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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之王——伏尔泰
徐帮学

第1章 封建叛逆

一、出生

1694年11月22日,在巴黎新桥附近一个布置典雅的住宅里,一位身着紧身皮袄的中年男子在过道上焦急地踱来踱去。产妇一阵紧似一阵地呻吟,使他头脑发涨,心房紧缩。突然,婴儿“哇”的一声啼哭,他那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了,急忙向房间那边奔去,但房门依然反扣着。正当他无奈之际,产婆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头来说道:“是个男孩,可弱得像只瘦猫,恐怕只能活一个小时。”

这个小生命姓阿鲁埃,取名弗朗索瓦,他已经是这对夫妇的第五个孩子,也是最后的一个孩子了。小阿鲁埃先天不足,体质非常纤弱。按照当时基督教的规矩,须由神甫或牧师往来世者的头部洒些水,让水从额上缓缓流下,以赦免“原罪”和“本罪”。这样的洗礼,赢危的小阿鲁埃是无论如何也经受不住的,只好免了这一“圣事”。

一来到人世间就没有循规蹈矩的阿鲁埃不是别人,就是后来蜚声整个欧洲的伏尔泰。

伏尔泰来到人世间,正值“太阳王”路易十四亲政的第三十四个年头。

路易十四亲政时,由于他采取各种措施加强王权,推行重商主义政策,称霸欧洲,使得法国空前强盛,封建专制制度发展到了顶峰。

路易十四为了增加国家的经济实力,兴办了许多大规模的手工工厂——“王家工厂”,这些工厂享有巨额的政府津贴,拥有各种贵重设备,雇佣了很多工厂。煤矿开始采掘了,冶金工业在大力发展,一些部门的经济专业化也逐渐发展起来。许多内地关卡的取消,道路的修建,以及地中海和大西洋运河的凿通,使税率大大降低,促进了国内市场的成长。为了扩大对外贸易,法国设立了享有特权的垄断公司,如东印度公司、西印度公司、北方公司、列万特公司等,还建立了一支可供商业和军事需用的大舰队。重商主义政策的实施,使大量金银流入国库。

路易十四采取各种措施强化封建王权。他亲自主持国务会议,听取大臣们的报告,亲自签署一切国事公文。亲自向各郡派出具有财务、司法、警察、行政和军事权力的行政官员,任命各市主要官吏。对地方兵力实行集中管理,直接由各郡郡守和国王派遣的监督官统辖。

路易十四凭借其强大的经济政治实力,为了收复失地,争夺欧洲优势、海上霸权和殖民地,多次进行对外战争。先是利用三十年战争后的有利形势,发动了对西班牙的战争。1672年又与荷兰进行了七年之久的战争。1679年至1683年间,路易十四责成法学家调查了在历次条约中法国被割去的城市和地区,并在“收复”的借口下,于1681年突然占领了斯特拉斯堡。法国的强盛,导致了由荷兰、奥地利、西班牙、瑞典、萨瓦、意大利和德意志一些小邦的君主参加的奥格斯堡联盟。不久英国又加入了这个反法联盟,并在其中占据了重要地位。从此,反法联盟同法国进行了顽强而持久的争夺殖民地的战争。

天主教在法国本来就是植根极深的国教,在路易十四时代,也是封建专制统治的组成部分和精神支柱。法国的僧侣和封建贵族一样过着极奢侈的生活,一些高级僧侣在政府中身居要职,与宫廷贵族紧密勾结、相互利用,以维护封建专制制度。一方面,天主教会依据《圣经》和圣徒的“言行录”颁发无数教义、教规,并严密控制官方舆论工具,大肆传播,“天启”、“神迹”、以束缚人们的思想,支配社会的文化生活,为封建专制制度涂洒灵光圣水。天主教会还竭力推行蒙昧主义,愚弄、欺骗、麻醉人民。他们鼓吹“上帝创业”、“原罪”、“灵魂不死”等谬论要人们忍受现世的苦难以换取来世的幸福,要人们服服帖帖地做封建专制制度的驯服工具。另一方面,国王、贵族也很少违背教会的旨意,因为他们懂得,要维持自己的政权,就必须依仗教会的力量,王朝政府把教义视为国家法令,违者要处极刑。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那时候“教会教条同时就是政治信条,圣经词句在各法庭中都有法律的效力。”

路易十四执政时期,法国是空前强盛的。伏尔泰在他后来的著作中曾写道:“路易十四从整顿多年惨遭破坏、因而紊乱不堪的国家财政着手。国库恢复井井有条,军队纪律整饬一新。阔绰豪华以及端庄礼仪使宫廷更加美化。甚至娱乐消遣也生辉放彩。所有技艺都受到提倡鼓励,并为国王和法国光耀门楣。”然而,也正是在这种表面强盛之下,法国的社会矛盾日益激化,封建制度开始没落。

