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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王位继承人

多么无聊啊!日子在小宫廷里多么冗长啊!穿着黑衣服的国会议员打着哈欠,看着他们的前方,好像在想为什么他们穿的两只鞋竟然一模一样,而不是一脚穿长统马靴,另一只脚穿高贵的丝织拖鞋,然后再打个哈欠。外面门卫也打着哈欠;在楼下厨房里,厨师把手指头放进油腻腻的食物中品尝味道,然后彼此说:“够不够酸啊?会不会酸到使那些大人物理立刻撇起嘴来?”

车夫给马套上黑色的羽毛和把丝带绑在黑色马车前面。黑的大宽布被剪成一块块铺在桌子上。葛来佛来尔(Grayfrair)岛是老国王埋葬的地方。在这里天棚和挂毡仍高挂着,国王的葬钟即使在边陲地区也可听到。最后,加冕典礼的列队终于通过堆满书的街道。所有的人都穿上丧服,只有年轻的国王穿着紫色的礼服。但是首都加冕时欢欣的假期总是敌不过国王驾崩黑色圣诞引起的各种沉闷。沉闷也已到不可忍受的地步。

在一个阴沉、灰暗的午后,皇后未亡人的主厨大声地踏着地板,手上拿着一盆煮熟的蕃茄。

“哦!老天!今天可有事可做了。贺斯坦因(Duke of Holstein)很快会驾到,他送了一个很昂贵的礼物。皇后殿下和葛来塔·兰格尔小姐(Greta Wrangel)已尝过水果的味道。刚旅行同来的泰辛(Fessin)会到厨房告诉我们怎么准备。不要再站那儿打哈欠。拿起桌布把锅子擦一擦,磨亮一点。”

这一天,坐落在世界上最偏僻角落上,遥远不可及的小宫廷终于有事可想了,但在餐桌上除了蕃茄外没有别的话题。每个人都对蕃茄的味道、烧法发表高见。同时,大家也喝了点酒,几位被邀请作陪的老议员竟然忘了应扮演的角色和情节,相互地开起弄人发噱的玩笑。

用完餐,国王拉着拉斯·华林斯代德议员(Lars Wallenstedt)的外衣衣角,领他走到窗旁,二人走路的样子好像是一只鼻子上钉有鼻环气喘吁吁发怒的熊。

“告诉我!”国王诚恳地问,“一个国王要怎样为他的人民牺牲?去年那篇讲道始终还盘旋在我的脑海中。”

华林斯代德在说话时有把嘴努出来的习惯,好像在说:“噗!”

他对国王早熟而世故的问题早已习以为常。他回答说:“国王应牺牲所有小小不安,集中精力使自己成为人民的模范。那时我们在教堂听的讲道的确是很虔诚,但不是所有的大主教说:人民是国王的奴隶吗?虽然从老王时代开始议员和贵族们争取的只有他们自己的权利。欧辛史坦那,吉林史坦那(Oxenstjema&Gyllenstjierna),还有,嗯,他们都待机而发要抓权。为这缘故,我一直努力想支持你即位。即使你还很年轻也应该把掌政的重担从母后的身上卸下来。”

国王的老师克拉贺姆站在窗旁边,一听到这旬“掌政的重担”后,他在窗台上用手指写道:

“老女人对重担一点不以为意,她还以为和她的头布一样轻哩!”

“是的!是的!华林斯代德!”国王也同时回答,“我也是这样想,在我心深处我一直朝这方面努力。在亚特兰(Atland)的王位总要有人坐!但想要接下重担,谈何容易!就这么办,今天我要去康索尔(Kungsqrs)猎熊。可是我为什么有猎熊的想法?我还必须想点别的!愿望对我好像是多么奇妙又麻烦的脚镣和铁链紧紧地锁住我的胸瞠,我不能挣脱,我不晓得怎么办!我的愿望才是主人,我是仆人。唉!”

