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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的人马、海顿斯坦诗选——诺贝尔文学奖文集
海顿斯坦

第一章 回廊

城堡顶楼是消防官卖白兰地和麦酒的地方,一位身材高高,肩膀窄窄的顾客突然冲滚下楼梯,一个空酒樽在他的鞋中间一起滚下来。他穿的绒毛袜是补了又补而且还脏兮兮。围巾围在嘴和未刮的颊上,他把手放在上衣后摆的口袋里,直立不动地站着。

消防官说:“把那疯子爱克罗赶出去,他竟然把烟渣吐在麦洒里,拿粗针刺彼得·品特,他到处都扰得七荤八素。收起那张折桌。上面有命令下来,要堵住城堡大门,现在国王殿下命在旦夕了。”

哈根,这位看门人,是查理士十一世的老忠仆。他有张安安静静的脸,但是裹在坚硬衣服里的外八字腿,使他看起来就像那刚跳下马的人。他捡起酒樽,轻轻地、好意地放在爱克罗的手臂下。

“我会跟你走,巡官,或者我该叫你上校?哎!反正叫什么就是什么啦!”他说。

“我拉斯·爱克罗是国王殿下阵前的上尉。我旅行过很多地方,会讲多国的语言。在这顶楼根本没有谁比谁高贵。我要报告并且告状说你们对我的‘招待’。是的!我一定这样做。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天将降大火,每间房屋终将变为烈火。看看我们的生活像什么?充斥着外国佣兵顾问、不公正的裁判、诅咒和忧愁。上帝的愤怒就要I临头了。”

“上校,哎!上尉,你勿须再散播谣言,加重神给我们的不幸。上帝的火已降在市郊,十多年来我们农作物失收、饥荒。八斗的麦子只卖十二个银币。过不久啊!连皇家的马厩也会没饲料了。而且载粮的船在海岸上被冰挡住了。”

爱克罗与他一起下了楼,小小而慌张不定的眼睛并未注视任何特别的东西。有时他站得直挺挺的,又点头及低声自说自话。

从城堡的枪眼孔可看到地面和一个加了盖的阳台上面满是剑痕和步哨。步哨们在吹号和惯常站的看台上来回巡视。覆盖着雪的塔和屋顶的更远处,有一小群的人在国王岛和苏德(Soder)之间冰冻的玛勒河(Malar)上行进。三月夜里的光斜照在城堡西厢的大厅。使大厅里的光像是来自楼顶垂下的装饰用树形灯架一样,分辨不出光是来自里面或外面。

“是啊!是啊!”爱克罗含糊地说,“会烧起来的,所有的耻辱和荣耀都会烧尽。我看得见天上亮晶晶的人。夜晚,我的烟斗冒出的烟中有奇妙的行星。这些都在告诉我旧的秩序已经乱七八糟了。匈牙利、法国有成群自阿拉伯飞来的蚱蜢。蕴藏着火的山已经喷出不断发光的石头。两年前,在二月天里我们还有指头长的草长在公园里,并且可以聆听春天的鸟鸣。在艾西(Essing)九月就可摘草莓了。在这艰难的世代,神向她的选民显现她所隐藏的事物。”

“以神的名,请不要这样说!”哈根有点口吃地说,“你看到幻象时是清醒的?还是睡着的?”

“在二者之间。”

“我承诺我会跟殿下大人一一报告?如果你,上校愿意把你看到和知道的老老实实地再跟我说一次。你看得到下面两扇关着的窗户吗?我不到半小时以前就在那里。国王殿下的坐椅已放上枕头和床单而变成床,他好像枯萎了,只剩下鼻子和嘴巴。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可怜的殿下虽然才四十出头就忍受病魔如此的摧残。以前,他跛着脚走进门时,我真巴不得可以开溜。虽然我只是最低贱的仆役,但现在他会以手臂围着我的头,把我拉近他,然后对我涕泪纵横。我相信他对他儿子和太太一样都没什么感情。他的儿子来看他时,话说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坐着和看着他。他现在只讲他的王国。一星期以前我还看见他的记事簿上写着关税等等的琐事,但是现在他已将对儿子的秘密指示都写了下来,把信放在一个封好的铁盒子。有人一走进他房间,他俩就以发热的眼睛相望,他始终口吃地说:‘帮我巩固国家,帮我使我的儿子贤能、忠贞,国家!国家!’”

