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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强盗的女皇

娜瓦市(Narva)教堂的警钟已停了。倾例破烂的城墙边躺着阵亡的瑞典英雄们。在俄罗斯人群高喊涌过城市后,他们被掠夺而赤裸的身体仍留在城墙边。一些哥萨克人把一条活猫塞进旅店老板的裤子里,大伙围着他们的受难者狂笑,但是身材高大的沙皇彼得·亚力山维特大帝(Peter Alexievitch)立刻冲入群众里,禁止他士兵的错误行为。他的左手一直到臂膀上都浸满了他子民的血。在厌倦嗜血游戏之后,一队队的人马终于在方场和教堂前广场集合。有人指控埋在教堂里的都不是信徒的借口下,成群结队的士兵开始挖掘和抢劫坟墓。教堂的石板已被十字镐撬开,教堂外面的坟墓则是用铲子铲开。掠夺者把铜或锡的棺木打得稀烂,投骰子赌银把手和银盘子。这街道,曾经是住民在第一次斗殴时把放火者赶出去的地方,现在血流成渠,都已充满了生锈、半灰黑的棺材。棺内仍不断生长的毛发已由棺材板中露出来。棺内有些尸体因防腐和保存得好,只是有点褐色和脱水的现象。但大部分的棺材里黄色的骷髅已从腐烂和破烂的寿衣中冒出来狞笑着。市民在曙光之下读着棺材的名牌,偶尔会发现死者是近亲--母亲或姊妹。偶尔有破坏尸体的人,把尸体拉出棺木,又放回去。有时,在黑夜的掩护下,他们把死人成功地抬到城外埋葬,因此在黄昏时,有人可能会看到一个老人或老女人辛苦地和小孩子或女仆扛着一口棺材。

一夜,一群掠夺者露宿在教堂庭院的一角。他们兴致勃勃地用床架、垫子、椅子和棺材板和他们可以拔得下的东西堆起一个大营火。火焰和火花进到和教堂屋顶一样高。四周围是一个接一个堆在一起的棺材。最上面的一个已被打破,因此穿戴着大顶假发的财物官直挺挺地站在里面,好像在想着:“您是把我介绍给什么的人呀!”

“哈!哈!再远一点!”强盗对着他叫,一边正趁着火焰烤着八月苹果和洋葱,“你的确需要一点东西滋润你的喉咙,来吧!接着!”

火光使牧师的起居室亮起来,火花自破碎的窗台飞进。在屋子里只有一张破桌子和一张破椅子,椅上坐着把头靠在两手上的牧师。

“天晓得?说不定会成功呢!”他喃喃说着,站起来,好像考虑很久的问题终于找到答案。

他银白色的胡子散布在胸前,头发垂到肩膀。年轻时代,他就是个教堂牧师,这项职业使他每件事情都懂一点,而且他从不拒绝为他倒好的任何一杯酒。后来,他独自鳏居在教堂会所里,他以欢乐、愉悦和一个满溢的酒杯侍奉神。而且有人传说:若是有一个漂亮、身材好的女人在他身旁,他竟不会先碰圣经哩!因此他现在更能承担不幸,他的心志并没有被吓昏,就像他年老的身体并没有为岁月而弯腰一样。

他走到教堂的入口,小心地把关住的楼梯下的狭窄贮藏室外板子上生锈的铁钉拔出来。把板子推到一边。

“出来吧!我的孩子!”他说。

但没有人回答他,因此他提高嗓门再叫,他重复地叫:“出来吧!丽娜,女仆已经被绑起来,运走了。我几乎在最后一秒才及时将你送进这里,但也整整一天了,你不能不吃不喝吧!嗯?”

他的声音并无人答应,他有点不高兴地把头晃一下,开始用粗鲁的声音命令:“你能不服从?你想哪里会有食物啊?房子里连一匙盐都没留下。你一定要走,知道吗?假若情况真的很不好,假如在路上遇见强盗,我只能这样建议你:把手放在他的头上,随他把你载到他要去的地方了。兵荒马乱的战争时代里,时常有这种爱情产生。然后呢?我只有把士兵的大衣偷偷地藏在我的法衣下,挥挥帽,祝福他们有美满的归宿。你是在听吗?小姑娘?你的先父,是个酒量大的人--的确是如此,他原是我的马僮,有次他把我从水洞里救出来,我答应他以后会好好对待他和你。此外,他也和我一样是瑞典人。嗯!我不是永远都像父亲一样的对待你吗?或你这位皇后大人还有什么意见?你是不是失去理智了,啊?”

深黑的小室里开始有点东西动起来。一只手撑着墙壁。有沙沙的磨擦声,丽娜--安德的女儿赤着脚,只穿衬衣和披着一件袖子被撕下的外套走出来。外套上垂着她棕色的发辫。

火光由窗户落下。她整个人蹲伏下,她把衬衣放在两膝间,但她光洁、向下弯的脸上,宽而开朗的五官仍是像在冬天明亮的曙光中,刚从床上走下来一样的愉快。

事实上血的确充满在银发的牧师脸上,但此时他心无邪念,只是主人和父执。

“我不晓得在我简单人家的家里还有这种文雅的礼节。”他说,并且在她赤裸光滑的肩膀上亲切地拍一下。

她抬头向上看。

“不!”她说,“只是我很冷,几乎要冻坏了。”

“哦!那当然。我喜欢人家在我家中用这种方式讲话。但我也没外衣可给你穿。我自己的只有挂在我身上的这块破布。这房子随时有烧起来的可能。我自己不被抓偷溜出城。我口袋里还有一个里加的金币,而且谁会质问一个衣着褴褛的老人?但你又不同了,丽娜。我知道这些野蛮的家伙。我知道一个把你弄出城的方法,但我又畏缩不敢讲出来,当然,你也很害怕吧!”