他走进外室时,蜡烛已都点上了。桌上的铁箱是老王放最后秘密和属于父亲的教训文件,箱盖是封上的。那离老王的去世已经有段时间,但他总还不能把箱子打开。有一夜,为了强迫自己,他大力地把封印撕掉,可是他还是退缩了。今夜,他感觉他的开箱意愿已经来了。

可是他一把钥匙插入嘎嘎响的铁箱中,他怕黑的恐惧又袭击他了。在他的眼前,他看到国王的锡棺木,上面已洒了一铲的土,他和已死的父王面对面,而且双目相对。这时他叫哈根进来,令他在火上加点柴。同时,他旋转了钥匙,拉开盖子,在冷颤之下把密密麻麻的纸张打开。

“把权力握在你自己手中。”这句话闪在纸上,“小心你左右的大人们,这里面有很多人是和法国私通。最热切的人只为了追逐自己的利益。他们决不会给你正确的意见。”

他念完父亲遗留下的急切又不信任人的警告后,并未注意到哈根已经走了。

现在他是瑞典的主宰了。高级官员们在门外廊将宣布他已成年。他们能不能了解他们的宣告是为了讨他欢心呢?还是纯粹没有别的意图?他们爱他不会比爱自己的儿子或兄弟多吧?但同样地,他也不能和这些言词谨慎的老人很投机地交谈。但他能和他同年纪对世事一无所知的孩子谈天吗?他要单独的到处行走,他必须独立接下父亲的王权。没有比瑞典更伟大的,而且在瑞典国王中,他已下定决心要作最高瞻远瞩和最优秀的国王。但是他还未从神得到启示,在这时候,他深深陶醉在自己是个多么年轻的统治者的意念里,在他前面仍有许多年的岁月可过。老王,这位引起神怒气的老王,已经死了。歌曲响彻云霄,鼓声、号声、欢呼声到处都是。

他站起来,手轻拍桌角。

他曾经说:瑞典是在世界末端上由一个小镇的小皇宫管理的伟大国家。但再也不是这样了。他要自己加冕,然后戴着皇冠骑着马到教堂去。他不是在出生时,在那个六月的早晨,狮子星座的最亮一颗星自东方升起时,就已得到神的授予吗?他的马重踩在铺在街上的地毯,并且踏出一个个的洞。他把布捐给农夫们做衣服。但在典礼中,贵族必须走路去教堂。国会议员们像门卫一样在天棚下等候他。为什么要给他们特殊的待遇?为什么要尊敬他一点也不想尊敬的人?他从未签下诏书把权利赐与任何人。要宣誓的是人民,不是他。站在祭坛之前,他已经在神前暗暗地发誓了。他现在就是瑞典国王了。

走到镜前,他看着长过天花有些不平、但像女孩一样细腻的皮肤,把眉毛中间的深皱纹用手指压平。

他手指着空中,跨坐在椅子上,像驰马一样绕着房间跑。

“向前,兄弟们!为你们的国王向前!跳呀!布里恩(Brilliant、马名),跳呀!跳!”

想像自己横过草原抵抗敌人,胸上中了敌人数百枪,但他是刀抢不入,子弹都落到草里。四周高地上站满群众。远方,法国国王骑着一匹白马,摇着帽向他驰来。

下面大厅里,老臣子还继续交谈。他们听到楼上火箭似的响声。他们呆了一下,开始注意听。只有克拉贺姆在水气的窗户上写字,含糊、半提高嗓门地说:“那是我们正在忙于料理国事的国王。他正在准备怎样宣布他已成年的消息。”

华林斯代德努了一下嘴,愤怒的瞄了他一眼。

国王骑过整个房间后,突然想起一些事,他走到门口。

“克林科斯多姆(Klinckowstrom)!”他大叫,“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有骑马去康索尔猎熊的愿望?”

克林科斯多姆是个很快乐的侍童,他有红的脸颊和一张伶俐的嘴,回答:“因为天像恶魔一样的漆黑喧闹,怎样也吵不醒熊不可能打猎嘛!要我叫人备马和举火的骑士们准备吗?”