哈根手摸着前额,他们继续由一个枪眼走到另一个枪眼,朝下面走去。

“我们下面一层左边是皇后的房间。几天来她将自己锁在房内,即使带着公事包的泰辛也不得擅入其门。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但我相信她是想以玩牌打发她心里的哀愁。在牌桌旁有挂表装饰的叮当的声音,细碎的、沙沙的、吱吱作响的花边和出牌的声音,以及一支有金球头的杖子掉在地板上。”

“美丽的海德维·史蒂隆格(Hedvig Stenbock),正站在椅子后面,把它捡起来。”

“她才不会呢!她老早就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人,必须待在家里了。你只活在过去和将来里。”

“可能。”爱克罗扭紧嘴,指向城堡的北面厢房。这厢房才由泰辛重建的,老的建筑已拆掉了。在最高的尖塔上有些鹰架和高耸的枞木树枝放在屋顶的尖塔上。

“嗯!谁愿住在那样的长盒子盖下?呸!没半个人,而且未来也没人能住在那里。我知道为何不赞成他维持原来的样子。魔鬼应把那歌楚女人(皇后)抓走,免得在殿下前乱造建房子的谣。你知道,看门的,就和每个人都有灵魂一样,每幢房子也有各式各样的恶灵和各种黑暗世界的鬼怪住在里面。每当有人提起鹤嘴锄和锄头时,他们总是会受到干扰和感到不舒服的。你记得绿色回廊吗?就是在老教堂上面的那个。在那里,我第一次开了‘眼界’。哦!我要告诉你整个经过,我一定要告诉你,看门的。如果你愿跟我回去,然后照你所承诺的把一切都跟国王殿下提一提。”

他们已走到入口,走上可以开关的吊桥,正横过护城河。一位朝臣带着皮袋正在下马,他回答口令和下命令的声音,大家都听得很清楚,并和他们重踩在地板的脚步声相应和。

“我在斯德歌尔摩(stockholm)以北走了六英里只找到三个人,他们坐在路边吃着饿死的动物。在诺尔苏德(Morrland)一磅加了许多树皮的饭,还要五个银币。士兵们快饿死了。每个军团剩下不到一半的军人。”

爱克罗点头同意他所说的,好像他很久以前就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似的。一方面他继续走在哈根旁边,把酒樽夹在手臂中,手不断打着大衣后面的口袋。

他们走到爱克罗家的顶楼时,爱克罗以一种不太信任的眼光斜看哈根一眼。他把钥匙插入钥匙孔时,还不断的四处张望,一再确定当他不在家时,并无人打开过门。房间很大但也很空荡。窗户上有个装松鼠的笼子,在一面墙上有乱七八糟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钱币的东西一排排地钉在墙上。有艾柏林银币(Elbling Rix-dollar),大大小小的铜币和五个硬币,另有一两张大概30年前就作废的播史考其(Pamistruch)老银行的纸币。

“蠢蛋,”他说,“你把财产埋得太深,深得自己都看不到。我可不同,我要清清楚楚看到我的财产,因此,大火一来,我可就轻轻易易地把他们装入袋子里。”

爱克罗小心谨慎地由墙角拿出五块木材。他把木材放到炉子里,用焦油浸过的木棒点燃火。然后也点了他俩的烟斗。室内一张椅子也没有,他们就坐在炉火前的地板上。

“好吧!开始讲吧!”哈根说。

爱克罗描述道:

