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彼德决心成为59秒员工之后不久,他受到了来自乔治先生的1分钟谴责。1分钟谴责究竟是什么滋味他自己也品尝不出。他自我解释道:“我并不要求有什么好的感觉,倒是指望感觉不好,以便调整自己的行为。”
在受到责备时,他极力使表面显得平静自如,而内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事后他坐在办公室里自言自语:“哼,你知道什么?对于工作我总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甚至当自己一时的失误而招致责怪时,我也从未产生过自暴自弃的念头。可这一切对公司及个人又有何益处呢?”
于是他幻想应如何实施报复。
倘若就“1分钟谴责”也给乔治先生以1分钟谴责的话,彼德想像他们之间的对话将会这样进行:
“乔治先生,”他冷静地盯着乔治道:“你很清楚我总是在告诫你,按照1分钟管理的神圣原理,必须直截了当地使你明白,究竟你都干了些什么。”
“对,彼德,你是告诉过我。”乔治先生会僵直地坐在椅子上,眼睛也立即睁大了几分。
“那好,先生,仅仅在1分钟之前,您给了我1分钟谴责。说实在的,这样做使人感到伤心和难以容忍,既不必要也无善意。坦率地说,我并不欣赏所谓的1分钟谴责的最后的动作。同样,这也不是我心目中的经理及值得尊敬的管理者的形象。请问对那些努力工作的人施以惩罚目的何在?世上毕竟无人十全十美……”彼德此刻控制住自己,他已用了近60秒的时间了。
毫无疑问,乔治先生此刻定会满脸通红。彼德以沉默几秒钟来使乔治体会他的愤怒心情,然后走上前去,友好地将手伸向乔治。后者的眼圈变红了,并会机械地握住他的手而半晌讲不出话来。
“尊敬的乔治先生,我不喜欢您目前的行为。不过作为个人,我还是敬重您的,好了,现在让我们都忘掉这一切吧。”说完,彼德转过身去,得意于自己的高效率谴责,并准备离去。当他随手关上那沉重的门时,他似乎正好听见他的经理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被解雇了!”
“唉,这个故事结尾太令人遗憾了。”彼德不禁作了个鬼脸,自言自语:“1分钟谴责当然不是双行车道,至少在这里不是。”
“凭心而论,乔治先生比我更不喜欢受责备,这并不单纯因为这会有损于他作为经理的权威。我觉得做个普通人他也是不乐意遭到训斥的,我也从没见有任何人喜欢受责怪。或许我们能寻求一条免遭谴责的途径吧。”
彼德首先考虑到他要费一番功夫成为一位完美无瑕的职员,那就得永不出差错,必须格外卖力地干……拼命地干……可是,不。彼德明白他是人,不可能做到这样:再说,现实是无情的,无时无刻不在发展变化,人不可能总是跟得上趟的。一夜之间,你自己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是,由于技术、金融货币和政策上的变化会使你显得像个笨蛋,显得很不称职。事实上,在现实的环境中,人们的失误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要想不犯错误,就得隐藏错误,别人不知道,对我也就无妨。
彼德知道有相当一批雇员就是这样干的。但他还是权衡了利害关系。首先,他回想起在商学院曾学到个人和组织能够从失误中吸取教训的话。他相信这些教训对公司或对自身都是有价值的。按此想法,要是他不去掩盖自己的错误,那么下次他就会受到3分钟的谴责(像出现两分钟目标设定一样,这不就违反规则了吗?)。
不,他既不想当绅士,也不愿作无赖。因为从长远看,这两种情况对公司及对他自己都不利。
彼德随后想到了埃尔顿。
埃尔顿通常不提他所犯的错误,或者只跟他谈下次应如何避免诸如此类的过失。而且,在如何得以避免受到责怪方面,埃尔顿先生好像的确有许多创造性的想法。当然这也不足为奇,下决心进行多次的尝试,逐渐地就会懂得如何在工作中尽量避免受到谴责。即使是和缓的谴责,也应一心一意地去防范。