“你有更好的建议吗?”

“所有别的建议都比这个好,但--”

“不!你对,我们骑马去康索尔就是因为这件好像是不可能而且因为我们刻意要去。”

过一会,国王骑着马走在皇后大道上,沿着街走到市郊,然后往下走,在圣·克莱尔教堂后面有一架漆成黄色的房子前停下。这里有位名叫玛琳大妈的老寡妇开了一间小客栈。庭园是用板子围的。这些工人都在城堡工作。夏天,他们清理了玛琳大妈的草皮,并在板子上面画了胜利之塔、短剑和跳舞的意大利人。园内的一角有座娱乐室。在室内有壁炉和烟囱,其中有一扇窗是开向皇后大道,另一扇窗是面向桃树和花床,现在都覆盖在雪下。几个礼拜以来,玛琳大妈一直不断地送食物去娱乐屋,可是她的老顾客却无法猜出到底她安排谁住在那里。一个贵族家庭经济拮据下的拍卖中,她为她的客人买了一座钢琴。夜晚在紧闭的百叶窗后会传来一阵阵奇怪的旋律和一个柔弱但却文雅的歌声。

国王的火炬马队到达的同时,玛琳大妈由窗户的裂缝中在外面看黑暗的街道。

“是他!”她大叫,敲娱乐室的门。

“国王来了!熄火,从房子中间的百叶窗可以看到。”

这时,国王以一种快速的野性的骑马方式,飞驰而过。

“他的脸庞好英俊!年轻的国王殿下。”她说着,然后走回她的小客栈。“他的生活是多么纯洁和神圣啊!但他为何要激怒神,自己给自己加冕?这就是他加冕典礼中途就溜走让油膏倾倒在教堂的地板上的理由?”

一夜又一夜,一个月接连一个月。花园栗树的叶子已经变绿。牵牛花背后的桃树和红醋栗树丛的叶子都已绿透。五月柱已竖起,皇家的人马经过五月柱到卡尔伯格(Karlberg)。

国王旁边坐着贺斯坦姆公爵(Duke of Holstein),他来娶他的姊姊海德维·苏斐亚和结束一切的沉闷。他们骑经娱乐屋时,国王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大敞开的窗户。

夜晚,有个人竖着斗篷的领子,鬼鬼祟祟地敲小客栈的门,但是玛琳大妈不信任他。“走开!穿你竖着领的斗篷见魔鬼去。”她说。

“我是德国军舰下来的人,希望在你的花园里喝杯草莓果汁,快点弄!”

他丢几枚钱到她手里,把她推到一旁。她几乎要打他了,但是数一数钱后,她并没有这样做。她把一杯甜果汁放在花园的凳子上,自己坐在半开的百叶窗前监视这位新顾客。

他啜了一点果汁,用脚跟在地上划字,观看着四周。坐一会后,想大概已没人注意他了,他站起来,把衣领翻下。他是位年轻,而且有一张英俊、勇敢又可爱面孔的年轻人。他慢慢地走上小径。

“这个不肖的流氓!”玛琳大妈大叫,“他准备要去敲娱乐室的门。”

门是关着的,因此他在旁边走几步到开敞的窗户,把帽子用一种高贵的形式挟在腋下。然后他坐在窗台上,轻轻而热切的说着话。

玛琳大妈的耐性这下子用光了。她跑出来,走上沙石铺的小径,手指间还拿一团线。同时,沉思她所要骂人的脏话。但她还走没一会儿,那位年轻人已由栗树篱笆走过来,用最不敬的怒气大叫:“喂!老母羊,滚!我就是贺斯坦姆公爵,但是你不可讲出去!”