我从未见过比绿色回廊更可怕的地方。那时我还在轮船上当巡官。现在他们还给我250的津贴。我是被赶离我服务的单位,因为别人害怕我会升到一等将军才会退休!而这是汉斯·华其美斯特自己觊觎得要命的职位。“那人疯了!”他在甲板上叫喊着,因为我和气地请他在要求我修配东西时先向我举帽致意。因此我一下子就完了。不论我到任何地方,大家都叫我疯子爱克罗。现在也是一样。例如可怜的旅人抬着他的同伴到墓地,然后他又将自己的主人抬到墓地。终于他为少许钱不惜作出卖友求荣的事,只为要给自己求得一顶闪亮的帽子和一件黑色长大衣就什么坏事都干得出。在匆忙时,偷来的丝带会掉出他的口袋。孩子们会在后面追着他叫、哭喊:“抬尸的、抬尸的。”虽然有人会变成这样的妖怪,其实在起初,我们都一样,我相信我们都是从同一块面烤出来的嘛!现在开始,你可逐字逐句的亲自向国王殿下报告。啊!嗯,那时我在绘画和素描上都蛮算是个能手。在与华其美斯特船长闹翻的前几天,我得到一个很好的命令,带着另一个巡官叫尼尔斯的,去巡查一座在靠河附近的城堡,那里有一个老天主教堂。我所要去的是老教堂的贮藏室。在那里我们必须画下一个大船的破灯,因为皇后殿下要在她的玛乐的单桅船上再造一个相同的。

我们整整坐了一天,猜测和忧虑着那座大船的破灯。那灯破得连鬼都画不出它原来的样子。突然,我兴致大升问尼尔斯说:“尼尔斯,你有没有见过五条腿的狗?”

尼尔斯耸着他的肩膀时,我继续往下说:“我在铁广场(Iron square)刚看过一个。它用四条腿走路,第五条腿放在嘴里。”

尼尔斯很生气,我更大声地喊,挑拨他:“你真是不聪明。让咱们看看你是否勇敢。我用一杯上好的西班牙酒和一枚金币与你打赌,我敢自己一个人带警铃走过绿色回廊。钱就压在杯底下。”

尼尔斯回答说:“你决定做什么之后,劝你是没用的,但我不要你以为我小气出不起小钱。因此,我亲爱的爱克罗,我跟你赌了。但假若你出了错。我也不想对你的老母负任何责任,因此我想回家去了。在白天,这幢房子是美极了,可是夜晚是奇怪的事情会发生的时候,我宁可睡在市郊最破烂的窝里。”

我骂他懦夫,然后让他自己一个人漫步回家去了。我一个人孤独留下后,才注意到天色已变暗,为了使自己更坚决,我向绿色回廊爬了两三层阶梯,然后从钥匙孔向内望。

绿漆已四处剥落,里面的红色漆都露出来了。沿着墙有各式各样废弃的家具。我看到小橱柜和椅子、狗和马的陈列,在最远处,有张盖着帘幕的床。四处都是幽深的。屋顶上的漏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当时大概是五朔节前一晚,因此天有点亮,使我增加一些安全感。我坐下来等着。我知道屋顶上住着许多游魂。看门人叫他们戏谑鬼,因为在黄昏时,他们会抬起黑色的板子,把头露出来。他们不比三岁的小孩大,全身是棕色的,没穿衣服,身体长得像女人。时常坐在柜子上和人招手。碰到这种夜间鬼的人在一年之内一定会死亡。他们时常在顶楼跳来跳去、缩在厕所内,在椅子下把椅子弄得噼哩啪啦响,因此宫廷中的侍女们不敢在夜间上厕所,只好肚子痛得躺在床上。

一旦我听见警铃,我立刻把门打开。

向前走一步,但我太害怕了,只有继续用手拉住门柱,干瞪眼。由模糊的窗户我看到布尔根堡教堂的尖塔,使我精神为之一振,我一下子就跳进绿色回廊,希望在钟声响完之前赶快离开。我深信只要教堂钟声响着,黑暗中的幽灵是没有力量的。

在回廊的中间,突然,我发现黑色的影子射出来,由盖着帘子的床滑到手摇椅之间,好像要发动突击的样子。我的左腿不听话,自己落到地上,我听到自己的尖叫声充斥在顶楼中。就是在这时我才真正开了眼,从此人家也叫我疯子。

对着窗户照进的光,我看见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他和我一样挺得死死的,一点也没动。突然,他捉住我的肩膀,由牙齿间低声的冒出一句话:“你这个见鬼的狗,间谍?你是做什么的?皇后未亡人的看门人?”