路易十四统治时期的法国,虽然很强盛,但是对于人民来说却是一个灾难深重的时期。当时的法国还是一个农业国,国家的主要收入靠农民经营土地。封建贵族牢牢控制着这一经济命脉,20万贵族占有全国土地的三分之一,14万僧侣占有土地四分之一,而2000多万农民占有的土地还没有20万贵族占有的土地多。全部农民几乎都依附于封建贵族而受其奴役和剥削。连年不断的对外战争和社会上层的盘剥,迫使农民要把每年收入的一半以上交给国库、教会和地主,人民苦难深重,农民暴动和城市平民的反抗斗争不断兴起。

早在1662年,奥尔良、布尔热、蒙彼利埃等城市就发生了平民起义。1664年,加斯科尼郡爆发了奥迪若领导的农民起义,起义农民同政府正规军作战,坚持数月,汇成大规模的农民战争。1674年至1675年间,在第戎、布列塔尼等地区也先后发生农民起义,起义队伍攻打城堡,袭击税吏,要求取消封建贡赋和捐税。直到七十年代末,在路易十四的军事镇压下,人民的反抗斗争才暂时趋于低潮。

尽管如此,路易十四并没有能阻止封建王朝开始走下坡路,相反,他对百姓的镇压、榨取和一系列强化封建专制的措施,却直接或间接地、有意无意地对封建制度的灭亡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事实上,封建统治阶级为了增加政府收入所采用的一系列发展工商业的措施,在客观上增加了社会经济中的资本主义成分;专制王朝推行的保护关税以及阻止外商的侵入,大大强化了国内工商业;商船队的建立,为工业品开辟了广泛的国外市场;封建领主大肆强占土地,又迫使农民不得不到城市做工,为工商业的发展提供了自由的劳动力。工商业的初步发展,使当时的法国更明显地划分为三个等级:第一等级是贵族;第二等级是僧侣;包括资产阶级、农民、城市平民和工人在内的广大人民属于第三等级。

伏尔泰的家庭不是名门显贵,而属于第三等级的市民阶层。伏尔泰的父亲当过皇家顾问,做过巴黎夏德莱区的法律公证人,后来担任审议院的司务。伏尔泰的母亲玛甘莉德·杜马尔,娘家颇为景气,与名声显赫的贵族素有来往。这对夫妇共生有四男一女,长子和三子早年夭折,次子后继承父业,女儿嫁给了一个伯爵,成了享有盛名的贵夫人。上了年纪的父母,并没有把这最末一个男孩的出世作为乐事。因为伏尔泰自幼就不是一个恭顺的孩子,常常惹是生非。这使刻板的父母十分讨厌。

但来访的客人却都很喜欢他,因为他自幼活泼伶俐,爱动脑筋,喜欢观察周围的事物,聆听别人的交谈,常常问一些大人都难以回答的事情。他那大胆、早熟的顽皮性格,使人们都管他叫机灵鬼。伏尔泰体质虽弱,但颇具天资,他的精力旺盛,智慧过人。刚满三岁时就能在教父德·夏托纳夫的指导下,背诵拉封丹用讽刺笔调描写当时社会的寓言诗,并开始练习作诗。伏尔泰在幼小时期就对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同时也被诗人戏剧性的生活所吸引。在他幼小的心灵里,诗与鞭笞时弊似乎是同一个东西。

二、放荡不羁的中学生

伏尔泰十岁时,进入大路易中学接受最初的教育,这所学校是耶稣会为贵族子弟开办的,是当时巴黎的名牌中学之一。学校里经常举办拉丁语或法语的戏剧表演,这使得伏尔泰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文艺复兴时代进步传统的影响,同时也在心目中种下了爱好戏剧艺术的幼苗。但是,这所学校恪守着封建专制的等级制度,在这里就读的那些大臣、贵族的纨绔子弟们,带着仆人住在单独的舒适的房间里,而资产阶级的孩子们只能是挤在公共寝室里。这种依财富、门第区分贵贱的习俗,渗透到课堂教学以及学校生活的各个方面。年少的伏尔泰对此忿忿不平,在他那天真纯洁的意识里,埋下了抗议社会不公平的种子。

当时,大路易中学采用规范化的传统教育方式。伏尔泰在这里读拉丁文,背诵修辞学,崇尚古代的史诗和悲剧。他曾严厉地谴责过这所学校教给他的知识实在太少——“我甚至不知道我出生的这个国家;我不懂得任何根本法和我的祖国的任何需要;我不知道数学中的任何东西,对于正确的哲学是什么也不懂。我只知道拉丁文和愚蠢。”他常常凭着自己的小聪明跟老师捣乱。学校里,总是要等到教堂的圣水缸里结了冰,才肯给学生们生炉子。伏尔泰常常把院子里的冰块悄悄拣来,扔进圣水缸里,以表示不满。