玛琳大妈惊讶的只有作一百八十度转弯,然后在自己的膝盖上重重地打了一下。她再回到房内时,她再打她的膝盖。无法接受她已有这么伟大、不寻常的经历。

然后每个星光闪耀的夏夜里,栗树直挺挺地无风吹动。公爵就会来此。娱乐室的门从未开过,不论是他怎样技巧地敲、打,他只有坐在窗台上。玛琳大妈在围裙口袋内装入闪亮亮的金币后,供应不只甜果汁而已,还有酒,有一次还有葡萄干蛋糕哩!蛋糕上面还写着:“世上没有比你更高贵的君王。”

有个特别的夜晚,公爵停留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久,钢琴声自娱乐室中不断的传出来。

最后当他要走的时候,他说:“权力、权力,我可肯定,每个人都想要。你孤单一人为何还要矜持沉默一点权力都不要。在想你父亲已玩掉他最后一分钱吗?再见!再见!你若错过狮子,下一次你只能为狼开门了。”

公爵站在窗前,“是不是因为害羞?那么用信号回答好了。钢琴响了一下为‘是’,但用小指头敲出的颤音表示‘不’,无可挽回的‘不’。”

他慢慢地走上小径。那晚,夜色很亮,地上没有一点阴影。他在醋栗丛里摸索了半天,找不到果子。然后,钢琴发出一个轻柔的声响。他把帽子压在他的头上,穿上斗篷,急忙用愉快的脚步从花园走出去。

那晚之后,玛琳大妈在黄昏时站在门上要为伟大的人物开门,结果都自讨没趣等不到人。穷极无聊,她开始把口袋中的钱倒出来仔细数了又数以前赚的钱,不断诅咒自己在能赚多一点的时候,竟未好好利用机会。

一夜。有个理发匠的遗孀被埋在圣·克莱尔教堂的院子里。12个举炬的人已经走了,只剩两个职工在守望。他们坐在墓碑旁,开始说这丧家的坏话。

“他们应受到报应,那个老太婆盖着白麻,和穿着绉纱的丧服,打扮得好像贵族一样,蛋糕和点心都还吝啬的摆在桌上,连瓶啤酒也没有。”

“墙外面,玛琳大妈的房子中央仍有光。我们何不去那里敲敲门?”

他们走上街道到那幢黄木屋,在门铃上敲。

玛琳大妈打开娱乐室的那扇百叶窗。

“你们来得再好也没有。”她认出他们时对他们说,“近来再没有白白赚来的钱,但你们有个机会可以赚到白花花的钱。”

她把窗户开大一点,并且降低声音说。

“每人拿一枚金币。好,看一看,握在手里的才算啊!在此有一个皇家的侍童,他一下子就会下来了。在天亮时,照例会有一些夜猫子骑马来。你们假装摔倒的样子,打那个年轻人,然后溜!就是这样!”

“看起来好像很不错!”职工们说着用大拇指捏着金币,“最难的是要如何掌握分寸,不要打得太过分了。”

他们走回坟场大门,等候着,他们听到玛琳大妈在楼上轻声和侍童说着话。

时间变得很漫长。星光照在停尸间,使得里面燠热不堪。消防哨的人走过布朗克堡。天快亮了。

他们听到侍童有点内八字的走路声。扣着大衣的扣子,走下玛琳大妈的楼梯来到职工守望的地方。

皇后大道远处的小径已可听到马喧嚣和重踏的声音。骑在最前面的是克林科史托姆,他醉得要抓住马鬃才不会跌下马。在他后面的是国王、贺斯坦姆公爵,还有大约十个骑士。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刀,除了国王之外,都脱了外衣只穿着衬衫。国王喝得也有点醉了,发酒疯地把剑插在窗户的框框上,正好撬起一块布告板,并砍木门好几刀。在世界上他不必服从任何人,他可以随心所欲。没有人敢叱责他。他们想,但他们不敢。晚餐时,他把侍童手中的盘子敲碎。把蛋糕丢到他们的衣服上,让他们好像是刚打完雪球仗一样到处都是白的记号。老而固执的都已应付完毕。他们可随意打哈欠,清喉咙和吸鼻烟。他们可以不参加任何事情,只是作傻瓜就够了。他使得这个熊生长的国度充满愉快和青春的气息。整个欧洲很惊讶!现在他是瑞典的主宰。