“上帝保佑!”我吞吞吐吐地说,因我知道他也是我的人类,同胞。由他颤抖的、笨拙的手,我知道他的恐惧并不在我之下。我甚至注意到他只穿着袜子而把鞋子绑在前。

我立刻机警的为自己辩护一番,并解释自己愚蠢的行径,最后终于取得他的信任。

“他妈的,这么破烂的老巢。”那人大声抱怨为了要舒解一下他的惊吓,“屋顶漏得太厉害,害得我脚全湿了。只要我活一天,一定要建个新的房子。这位好人,若你能找到路的话,请把我领出这座像迷宫似的顶楼到舞厅。我是谁并无关紧要的。”

“很好!”我回答道,虽然我已认出他是首相泰辛。

他很沉默,拉住我的大衣衣角,我转身,在前面领路。我想到达底下的时候,我俩都一样很高兴在上面碰到的是对方。我们走到舞厅时,他叫我站在门外,但我已听到夜间顽皮鬼在我们背后的黑暗中跳跃,因此我把手放在门把上,保证可以随时开门,趁他不注意时溜进去。由窗户我看到河,在墙之内有许多倾斜的屏风,画着镶边的树和白色古代的庙。

泰辛站在大厅中间,手拍了三下。

一位仕女由屏风后面站了起来,把一个小的黑灯笼打开。这不是海德维·史蒂隆格,皇后未亡人高贵的侍女还有谁!

“嗯!嗯!嗯!”我打量着,“难道这位外国纨绔子弟已经爬得这样高了?”

“海德维,我世上最最亲爱的!”他说道,“我们直接到你房间去。不要争辩,好吗?亲爱的!”

海德维·史蒂隆格那时大概已有35岁。刚和他相见时,她显得又呆板又僵硬,我还以为她没有心肠哩,但是当他拥抱她时,她一下子就变了,甚至连脸颊都红起来了。

那时我完全忘了自己,大声地叫:“这才对,好!”

泰辛转过头来,但他全身发热,因此只是皱了一下眉,抛下几句话解释我在场的原因。

“我们可能需要一点协助。”他说,“只要爱克罗懂得如何保持沉默,他就和任何人一样好,只要他好好干,奖赏一定很优厚的。”

然后,他命令我拿着黑灯笼,走过空阔的会议室--真谢谢他对我的欣赏--然后继续走下去到他指定的目的地--皇后未亡人的厢房。好好睡吧,的确许多美丽的女人都睡在那里,一旦我确定没有宫中找麻烦的人在附近监视,我立刻回去报告。

不管怎样,我回去时我还有些别的要报告。我听到夜间戏谑鬼在艺术房内弄得门哗啦啦地作响,然后看着他们手拿着大星跑下楼到档案室去,在那里的壁橱里有整个王国的事务档案。最后,在厢房的前端我看见皇后未亡人的看门人在黑灯笼旁,靠着墙,睡着了。

“我走后,他才来的。”海德维·史蒂隆格说,纵然是一副道貌岸然、僵硬呆板的样子。“他并未怀疑鸟儿已经飞走了,但问题是要如何回去。”

她把泰辛的手臂推了推,表现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我害怕他怀疑很久了,今夜丑闻会临到我们。皇后殿下吃醋得很厉害哩!”

泰辛用手在空中拍了几下,就好像面对看不见的剑和短刀一样,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吃醋?她已40岁了,头发都白了而且声音沙哑得像男人。我要怎样才能逃掉这样的唠叨?谁才能让我真心相对,并且得到真正的保护,假如不是有这位瑞典的海德维·爱里欧罗那?”他向她弯腰致敬。“但不要怕,我最最亲爱的,你一生是不会沾有污秽的,但从今夜后你就要一直跟随我了。我们总可叫辆雪橇,然后,再见!瑞典,我在意大利也有朋友。”