埃尔顿为训练其属下人员而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帮助他们学会在实际工作中怎样避免差错及出了差错又该如何应付,偶而他也不得不给那些实在学不会的人换换工作。彼德晓得这些人对埃尔顿很尊重,都不情愿离开他的部门。“当然我也尽了自己的全力。”年轻人满意地回想起和埃尔顿先生共处的日子。
或许可以将埃尔顿的管理技巧介绍给乔治先生。但这行不通,乔治已完全接受了1分钟管理那套理论,并据此训练他的部下,这种时候要他听取不同的理论只能是对牛弹琴。“但是,如果埃尔顿先生的技巧一一不管你如何叫它,对我有效,那么乔治也会有效。”彼德想着。
“这样做还真需要一定的勇气,”彼德盘算着,“不过,这也许很值得一试,要是情况没什么变化,我就得考虑是否还有必要在这儿继续呆下去。可我得要求乔治先生改一改,我必须尽力争取改造一下乔治先生,如果他下次再给予我1分钟谴责的话,干脆我就不加理睬。”
尽管彼德并非经常地受到1分钟谴责的“光顾”,但当他再次遇到此事时,仍极力控制自己不发一言。这一招果真令乔治先生吃惊不小,他问彼德想要说些什么。彼德则尽最大的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愉快,但不傲慢,说道:“没有,的确没什么可说的。”乔治先生用奇怪的目光扫了他一眼,然后就走开了。
彼德受到了鼓舞,他不像以往受到谴责时显得那么愤怒,这本身就是一大进步。“笨蛋才想使自己血压升高!”他甚至感到这还会对乔治产生一定的影响。
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又受到了一次谴责。他仍然一言不发,似乎毫无反应。而他的经理好像也忘掉了前一次谴责,但这次他显得比以前更为吃惊,他甚至没有问彼德有无话说就草草结束离开了。
自此以后,彼德又过了一段舒服的日子。他很清楚下次自己得冒更大的风险,以便使乔治先生了解他的感受。
当这个风险降临时,他显得极为冷静,淡淡地对老板说道:“我很乐意接受您对我工作的指教。可说实在的,我对1分钟责备不感兴趣。不错,有时我会或多或少地出现一些差错,但我总是在尽我的一切去干。你经常对我发火,不抱以信任的态度,这无疑挫伤了我的工作热情和自尊心。我总在想假如您停止对我的谴责,并帮助我学会怎样把工作做好,我肯定会是个相当出众的职员。我始终对您的见解感兴趣,它对于我很重要,能帮助我完成好本职工作。”
彼德停顿了一下,他注意到乔治先生的眉毛在微微颤动。
彼德事先就料到,短短一席话说到这里,自己会感到紧张的。在等待乔治先生的反应时,他就在心里拼命为自己打气:“我是一个好职员,我的价值在这里已充分得到了体现,为使大家理解我的工作,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风险而已。”他期待着乔治先生会产生同样的想法:“这小子的确是个棒极了的人才,在这里,他的价值是无可争议的,他究竟在阐述什么新奇的东西呢?”
表面看来,乔治先生的反应与往日一样,“好了,往后多注意点。彼德,让我们忘掉那一切吧。”然而尽管彼德注意到乔治又在重复那种习惯性的动作,或者说是例行公事,但从某种程度上他已看出乔治先生已相当迷惑了,即使乔治不同意他这短短一席话,但起码在经理的心里已产生了一定的作用。
“我们要谈的就是这些东西了吧,对不对,年轻人。”经理转过身来对他说。
说彼德以后再也没有受到1分钟谴责,就有点言过其实了。管理风格是一种管理习惯,要改变需要相当漫长的过程。若干年之后,时过境迁,就不可能把什么都记住。通常,月复一月地,他没有受到责怪,就是偶尔遇到这种事,也只是老生常谈,且较多地侧重解决问题,不在感觉上纠缠。在这些日子里,即便是受到了特别令人别扭的谴责,即那种最初方式的谴责,彼德也是慎重地对待,把它记在乔治先生暂时的老毛病重犯的账上。不过这并不影响乔治先生行之有效的1分钟管理风格。
对待1分钟谴责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1分钟经理心中道:我保证你这辈子忘不了。
59秒员工心里想:你信奉那一套,我可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