同时那位不知名的侍童躺在教堂庭院的大门下。职工们打了又掐又揍直到他们心满意足为止,还把他掐昏。

“谁在那儿?”国王大叫,逼近他们,提高嗓子叫职工,他们正拔腿溜往坟墓的十字堆里。国王刺了其中一个人的左肩几次,那人的血不断地流出来。最后,为了自卫,他们举起理发师的寡妇填了一半的坟旁边的墓碑。然后国王大笑骑回小门处。

“你是我们的人吗?”他问他不认识的人。这时,那人已爬起来了。“啊!你醉得连口令都忘了:‘打掉所有假发!’没关系了。坐在我们的朋友克林罕后面,紧抓住他!向前走!”

又唱又叫,穿着衬衫的队伍沿着街急驰而过,直到山麓下。一路上对被他吵醒跑到窗边瞌睡得要命的市民们又招手又扮鬼脸。在一阵喧闹中,史坦布将军,这位有地位的人穿着他的礼服,站在窗前向他们敬礼。但最后有点后悔自己的出现,正想办法溜走。国王拉下他的假发,用剑砍成两半。

“这就是人生。”公爵大叫,“把帽子丢上天,真后悔没带那些呆坐在房内窥视的仕女的色鬼。把假发丢上天!拍起你的马灯,在马头上撒尿。苏荷!侍童!死到那儿去了,万岁卡洛斯王万岁,瑞典和他专门制造话题引人谈论的国王万岁。”

衬衫在空中飘扬着,帽子、假发、手套散在街上,马蹄交错,马像着了火一样任其奔驰。

疯狂的骑士们一回到城堡,就从马鞍上跳下,让马继续跑。一上楼,他们打破灯罩,对着大理石的维纳斯雕像开火。

“前进,”国王大叫,和他的同伴一起冲进小教堂,使尽全力打在椅子上。“这星期天他们的裤子里保证会塞满碎片。”

公爵在地板上重踏几次要大伙安静。这时克林科史托姆正在祭坛上掷骰子,就把手放在嘴上保持安静。

“亲爱的,深受爱戴的听众们!”公爵开始说,“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场合了,这个早晨就让我这令人陶醉迷死人的小舅子,发表一下他心中钦慕对象的演讲了。让我先介绍一下他的追求者。先说说代利亚那位不很庄重,与她母亲四处走马看花旅行的女人,可惜在城堡火灾后,无法把她安顿在城堡里。哦噢!猫头鹰叫!她只比国王殿下你长几个紫红色的夏天而已。或者--乌尔丹堡的公主,她已在追求国王殿下的父亲时,表现出她令人难以忘怀的热情。现在她胸部宿疾复发。在此项典礼中,为了纪念她千万不可咳嗽。或马克兰堡--格拉伯的公主,她是随时准备和她母亲爬上旅行马车来归的。或波斯公主只有大您两个大不啷当岁数。或丹麦公主,这只金色的鸟儿,只有比国王殿下长那么五个玫瑰花瓣似的年华。她们都渴望人的追求,把自己弄得时时髦髦的,刻意美化她们的玉照,因为她们想被追想得快发疯。”

国王有点难为情,回答说:“我不是时常而且万分肯定的说男子不到40岁不要想结婚这事吗?”

公爵注意到他的尴尬,对着从客栈来的侍童眨眼,再一次重重地踏在地板上。

“好啊!瑞典国王对人民的光荣和爱心是无法以男子汉的勇气和愉快代替的。打掉所有假发!假若我是瑞典国王,我一定使出浑身解数把老骨头们吓呆,把最美丽和风骚的女人都宣召到我的庆祝典礼来。哦!哈!哈!要她们坐在我面前,穿着高跟鞋,和我们厮混到鸡叫三次后才走。但,嗯!好像我应该再讲长一点!好!把膝盖抓到座椅上,对!打,打烂,踢坏它,撞坏它,对!在地上用脚踩碎。天啊!拿水来!国王生病了。水或酒,嗯,酒就好了,酒拿来!”