“在天的上帝知道。”她回答,“我愿永远跟随你到你要去的天边海角,因为我对男人虽不在意,但是我宁愿在你身边而不愿抛弃你。但我们必须先问一些朋友才作决定。我想到今夜和国王殿下喝酒的艾礼克·林德斯克德(Erik Lindskiold)。爱克罗,你到庭院那里去,在国王殿下的楼梯口等,等到林德斯克德来,然后好言相向把他劝到这里来找我。”

泰辛用手势作了一个阻止的动作,但我很少注意到绅士们的举动,只顾注意服从高贵女士的指示。

我和林德斯克德一起回来时已深夜了。他详细询问我一番。他的假发摇晃不定,轻轻地诅咒着,然后像整个城堡是他的一样狂笑。

他走进舞厅时,弯着腿鞠了躬,把帽子抛在半空中并且说:“你们是疯狂到纠缠不清,我高贵的人士们,虽然事实要你们小心和清醒。你的意图只是一晌贪欢而没想到名誉地位。啊哈!一个可怜的名建筑师,已被冒险的好运迷昏了头,虽然还算幸运,他可能逃得过应得的惩罚得到他想要的--一位高贵血统的女士。人类的悲惨境界开始于亚当在夏娃的身旁醒来,被他自己延伸的新个体强迫地说:‘恭贺你的诞生。’”

“无聊!疯子!笨蛋!”泰辛喃喃低声地对他的女士抱怨着,“这就是所谓的瑞典机智修辞?林德斯克德醉了。”

“只是微酣而已,他现在正在兴头上哩!”

林德斯克德没听见他们说的话,自顾继续说下去,使得整个大厅都回响:“我早就怀疑这件事。有官阶的上层阶级人士可能会把这种事看成丑闻。但是旅行到意大利!啊!哈!在此宰相有块需要他治理的土地。让他用白眼把我瞧清楚一点,他真的要走?看他是否能从他自己设计好,放在我桌上的皇家设计图中逃走,在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自己更清楚他自己要的是这个女人还是他的艺术了。”

泰辛脸变红,低头看着灯笼。

“我已决定要嫁宰相!”海德维·史蒂隆格说,“这就是为什么发生这件事的原因。”

林德斯克德把手放在左胸前说:“当然!当然!皇后会如此说:‘我将亲手用皇家花园采来的花和爬藤编织一个最美的花圈。’我虽还是出生在庄园有着教堂和大的旗徽的身世,我的父亲只是个铁匠,但他不久就被人发掘,晋升成史基那市市长。想想看,宰相是由史基那市来的。他会造什么呢?史基那市的皇家城堡?一个史基那市的景观?或魔鬼会把我捉走。要成为自己付出的代价颇庞大啊!”

林德斯克德以比以前快而具威胁性的态度抓住泰辛的手臂,手势好像是刚把化装舞会的斗篷甩掉一样。

“让他把他的热情压一个月吧!开始!宰相请吻你选择的人,往后三步,互相敬礼,然后跟着我。爱克罗去把皇后未亡人的看门人的灯笼吹熄,用传声筒和声音把他叫醒。他跑走后把他的鞋子丢在他的后面,让他相信是夜间戏谑鬼做的。然后,您这位高贵的女士请尽量不引起注意,安安静静地回到您的房间。预定在一定的时间内,她必须自己一人到巴美拉尼亚(Pomerania)去旅行。宰相会去那里与她会面,和她秘密结婚。国王殿下我来招呼就成。那个来自歌楚甫的不幸--我的意思是说皇后殿下,那个诡计多端的女人,连魔鬼都无法控制的女人。至于皇家的贵族们,我也立刻展开一个皇家的调查行为。我将知道他们的底细,并且提醒他们是什么货色让他们不敢对这件事情轻举妄动。新的时代就要开始了。啊!我的孩子们!我的孩子们!若你们能早点知道一个像我这样有掌舵者的胸怀的人,一个有朝着远方灯塔目标前进的胸襟的人,但是国王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但现在,相信我的话。留在这里,我们站着的地点,宰相可作他永远为人传颂的事迹。”