伏尔泰对学校规定的课程从不肯下功夫,却喜欢看些课外书籍。在对待课读物上,他与同龄的学友不同,不是热衷于中世纪的冒险传奇,而是读一些适合于成人的书籍。在上中学的时候,伏尔泰读了不少伊壁鸠鲁的著作,他对伊壁鸠鲁的思想十分推崇。尤其是毕耶尔·贝尔的著作,更是一直吸引着他。

贝尔出身于法国一个新教牧师家庭,早年在土鲁斯大学和日内瓦大学读书,以后在色当的新教学院任哲学教授。这个学校被路易十四封闭后,贝尔离开法国,到荷兰鹿特丹大学任历史教授。后因反对教会,被荷兰当局免职。贝尔是法国资产阶级启蒙运动的先驱。他继承了法国蒙台涅和笛卡尔的传统。以怀疑论为武器反对经院哲学,反对天主教会。在其著名的著作《历史和批判词典》中,他运用大量事例,论证了教会的卑鄙、贪婪、残暴,以及天主教教义的虚伪性。贝尔认为,必须把哲学和宗教分开,把哲学从中世纪作为神学婢女的地位中解放出来,把哲学归还人类。在贝尔看来,宗教是荒谬的,是凭借上帝的权威强迫人们去盲目信仰。不能用哲学、理性证明宗教教条的真理性,相反,只有用哲学、理性才能揭露宗教的荒谬性。

贝尔去世的时候,伏尔泰年仅十二岁。少年的伏尔泰,虽不能完全理解贝尔著作中所阐述的思想内容,但是,贝尔以哲学为中心的怀疑原则和向宗教挑战的精神,却对伏尔泰产生了深远而有益的影响。伏尔泰在中学时代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桀骛不驯、敢作敢言,在很大程度上正是来自贝尔的先进思想。

中学时期的伏尔泰,交往非常广泛。他结识了许多乐于助人的良师益友和知名的自由主义者,保雷·度纳曼、杜利埃教士等,就是其中的好老师。由教父的介绍,伏尔泰认识了法兰西大修道院院长菲力浦·德·望笃姆,这位院长虽然深居巴黎著名的教堂圣殿,但他阅历很深,眼界开阔,并同当时一些进步的文学家、艺术家自由结成了一个“圣殿集团”。伏尔泰常常出入其间,耳濡目染,深受启迪,进一步萌发了反宗教的思想意识。

在大路易中学一次激烈的争吵中,伏尔泰向与他同龄的一个孩子叫道:“滚开,否则我会把你送到普鲁通(希腊神话中的一个恶魔,类似中国神话中的阎罗王)那儿去烤火!”他的伙伴反驳说:“为什么不送到地狱去?”伏尔泰一本正经地说:“谁见过这些,它们是不是真的存在啊!”还有一次,大路易中学的教员廖日长老,被伏尔泰讽刺性的反驳搞得恼火了,他跑下讲台,一把抓住伏尔泰的后衣领,声嘶力竭地叫嚷:“见鬼!你总有一天会变成法国自然神教的宣传者!”当时谁也不曾料到,这位耶稣会长老的训斥日后却能变为现实。

放荡不羁、踌躇满志的伏尔泰,由教父介绍还认识了当时巴黎的才女妮依·德·朗克鲁夫人。这位年逾八旬的老太太,对年少的伏尔泰十分溺爱和赏识,称他为神童。朗克鲁夫人知道自己已不久人世,便于1704年11月19口立下一份遗嘱,给伏尔泰一笔为数一千里弗尔的赠款,作为购书之用。1705年,这位好心肠的老人便与世长辞了。伏尔泰本打算用这笔钱买一些图书、资料,开辟一个有精神养料的知识小天地,但是由于法国和西班牙的战争而落空了。

法国在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末代国王死后想吞并西班牙,这就使得所有靠近西班牙的国家,甚至欧洲所有的国家都感到恐惧,因而他们结成了联盟反对路易十四。战争从1701年开始,一直延续十四年之久。法国连吃败仗,用于军事的费用逐年剧增,造成国库空虚,物价飞涨。这迫使伏尔泰不得不用这笔款买些面包果腹度日。

伏尔泰反对这场祸国殃民的战争,同情人民的疾苦和战争伤残者。一次,他写了一首题为《圣热纳维埃夫颂》的小诗,对一位战争伤残者的痛苦命运表示同情。后来,这首诗传到了凡尔赛宫,并引起了王太子的注意,王太子果真赏给这位伤残者一把金路易(有路易十三头像的法国旧金币)。

