泉眼一样又大又灵,黎嘉洲想看她又不敢和她对视,别过头时,只觉得心上都漫着沁甜的泉水。

她笑起来真好看,黎嘉洲想。

他戳戳丸子,甚至觉得前一秒还讨厌得要死的东西,这一秒好像都有点可爱。

陶思眠吃完的时候,黎嘉洲也刚好吃完,两人一起离开。

食堂外面分了两条路,一条通向女生宿舍和教学楼,一条通往行政楼和研究楼。

黎嘉洲还没开口道别,陶思眠站住,接了个电话:“嗯?嗯……好,我马上回来……”

这应该是她室友打的吧,让她回寝室,黎嘉洲没急着走。

“嗯,嗯,最多十分钟。”陶思眠挂断电话。

黎嘉洲刚好走上去女生宿舍那条路。

陶思眠一边把手机收到包里一边奇怪道:“你为什么走这条?不回研究楼吗?”

“不急,”夕光透过叶隙落下,黎嘉洲站在细碎的光晕里,一身温润,“傅阔林刚刚临时让我去教学楼拿点东西,我走女寝这边顺路。”他才被她笑了,他也有尊严,他绝对没有送她的意思。

“噢噢那好,”陶思眠身上背着事情,快道,“那你去取东西吧,魏可刚电话过来说编辑部有事让我回一趟行政楼,我从这边走,拜拜。”

语罢,陶思眠朝黎嘉洲挥手,匆匆去了反方向。

“拜……拜?”黎嘉洲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手扬了一半,脸上写满了无助和不相信。

校刊编辑部。

魏可虽然对陶思眠颇有微词,但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陶思眠刚到门口,魏可便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把陶思眠带到里面的小办公室:“这届亚太博鳌论坛在B市举行,本来学校安排的傅阔林教授团队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改成了周识理教授的团队,他们论坛时间和采访时间撞在了一起。”

资料上有两个团队待采访人员的名单和时间。

陶思眠一目十行。

魏可在旁边道:“傅教授连带他整个团队都属于学术很刚,脾气不好,他们的时间不能动,只能看周教授这边,”魏可给陶思眠指道,“你看是把他们的采访时间提到日程最前面,还是延后到论坛结束。”

“提到最前。”陶思眠视线停在一个地方。

“不是,你……”魏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表达。

他猜到陶思眠会选前者,但他没想到陶思眠选得毫不犹豫。因为采访科研团队需要补充大量背景资料,所以秦夏把教授们通通放到了后面,陶思眠这么轻飘飘说提前,魏可忍不住泼冷水:“我知道你成绩好,但你想没想过访谈下周就要开始,剩不到一周的时间,你要看完周识理整个团队的履历背景,整整五十页,”魏可嗤一声,“你哪儿来的自信。”

“拖到后面一样有准备不充分的风险,而且后半段的实际进度无法预料,”陶思眠说,“我不喜欢控制之外的事情。”

魏可确认:“反正我把通知带到了,你对变动负责就行。”

“你不去?”陶思眠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翻资料的手一顿,“B版能用的人手本来就不多。”

会摄像的更是少之又少。

魏可双手抱臂:“下周《星空笔记》有几场结尾的戏要补镜头,其他时间我要和朋友打游戏逛街看电影……”

陶思眠哪能不明白小孩在给自己抬杠。

她不动声色把资料翻到末页,直接道:“第一场采访时间定到下周二,下午两点,研究楼门口见。”

“我不去。”魏可拗着架子。

陶思眠根本不和他废话,把资料装进包里,径直出了小办公室。

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楼没什么人。

陶思眠去电梯口的时候,碰到几个大一的学妹在议论。

一个小声说:“真的,亲眼看到的,就在食堂外面那条路,黎大佬和陶总并排走在一起。”

另一个道:“何止并排,简直肩并肩,两个人挨得那个近哟,”说话的人“啧啧”两声,用拇指抵住小指,“我看就差这么一丁点,手都快碰到一起了。”

“别吧,”再一个道,“黎大佬怎么对袁月的你们不是不知道,陶总和黎大佬半斤八两,都说性格要找互补的,要这两人真在一起了,我估计约个会要么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要么冷得掉冰渣。”

“没有这么可怕吧,都是年轻男女,”第四个道,“难道你们不觉得黎大佬和陶总才配吗,强中自有强中手,一物降一物……”

几个人越说越兴奋,陶思眠站在旁边安静玩手机。

最开始说话的女生瞥到陶思眠,默默拉了第二个女生的衣袖,第二个拉第三个……

电梯口安静下来。

“陶总,”和陶思眠熟一点、胆大的女生小心翼翼道,“你和黎大佬……”

换做平时,陶思眠会很讨厌自己的名字和别人牵连在一起,今天的话,可能是先前黎嘉洲没夹起的丸子很好笑,可能也是几个女生方才拍停同伴的动作很可爱。

“叮咚”电梯到,陶思眠和她们一起进电梯,难得耐心道:“认识的。”

女生没想到陶思眠会回答,胆子瞬间更大:“你们以前就认识还是才认识的啊?”