国王面色苍白,手放在额头。别人冒火似的举动和滔滔不绝的话好像他都不管。在内心深处,或许,他一点也不喜欢他们。他们彼此说对方醉了与他有何干系?但是应该没有人敢对神选定的人说这样话。

“够了,大伙们!”他说着,想要把剑插回剑鞘,后来他注意到剑鞘了。因此他很平静地把武器再缩回他的大衣里,果决地向门口走去。

公爵抓住那位不知名的侍童的手臂,悄悄地对他说话,用手做着指示。侍童立刻跟在国王后面,为他开门,跟他上楼。

“我再也不喝酒了。”他如此想道,“我不能忍受人民说我在演讲时结结巴巴,并且把侍童搂在怀里。这样子,我怎能得到他们的尊敬?酒喝起来并不比淡啤酒好喝。这些都只是嗜好而已,一个真正聪明的人只喝水。”

他们一起走过楼梯和回廊,最后,在最远的尽头来到他的寝室。华林斯坦德和一些高贵的贵族已在那里等候。华林斯里德的嘴照常又翘得高高的。

“早上六点钟,”他开始说,“这是我们讨论同事最平常的时间。”

“假如是讨论罪犯的事情,那好!”国王回答,“若不是,我不需要你们的意见,但是我自己会以我认为是对的做调整和下决定。”

他并没有像他父亲一样接待他们。他对他的尊严和警戒性和熟悉的程度就和一位良好出身的仕女对官廷的礼仪非常的关注一样。微笑着,点着头,他正对他们走过去,因此他们要面向他,背着出去。

“这就是把一个小孩拥上王位的报应。”他们恶意地对华林斯坦德发牢骚。

不论怎样,侍童自动地在他们退出后轻轻地把门锁上。这个举动,使国王很高兴。他站着,并且靠在大床边。床边有他父亲装珍贵珠宝的箱子,他自己给这箱子取了一个“大象”的名字。

“你叫什么?”他问侍童,“你为何不回答?”

侍童的呼吸变得很沉重,笨拙地拉着他的衣服。

“嗯!只要回答我,孩子。你知道你的名字吧,我想,你几乎是背对我,以至于我看不到的你的脸。”

侍童站在房间中央,把假发从头上拿下,丢在床边小桌上,回答:“我的名字,罗德·艾尔维尔。”

国王看出她是很年轻的女孩,眉毛用黑眉笔描过。金黄色的头发是用发器烫成波浪式的大卷,嘴唇边还有一道轻轻的唇线。

她跳向前,用手环住他的颈子,鲁莽的吻着他的脸。

这时,16岁的年轻人第一次失去自持力。火在他眼前焚烧。他的脸颊变成灰白色,手无力的垂着。他只看见“侍童”的胸部已经敞开,胸衣的花边已由里面露出来。她继续紧抱着他,在他嘴上深深地吻了一下。

他既不回应又不反抗。他只渐渐地把手举起来,把她的手举到他头上,像举一只戒指一样。然后,口吃地鞠躬如仪的。他闪到另一边。

“抱歉!小姐!”他摩擦他的脚,把脚跟弄得吱吱响,一边走一步,说一句,愈走离她愈远。“抱歉,小姐,抱歉!”

她不是早已背好她应该要说的话吗?可是现在她什么也记不得。她热切又忘情地根本不知她自己说什么。

“慈悲,殿下。上帝惩罚我的厚颜和无耻。”

她屈膝跪在地毯上。

“我曾看见你在马上的英姿,殿下,我是从我的窗户看见的。在这次长途跋涉之前,我想像我曾见过你,我看过您!我的英雄,我的亚历山大!”

他立即走向她,抓着她的手臂,以一种早熟的骑士风范引导她坐到椅子上。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坐!坐!”