可见,在中学时期,伏尔泰那天资聪慧的心灵上就留下了创伤,种下了反抗封建特权的种子。他不甘忍受现世的不平,在一条反对封建秩序和教权主义的人生道路上,已经开始起步了。

三、不成器的孩子

1711年8月,十七岁的伏尔泰结束了在这所子弟学校的学习生活,他向父亲声明要做一个诗人。对此,父亲十分震惊,生气地说:“你想成为一个对社会毫无益处的家伙,生累父母,死于饥饿!”当时,摆在非贵族出身的伏尔泰面前有两条路,一是背圣经,做教士,走教会的道路;二是读法律,当法官,走政界的道路。伏尔泰早对读圣经,穿教袍深恶痛绝,父亲只得将他送进一所法科学校,让他将来好接替自己主持的公证人事务所,成为法官,耀祖光宗。

伏尔泰被迫进了法律学校。那一本本用僵死拉丁文编成的法典简直像天书一样晦涩难懂,呆板的生活使伏尔泰厌倦,他有时怠工,有时干脆逃学。伏尔泰的父亲对这个不成器的孩子伤透了脑筋。

就在这个时期,国家由于在西班牙继承王位的战争中连连失利,财政匮竭,开始了卖官鬻爵。1711年国库就因这笔收入得到了一亿二千七百万里弗尔。第三等级的一些人可以买到贵族头衔的职位了。

伏尔泰的父亲想用金钱给儿子买下一个荣誉官职,以装点门面,可是遭到了伏尔泰的坚决反对。他对父亲说:“买来的荣誉我不要,我自己会得到荣誉。”他认为,有钱也许能购买到官职,但不一定能当诗人,诗是一种天才的创造,是无法用金钱买到的。

伏尔泰不当官,也不上学了,他同上流社会的子弟混在一起。这时的伏尔泰,挥霍无度,放荡不羁,以锋利的谈吐和俏皮的警言出了名。与此同时,伏尔泰出入“圣殿集团”也更加频繁了。父亲很快察觉了这一情况,他担心儿子继续与“圣殿集团”来往会惹出事来,给家庭带来灾祸,便设法想找一个安逸的环境,把儿子教养成安分守法的顺民。

1713年,正巧伏尔泰教父的弟弟德·夏托纳夫侯爵出任法国驻荷兰大使,伏尔泰便以随员的身份被带到海牙。年方十九的伏尔泰,聪明伶俐,一表人材,身上穿着有镶饰的华丽外衣,身佩宝剑,如同天使一般。他在法国驻海牙的使馆中担任大使秘书的工作,大家都简单称呼他阿鲁埃先生。

伏尔泰的父亲哪里知道,当时的荷兰是欧洲著名的自由之邦。在这里,伏尔泰反而获得了更多的自由。他能够读到在法国禁止的报刊和书籍,并热衷于搜集这类读物,其中一份名叫《精华》的小报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份小报通篇充满了对法国国王和宫廷的非议,于是他很快认识了这家报纸的编辑。

办《精华》报的是一位法国新教徒,她叫迪努瓦埃夫人。由于路易十四废除了保障新教徒信仰自由和同旧教徒受同等待遇的南特赦令,并派大批龙骑兵威逼新教徒改信旧教,才迫使迪努瓦埃夫人带着小女儿夏令珀·居诺瓦耶流亡到了荷兰。

夏令珀·居诺瓦耶十分美丽、质朴、纯真。伏尔泰痴情地爱上了她,亲昵地称她为潘贝特。“对,亲爱的潘贝特,我永远地爱着你。那些朝三暮四的家伙也会这样讲,但是,他们的爱情跟我可不一样,我对你的爱是建筑在完全尊重你的基础上的,我爱你的容貌,更爱你的品德。”伏尔泰每逢在街上发现潘贝特,总是尾随着她。他俩第一次约会是在一个鞋店里,伏尔泰非常殷切,潘贝特也并不冷淡。于是,双方关系日趋火热。

迪努瓦埃夫人很快发觉了他们在相爱。她虽然器重伏尔泰,但坚决反对伏尔泰向自己的女儿求爱。起初是阻挠,后来大发雷霆,甚至动手打了潘贝特,以示儆戒。更糟糕的是,这位冷酷的夫人,三番五次痛不欲生地跪在德·夏托纳夫大使面前苦苦哀求。这使得大使先生非常恼火,于是把伏尔泰软禁在使馆中,准备遣送回法国。

伏尔泰在软禁中为解相思之苦,便设法送给了潘贝特一套雅致的宫廷侍卫服。之后,每当夜幕降临,使馆出现一个秀丽迷人的青年骑士走来走去。姑娘的乔装终于露了马脚,在海牙闹得满城风雨。母亲气得暴跳如雷,当即向大使馆提出抗议。夏托纳夫大使决定立即打发伏尔泰回国。