困惑的泰辛把手放在嘴上,当我对看门人办我该办的事时,他的眉毛对我耸了耸,意味深长的瞄了墙上的钱一眼。

“若你保持沉默的话,我答应你的奖品在那里。”他说。

“从此我的幻想和不幸开始了。我生病坐在家中时我的慢性病变成大家嘲弄的对象--痛风、肺的毛病、鼻病、腿上飞来的子弹横祸,头里嗡嗡的叫声。我拿出那位名誉扫地的流氓塞入我口袋中的钱。我发现这些早在好几代前就不能用了。你现在就亲自向国王殿下报告。”

爱克罗本来可说得更多,但这时有人大力敲打着门。有人传话要哈根赶紧回去,因为国王更不行了。

几日之后,在逾越节之后的第二天,人们传说国王已濒临死亡边缘了。但爱克罗只是点头,就像从前一样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似的。一群男人和女仆因灾荒被人自乡村赶走,站在街头无家可归,绝望地站在雪地上。爱克罗周旋在他们之间,倾听然后点头。夜晚,他创作他的预言信,然后送交给皇宫教堂的最高牧师--威廉。他写道:“不幸的人在黑暗中生活是惯常的事,因此后来他们能分辨出为繁荣所掩盖的、盲目的潮湿和隐藏的东西。”

在多风的四月里,他刚把一封预言信塞入威廉的门下,回到家里,坐在窗边和松鼠闲聊。时不时地咬一口自桌内拿出来的干梨子。他正坐着,突然听到钟声和警报,他由窗户伸出身体,看到城堡的屋顶上笼罩着黄烟。转回房间,他开始把墙上的铜币拿下来,正正经经地把它们数进他的口袋里。他的身体颤抖着,牙齿咯喳咯喳地响,一手拿着松鼠笼子,一手拿着酒樽,蹒蹒跚跚地走下楼,走上街去。

他一头撞上房子的墙,站好后注视着城堡,火势已熊熊地蔓延到屋椽。一瞬间,三个厢房便像大火炬一样燃烧。如雷的大火已把教堂钟和吹号的雕饰全部焚落。

“看啊!看啊!”他说,“夜间的戏谑鬼这回居然在日间出动了。看!他们跳上屋脊,手上拿着火,爬上塔顶,在他们厌恶的泰辛新盖的塔上单脚蹦跳。他们想与这房子同归于尽。这只是开始呀!大火会把一切都烧光。”

士兵、门卫群拥到城堡的桥上传递着水筒、家常用椅、橱柜和图画。城门上有两只狮子守着的军械库的小门突然开了,海德维·爱里欧罗那--查理士们的母亲跑出来。两个朝臣扶着她,几乎是架着她,她已缩成一团,仍不时要站立停一下,回头在后看。风把她连着头纱的披肩吹起到她的银白头发上,然后一下子又吹到她哭红的眼睛、骄傲的鼻子和粉涂得很厚的面颊上。

“火葬用的材在烧你儿子的尸体了。”爱克罗大声喊,指着说,“你子孙世袭的王位已经烧起来了。你瞑目前,会看到他的王国毁灭。你不会忘记他是手上握着血诞生的吧!”

他急忙地沿着墙走,绕过街角到传格桑德(Trangsund)去。火星进上天空好像星星一般,在教堂的园子的远处,有座比任何屋顶都高三层的塔叫三皇冠塔。每层都被火吞噬了,烟从枪眼中像加农炮一样地蹿出来。这就是夜间戏谑鬼吧,连火都得向他们致敬。瓦沙国王的皇宫也跟着烧起来。一次又一次的,烟遮盖着像国家古老的国徽的塔上的尖塔。再一次,上升、上扬,向着金色的皇冠烧去。皇冠看起来像三只躲避暴风雨的鸟又重新被卷入暴风雨中。圣尼克拉斯教堂的钟都摇动了。可是他们听到塔的地板和拱门一块陷下时,好像要把小的铁塔一起拉下去,他们转身逃走了。

在极度的惊恐下,孩子和妇女开始哭泣和奔跑,后来有人传说,在此时,人们在南门看到一个疯子抱着松鼠笼子和白色酒杯,唱着走调的老忏悔诗溜出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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