她还是抓紧他的手,眉毛有些微扬起,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然后她像银铃一样的放松地噗笑出来。

“哎,嗯,您终归是个人,殿下。一点没有神父的味道。你是我遇见第一个懂美德是内隐而不是外放的瑞典人。你爱喝酒,掷骰子,注意女人而不说半句话。你很少注意到你的寡言吧!让我们谈谈美德吧,殿下!”

香水,她头发的香水,和女人的味道,使他非常痛苦,以至于他有点恶心。彼此的接触,感觉她温暖的手,使他有碰到老鼠或死尸的反胃感。他深深以为作个国王神的拣选使者,他是被侮辱和亵渎了。在这种情况下,一个陌生人竟然碰他的衣服、脸和手。别人和这个女人把他当作是祭品或征服的奴隶对待。那个直接碰他的人就是他的敌人。他要和他们决斗,这些人是他要用大不敬的罪严惩的。

“我还是个小孩时,”她继续说,“我的告诫神父爱上我。他扭着手,和自己挣扎,胡乱的祷告着,我和那个疯人玩游戏,戏弄他一番。殿下,你和他真是天壤之别。你从不和自己挣扎。你是完全不管,殿下。就是这样。美德于你是与生俱来的,”她愉快地笑,“使得我不知该不该称之为美德。”

他不断地试着用力挣脱她的手。不是自上星期以来,公爵、侍童、门卫一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有关追女人的事?以及女人的追求者之类的谈话。难道这也是,他们在背后玩的把戏?难道他永远不能安宁吗?

“我知道你为什么能坐一整个钟头观看泰辛的版画,原来你是特别想看高俊、年轻女郎们的画像。这可能是你从祖母遗传得到的对艺术的尊重,但是不是一直要保持一本正经?我又不是死的陈列品,殿下。”

“是的,你是活生生的侍童,小姐,你是我‘吩咐’下去教堂,告诉我的同志去东接待室的‘那个侍童’。”

她立刻看出来,她是毫无希望的输了。她嘴上的阴影愈来愈深,愈来愈忧愁了。

“侍童必须服从。”她回答。

国王再次独自一人时,他开始平静。有时不被尊重的感觉会袭击他。原来未预期的冒险,已把酒精逐出他的脑外。他不希望像孱弱的人一样在夜间作完恶作剧后休息,要继续不断地恶作剧下去。

他脱掉上衣,只穿衬杉,带着剑,他走到他的同志集合的东接待室。

这间房间到处是干了的血渍。地板已被血渍浸蚀,变成黑褐色。站在墙边的雕像,眼睛已被挖走,挂着一团团的头发和凝固已久的血。

室外,有低鸣的声音。一只牛被带进来,向前到房子中间的地板上。

国王咬着下嘴唇以至于脸都变白。在一声口哨下,刀刺入牛头。血自他的指甲流了出来。他最后把牛头从破窗户扔到一个路人身上。

门外,公爵对罗德·艾拉维尔耳语道:

“因此,没人能把我这位小舅子弄得心猿意马了,或稍微放松一下他那僵硬的外表!我那位又老又滑稽的哈尼已经说要制造一瓶‘爱情药水’才会有效。但!很可能还是无效。谁说他没继承他父亲的冷淡?若不是这种世袭的冷淡,他可能会变成瑞典的‘波西加’。假如他不赶快变成半神的人,他一定会变成魔鬼。这种鸟一找不到拍翅膀的地方,是会把自己的巢都打破的。嘘!有人来了!不要忘了,九点在玛琳大妈处见。带一些服装和点心来。”

忠心的哈根跟随他们下了楼梯,带着两只羊。他站直身子,抬起头来,焦急地叹口气。

“他们把我年轻国王变成个什么样子了?瑞典国王的家从未发生这种事情。全能的上帝!可怜可怜我们!不要再降下像以前一样的灾祸。平安在瑞典及这位君王之外是可遇而不可求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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