1713年12月18日上午8时,年轻的大使秘书由一个使馆人员押送,登上了开往法国的轮船。

伏尔泰被革职回到巴黎,父亲恼羞成怒,扬言要把他送到美洲以示惩戒。后来,伏尔泰被送到了一位检查官手下当文书。他囿于一问阴暗的房子里,终日埋头整理卷宗,心里很不是滋味。幸得结识了对诗歌很感兴趣的蒂埃里奥,两人情趣相投,常在一起切磋诗韵。二十岁的伏尔泰,血气方刚,气质高傲,性格幽默,以写讽刺即景诗为起点,开始了文学创作生活。他的诗言辞锋利,惯用警语,那些贵族子弟们也乐意邀请伏尔泰到他们圈子里助兴。1714年,伏尔泰写了一首题为《泥潭》的诗歌,向传统的道德发出了挑战。人们称赞他是“反政府诗人”。父亲得知后,惟恐儿子闯下大祸,便把他关禁起来。后经家里的一位老朋友调解,伏尔泰才被放出来,并随这位说情人到巴黎郊外去居住。伏尔泰觉得,埋头创作的时候已经到了,便开始构思长诗《亨利亚特》和《俄狄浦斯》,他想借此一举成名,获得法兰西学士院的文学奖。第二章反政府诗人。

一、初入巴士底狱

1713年底,当伏尔泰失魂落魄地回到巴黎时,他的父亲收到了夏托纳夫神甫写来的告状信,老阿鲁埃怒不可遏,他托人搞到国王的一道密札,准备随时把荒唐的儿子送进监狱。随着时光的流逝,伏尔泰渐渐把奥琳波忘了,老阿鲁埃也动了侧隐之心,没有过分惩罚“迷路”的儿子。

1714年初,老阿鲁埃又通过熟人将伏尔泰安排在巴黎一家律师事务所任见习律师。伏尔泰讨厌律师办公室里的账房气味,常常去找以前“圣殿集团”的那帮朋友寻开心。这时候的伏尔泰刚满20岁,正处在血气方刚、风华正茂的年华,他以写讽刺诗为起点,开始了他的文学创作生活。1714年他写了一首讽刺诗《反鸡奸》,描绘从希腊到巴黎的同性恋的发展。他把这首诗题献给当时法国著名的女喜剧演员阿德烈娜·勒库弗勒小姐,尽力讨好这位女演员。同时他也注意与其他男女演员都搞好关系,刻意培植私人情谊,为自己将来的作品公演做准备。同年,伏尔泰还写了另一首讽刺诗《污泥潭》。他的诗作言辞锋利,满篇警语,即使是那班贵族纨挎子弟,也乐意邀请他去为他们的聚会助兴。伏尔泰最初撰写的讽刺即兴诗,首先在这个圈子里传开了,人们称赞他为“反政府诗人”。

伏尔泰的父亲又得知了这一情况,他惟恐儿子舞文弄墨会闯出祸端,于是又急忙把伏尔泰委托给自己的朋友德·古马尔丁侯爵教养,并请他把伏尔泰带到巴黎郊外的大别墅去居住。这种无情的驱逐,对于喜爱巴黎生活的伏尔泰来说却是因祸得福。古马尔丁侯爵是一位资历颇深的政治家,在路易十四王朝的鼎盛时期,他曾担任国家枢密官,因而非常熟悉宫廷的历史和人物,接触过大量外人无法接触的史料。他虽已风烛残年,但记忆力依然惊人。伏尔泰把父亲要他跟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学法律的教诲忘得一干二净,他感兴趣的是听这位80岁的老人讲亨利四世和路易十四朝廷的历史掌故。他的史诗《亨利亚特》和历史著作《路易十四时代》就是在这位老人的启发下构思的。这段难得的乡居时间,给伏尔泰带来了埋头创作的机会,他开始着手写作长诗《亨利四世》和悲剧《俄狄浦斯》。

1715年9月1日,显赫一时的“太阳王”路易十四在人民的怨声载道中去世了。这位“太阳王”统治的早期曾有过一段辉煌,但后来却陷入了严重的危机:对外战争频频受挫;废除南特敕令引起胡格诺教徒不满;理财家柯尔伯死后,国库空虚;屡遭天灾人祸,饿殍遍野,民不聊生。路易十四死后,伏尔泰回到了巴黎,他亲眼看到巴黎人民在渴望自由的空气里重重舒了一口气。路易十四葬礼那天,伏尔泰在去圣特尼的路上,看到沿途乡间的小酒店里顾客盈门、开怀畅饮的情景,使他感慨万千,深感自由的可贵。当时,路易十五刚满5周岁,乳臭未干就宣布继位,他根本不懂世事,无法管理朝政,王室决定由路易十四的侄子奥尔良公爵摄政。