陶思眠:“开学拍纪录片认识的。”

另一女生:“加微信了吗?”

陶思眠:“有加。”

再一女生:“经常聊吗?”

陶思眠:“不聊。”

还有一女生:“什么关系,你们怎么走在一起啊。”

“普通朋友,吃饭刚巧碰到,这不挺正常吗?”眼看着电梯快到一楼,陶思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多话。

最开始出声的女生特别开心:“陶总你人很好啊,为什么好多人都说你难相处。”

“没什么好相处难相处的,”陶思眠保持着之前的轻松语调,话锋却是转道,“不过大家都是读书人,以后八卦还是背着当事人比较好。”

陶思眠说得像开玩笑,几个女生却面红耳赤。

陶思眠瞧着她们赧然的模样,笑了笑,方才心里那股不自然好像只是她的幻觉。

出楼时,初上的灯火将夜幕连成天边街市,灰蒙蒙的边角宛如白日滞留的疲惫。

景色不佳,意外地,陶思眠心情不错。

之后一周,陶思眠白天上课、跟剧组,晚上回寝室写作业、看周识理团队的资料。

期间,秦夏和陶思眠通过几次电话。秦夏说她身体快痊愈了,父母已经来办好了休学,她找个时间出院回家,陶思眠轻声陪她说话。

许意菱和陶思眠约过几次饭,许学姐和一个高中男生打得火热,感叹说忘掉旧爱的除了时间还有新欢。陶思眠无奈,让她留意人家成年没有。

程果给陶思眠发过一份文档,上面有几个解码之后的匿名ID,关于许意菱和盛文杰那次论坛撕逼。

陶思眠回程果电话道:“你直接发给许意菱就好了,为什么要发给我?如果我不发给许意菱,她岂不是都不知道你帮了她这个忙。”

程果听上去心不在焉:“就是不想打扰她,也不想自己留着,所以陶总你就帮我保管一下。”

陶思眠并没有留意程果的语气。

电话挂断后,陶思眠看看文档,再看看室友王潇空出来的桌子,面上有一闪而逝的情绪。

陶思眠是个做事极有规划的人,那天被魏可叫去编辑部后,她就周识理团队的资料做了一张计划表和一个框架,每天深入看一部分内容,第二天再把前一天的内容总结到框架上,加深记忆防止出错。

陶思眠学历能力强,专业功底扎实,这样的工作对她来说并不难。

直到周日晚上,她看到一半,遇到一个问题。

周识理主要的研究方向是公司金融,次要方向是股市中和公司营收挂钩的群体效应。

周识理的职称已经到了教授,照理说,他应该有一套自己完整的观点或方法论,陶思眠却发现关于正反馈分析部分,周识理专著和论文的观点有出入。

裴欣怡给她拷过周识理上课的PPT,陶思眠找出来,发现他上课说的观点和专著又有出入。

陶思眠没接触过专著上这个模型,谷歌出来的解释也模棱两可,陶思眠问程果,程果说他没碰过这块,陶思眠渐渐皱眉。

她转笔转掉好几次,托腮方向换了又换,终于想到一个人……

也是这周,傅阔林和藤校一个研究室搭了联合科研项目,黎嘉洲作为两边的儿子,自然忙得不可开交,能按时吃上一口饭都不容易,更别说去本科生食堂。

偶尔临睡前,他会点开和陶思眠的聊天框,一句“晚安”输了删删了输,再看看时间,想到她已经睡了,黎嘉洲又退出聊天框。

一句默声的“晚安”是对着空气说的,却说得他心里淌过热热的暖流般,一半是她酷酷的样子,一半是她在笑,滋味说不清道不明,酸酸胀胀的。

直到周日晚上,项目告一段落。

黎嘉洲回外面的公寓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刚出来,便看到了陶思眠发来的消息。

一个模型问题。

她指出了她不懂的关键地方,用词简明扼要,甚至连个多余的标点都没有。

黎嘉洲望着末尾生硬的“谢谢”,顿时觉得自己那些没说出口的“晚安”很自作多情。

他想着自己要先擦擦水,要吹吹头发,要晾她十分钟再回过去,而且语气要冷淡一点,让她知道自己也挺忙的,其实也没有特别想收到她消息。

陶思眠不确定黎嘉洲是否接触过这块,但潜意识告诉她,对方知道。

果然,陶思眠刚把问题发过去,不到半分钟,对方就回了电话。

黎嘉洲在等她接通时深呼吸好几下,告诉自己不是不晾她,只是自己很困,早点说完早点睡,记住你该有的语气,你该有的姿态,你该有的措辞。

陶思眠轻轻柔柔一声:“嗯?”

黎嘉洲心尖一颤,说好的冷漠疏离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黎嘉洲稳住心跳,压了点声线,嗓音沉缓温润道:“你发的那个模型我有做过,你电脑在旁边吗,打开R程序,不急,我念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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