奥尔良公爵在没有摄政之前,经常混迹于圣殿集团的纨祷子弟中间,挥霍无度,荒淫糜烂。对此,伏尔泰了如指掌。摄政之后,他生活进一步腐化,卖官鬻爵,政治黑暗到了极点。伏尔泰对此非常痛恨,他一气之下挥笔写下了两首讽刺摄政王的诗,其中一首居然公开指责摄政王与自己的女儿德·裴利公爵夫人的乱伦关系。这一惊人的举动,被王朝视为大逆不道,摄政王更不能容忍这种冒犯行为,他命令立即把伏尔泰流放到远离巴黎300英里的一个偏僻小镇。老阿鲁埃连忙出面求情,并请人从中斡旋,最后改为流放到离巴黎不远的舒里。

1716年10月,伏尔泰获准返回巴黎。他公然放弃了法律的学习,继续写作一些批评时政的诗句。1717年春,伏尔泰又发表了一首题为《幼主》的讽刺诗。该诗从7岁的法王谈起,继而涉及那个摄政而乱伦的人,结尾是“法国将要灭亡”。摄政王大为恼怒,5月17日,伏尔泰被关进巴士底狱,在狱中囚禁了11个月。

坐落在巴黎东南部的巴士底狱,是法国封建专制统治的象征。长期以来,它以关押反封建的进步人士、革命者和异教徒而闻名于世。这里戒备森严,暗无天日,塔楼上的大炮时刻威胁着全城,庞大的牢门如虎口在吞噬善良的人们。伏尔泰在他的小说中曾经描述道:“卫兵们一声不出,像抬死人进墓园似的,把他抬进牢房……随即把大锁锁上,牢门十分厚实,装着粗大的栅栏。两个囚徒就此和整个世界隔绝了。”

二、一日成名

巴士底狱的牢房,只能囚禁伏尔泰的身躯,却不能囚禁他的意志。

他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间继续撰写他于三年前就开始构思写作的史诗《亨利亚特》。在此期间,他最终完成了悲剧《俄狄浦斯》的写作。此外,他还写了一些描述自己处境的诗,发泄自己的不满之情,其中有《巴士底狱》等较为有名。

1718年4月11日,伏尔泰获释,附加条件是必须离开巴黎,返回老家夏德莱(离巴黎6公里的郊区),由家长监管。爱子心切的老阿鲁埃再次出面求情,得到达官贵人的谅解,不久摄政王允许伏尔泰返回巴黎。他回到巴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第一次以“伏尔泰”的笔名刊印出版了他的第一部重要的悲剧《俄狄浦斯》。此后的60年生涯中,“伏尔泰”成了他正式的名字。

《俄狄浦斯》是以古希腊悲剧作家索福克里斯的同名悲剧为蓝本写成的。相传古代国王拉伊俄斯和王后伊娥卡斯生下了一个儿子,根据神灵预言,这个后来取名为俄狄浦斯的儿子将犯“杀父娶母”之罪。国王与王后大为恐慌,为了摆脱可怕的厄运,他们决定将俄狄浦斯弃于深山林海之中。牧羊人怜悯这个无辜的小生命,便在深山里将这位婴儿转交给科林斯国王的牧羊人。由于当时科林斯国王无子嗣位,因而也乐于将婴儿留下。

当俄狄浦斯18岁时,一个醉汉偶然告诉他,说他并不是科林斯国王的亲生儿子。俄狄浦斯不信,便亲自去问太阳神阿波罗,太阳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告诉他“你将杀父娶母,并留下可恶的子孙留传后世”。俄狄浦斯万分惊恐,害怕在他自认为是亲生父母的身上得到应验,便悄悄离家出走,到底比斯城去。

在从科林斯到底比斯的途中,他遇上了一位年迈的老人,这老人求神心切,恼恨俄狄浦斯不给他让路,便举棍殴打,俄狄浦斯夺棍自卫,谁知一棍下去,老人应声倒地,一命呜呼。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杀死的正是他的亲生父亲、底比斯国王拉伊俄斯。俄狄浦斯继续前进,来到了底比斯城下。

这时,底比斯城正为狮身人面的妖怪斯芬克司肆虐所患,全城上下没有一个人能猜中她的疑难之谜。俄狄浦斯决心拯救人类,自告奋勇去降伏这一怪物。那个怪物果然要他猜谜,斯芬克司问:“什么东西早晨四只脚,中午两只脚,晚上三只脚?”俄狄浦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是人呀!在生命的早晨,人是软弱无助的孩子,用两脚两手爬行。在生命的中午,他成为壮年,用两脚走路。临到暮年,他拄着拐杖,作为第三只脚。”斯芬克司听到俄狄浦斯回答对了,羞愧万状,纵身投崖而死。

深受感动的底比斯人都推选俄狄浦斯为国王。由于底比斯的先王被人打死,因而俄狄浦斯与王后结婚,并生下了四个孩子。这王后正是他自己的亲生母亲。有一年,底比斯城瘟疫蔓延,尸横遍野,人们向俄狄浦斯求救。他派人前去请求神谕。太阳神答道:“只有及早找到杀害先王的凶手,才能阻止瘟疫的进一步流行。”当时有人建议请问先知蒂里西斯,先知支吾其词,不敢明说,俄狄浦斯强令他把凶手的名字说出来,这样,他才直言相告凶手就是国王自己。俄狄浦斯勃然大怒,王后又嘲笑神谕不灵,当她讲到先王不幸身死的经过时,俄狄浦斯大为惊骇,他想起自己曾在三岔路口打死过一个老人,其情形与王后所讲的居然完全一样。接着,科林斯的牧羊人也原原本本地说出了当初的真实情况。于是,真相大白,俄狄浦斯终于看到神谕的应验,他愤怒地戳瞎自己的双眼,自愿放逐出国。这位曾解释过最难谜语的人在解开自己的生命之谜时却已太晚,他像乞丐一样离开了自己的王国。

《俄狄浦斯》这一悲剧,曾经被许多著名戏剧家改写过。在伏尔泰之前不久,他所敬仰的大师高乃依就曾写过同样题材的悲剧。但是在伏尔泰改写的悲剧里,故事情节和剧中人物有了变化,他把自己的一些政治理想糅合进去,增强了时代气息。在伏尔泰的笔下,俄狄浦斯是一个勇敢高尚、富有智慧、敢于向命运抗争的英雄。他竭力要逃避神灵预言的厄运,但最终仍然逃脱不了神的捉弄,犯了可恶的“杀父娶母”之罪。剧本对神灵恶意愚弄人类提出了抗议,作者借用剧中主人公之口喊道:“残酷的神啊,我的罪孽完全是你们造成的,而你们却要根据这些罪孽把我处死!”伏尔泰力图告诉人们的是,剧中的罪恶决不是主人公自己的罪恶,而是神的罪恶。人们看了这个悲剧之后仍然热爱俄狄浦斯,而万分痛恨那个至高无上的神。随着时间的推移,伏尔泰由敬神而否定有人格的神,把抨击的炮火直接指向了神和欺人的宗教,他的开明思想大大向前推进了。

1718年11月18日,《俄狄浦斯》在巴黎法兰西喜剧院首次公演。人们知道作者曾经是“反政府诗人”,并且刚刚从巴士底狱释放,因而都想看看这个悲剧有何惊人之笔。出乎伏尔泰的意料,演出大获成功,一时间连续上演了45场,场场爆满,观众达2.7万人之多。他的父亲阿鲁埃也悄悄来到剧院,藏在人群中,他悲喜交加,老泪纵横,不住地赞叹自己小儿子杰出的艺术才华。他有生之年终于看到了桀骜不驯的儿子也有出人头地之日。

从此,伏尔泰名声鹊起,获得了“高乃依和拉辛继承人”的美誉,被人们称为“法国最优秀的诗人”。

三、赞成和反对

1722年,伏尔泰的父亲去世。老阿鲁埃除了留给他一笔可观的遗产外,并没有再留给他多少难忘的印象。

这年夏秋季节,伏尔泰偕同女友德·吕贝勒蒙德夫人前往欧洲各国旅行。这位女友是个自然神论者,她对伏尔泰的思想产生过一定的影响。在旅行中,伏尔泰为女友写了一首哲理诗《致乌拉尼诗简》,后来整理出版时题目改为《赞成和反对》。这首诗初步阐述了他的自然神论的基本思想。他在诗中猛烈抨击上帝和教会,完全否定上帝是至善至美的圣人:

他糊里糊涂地施恩,

他糊里糊涂地逞凶;

他费尽全力创造人,

他又马上给他们送终。七年后,伏尔泰匿名发表了这首诗,当局以“不敬上帝”为由将他拘捕。机智过人的伏尔泰马上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借口,他说这首诗是亡友所作,当局由于抓不到十足的证据,最后只好将他无罪释放了事。当时有位官员因抓不到伏尔泰犯罪的把柄,又不能限制他写作,因此十分恼怒,他恶狠狠地说:“必须把伏尔泰关在一个永远没有笔、没有墨水、没有纸张的地方。”

四、轰动巴黎

1723年,伏尔泰将其1721年10月完成的长诗《亨利亚特》在里昂秘密刊印,后又偷偷运至巴黎,很快便在大街小巷流传。

这是一部长篇史诗。它歌颂法王亨利四世(1589——1610)颁布了允许信教自由的南特敕令,从而结束了长达30年之久的宗教战争。后来亨利四世被宗教狂热分子所刺杀。伏尔泰希望以此诗来填补法国民族史诗的空白,宣扬他启蒙思想的理性原则,颂扬亨利四世为消除宗教争执的献身精神。尽管这部史诗在思想上和艺术上都还不够成熟,算不上是上乘之作,但由于这部长诗气势恢宏,题材独特,仍然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诗人从此受到上层社会的推崇,巴黎的贵族命妇、文人学者竞相拜访他,千方百计地向他讨好。摄政王奥尔良公爵也企图拉拢他为自己效力,于是用巨额的奖金、津贴和权位来引诱他,但均被他婉言谢绝。从自己的亲自经历中,伏尔泰已深深体会到宫廷的恩宠和权贵们的青睐是靠不住的,他强烈希望自己能独立生活,不必依赖他人。

五、再入巴士底狱

1725年12月的一天,伏尔泰与勒库弗勒小姐一起在歌剧院的包厢里与法国最有权势的贵族浪子罗昂骑士相遇。罗昂早就对伏尔泰在巴黎上流社会受到尊敬忿忿不平,并且也正在追求这位在巴黎红级的女演员。当他看到伏尔泰志得意满的神气,忍不住妒火心烧,他一定要当众羞辱一下这位得意忘形的诗人。于是,他傲慢地走到伏尔泰的面,厉声喝问道:“伏尔泰先生,阿鲁埃先生,你的姓氏究竟是什么?”伏尔泰不卑不亢地回答:“骑士先生,我虽然没有一个煊赫的姓氏,但我知道怎样使它煊赫起来。”罗昂骑士是罗昂公爵惟一的孙子,习惯于养尊处优。处处受人阿谄奉承的他,怎能容忍一个小小的平民顶撞自己,于是手按剑柄,步步向伏尔泰逼近。伏尔泰毫不示弱,也按剑怒目而视。勒库弗勒小姐害怕出事,赶紧站在他们中间保护伏尔泰,罗昂骑士一时也无可奈何,愤然走出了包厢。

几天后的一天中午,伏尔泰正在舒里公爵家吃饭,忽然一个仆人告诉他,有人正在门口等他,要他赶快出去一下。伏尔泰走到外面,只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并不见有什么人找他,正在他准备寻找的时候,突然窜出两个流氓,一把抓住他,用木棒狠狠地打了他一阵。这两个流氓正是罗昂骑士雇来教训伏尔泰的,当时罗昂自己正坐在那辆马车上,他一边得意洋洋地看伏尔泰的狼狈相,一边大声命令两个流氓道:“不要打他的脑袋,它会制造些好东西出来的。”伏尔泰衣冠狼藉,遍体是伤,他慌忙逃到舒里公爵的餐厅,诉说他自己的不幸遭遇,恳请公爵陪他去警察总监那儿投诉。公爵不想得罪这个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愿为他出力,再说这无非是一位贵族揍了一位诗人罢了,这在他看来已是司空见惯的纠纷,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伏尔泰还想求助于其他的贵族朋友,结果都表示爱莫能助。他终于认识到,他在贵族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受雇于人、装点门面的演艺者。

无端受辱,申诉无门。伏尔泰确实难以咽下这一口气,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找这个无赖算账!为了报仇雪耻,他悄悄结交一些下层社会的人,并跟一位武术教师学击剑。他虽体弱多病,但勇敢和复仇的决心促使他的剑术提高很快。

1726年3月,伏尔泰提出要与罗昂骑士决斗。骑士虽是官衔很高的军人,却不敢与伏尔泰决斗,他佯装应诺,暗地里却派家人向国王报告,申诉伏尔泰的暴烈行为威胁国家的安定,建议把他投入监狱。

巴黎当局早就对伏尔泰的行为不满,也想伺机制伏,刚巧接到罗昂家人的密告,于是立即下令拘捕了伏尔泰。3月28日,国王签署命令把他关进巴士底狱,伏尔泰再度成为了巴士底狱的囚徒。

这一事件,似乎纯属个人纠葛,其实不然,它是伏尔泰与法国专制政体长期冲突的结果。这次伏尔泰只蹲了几天监狱,他意识到自己无力对抗强大的敌人,辽阔的法兰西疆土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他向国务大臣莫勒伯申请出国去英格兰,他获得了释放,条件是不准进入巴黎50英里以内,不再问罗昂骑士挑衅。5月初,他被押送到加莱,几天后渡过加莱海峡前往英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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