“我不怕。让该来的就来吧!我相信我的处境不会比别人好多少。只是我快冻死了。”

“到门口这里来,不要害怕。你看得见在门口那些流氓放的一口箱子吗?大概不会很重,但我想你大概可以装在里面,若你敢躺在木箱里,说不定我可以把你偷弄出城。”

“我当然敢。”

她的牙齿咔哒咔哒作响,她不断地颤抖着。但她伸直身子,把衬衣顺好,走上门口的石头路。

牧师提起湿湿的盖子,盖子很松,里面除了木屑和棕色毛毯之外空无一物。

“这正是我要的。”她颤抖地说。她拉出毛毯,把自己包起来,踏上去,躺在木屑上。

牧师弯下腰来,把他的双手放在她的肩上,望着她毫无畏惧的眼睛。她可能只有18或19岁。头发向后平顺梳成辫子。

他这样站着时,他突然想到他在过去并没有一直用纯父执辈的感觉看过她,虽然他一直希望以这种感情对待她,但是他心里知道他是伪善的。但现在他真的是以这种感情对待她了。他长白的头发落到她的面颊。

“希望你好好的照顾你自己,孩子!我是老了。我的生命延续或在今天这一刻停止都无关紧要。我一生中已有许多的不幸和恶行,但为了洗刷我的罪名,祈求神的宽恕,我希望这一次我有机会做件好事。”

他向她点了点头,然后起身。

外面的喧闹声愈来愈大。他躺在盖子上尽可能地把仍留在盖子上的螺丝拧紧。然后,跪下来,把绳子横绑在篮子上,用强壮的手臂提起沉重的担子,背在背上。向前弯并且蹒跚地走着,他大步地走向开敞着的门。

“看呀!”火边的一个掠夺者叫喊着,但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用话使他安静下来。“让可怜的老人去吧!那只是个可怜的乞丐箱子而已。”

汗滴流在老人的面颊上,在重压下他的手臂又酸又辣辣地作痛。他一步一步地走在黑暗的街道上。一会儿,他就把箱子放在地上喘口气。但时常惊惧地把一只手放在盖子上,因为他被流荡的强盗士兵们盘问或驱赶甚至挨刺。有几次,他必须站到路边让载重的马车通过。这些车里装着将运往数千里外俄罗斯荒地上,充当殖垦的男男女女。伟大的征服者沙皇并未考虑他栽种多少要收割的东西。

最后,老牧师到达城门口,卫兵朝着他走过来。他用焦虑蕴出来的意志力量使出最大的劲,把箱子一手提起扛在肩上,同时,另一只手伸向口袋拿出里加金币,递给哨兵,当做贿赂。

哨士叫他继续前进。

他再一次要提脚向前,但他已不行了。穿过城门,他看到开展的平原上闪闪发亮的河流,但他的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虽在无助中他仍然担心着他的重担,他轻轻地,小心地把箱子放在他旁边的石板路上。这时,他倒向前,死了。

哨站的其他人跑向前,开始诅咒和埋怨。城门口不能放任何箱子啊!

坐在炮塔内赌博的官兵,也跑下来。他们其中一个人拿着一盏灯笼,走向前。他是个戴着三角形眼镜、饱经风霜、干干枯枯的人,看起来像雇员而不像士兵。他用剑鞘把盖子微微打开。

起先,他慌张地拉回头,几乎把灯笼摔到地上。第二次,他弯下腰,朝里看,他停留一下,继续找,然后,手摸着他自己的脸不太相信他所看到的。然后,低着眼睛,犹豫不决地站着。在第三次弯下腰时,他把灯笼或前或后地由隙缝照进箱子--里面丽娜--安德的女儿平静地躺着,睁着眼瞪着灯光下的他,一点也不知四周发生了什么事。

“我饿了。”她说。

他把灯笼放在一旁,手交叉地背在后面,三两步跑进门里。他冷淡的表情上突然添上了阴险快乐活泼的生气。在不引人注意下,他拿了几颗八月苹果,塞进箱子里。同时,开始发出命令。

“到这里来,八个人把箱子抬到欧吉维(Ogilvy)将军那儿,向他致敬,说这是他卑微的仆人--艾文·亚历山大的小小礼物。八个刚才在城墙上工作的人跟在我后面,把皮围裙像号一样的卷起来,你们要像个军团一样前进。最前面,两个人拿着灯。好,向前走!”

蛮子兵目瞪口呆地看着彼此,然后服从命令。他们笑着用步枪抬起箱子。两支长棍由门口的角落里拿了出来,浇上油,捆上草,用蜡烛点燃。行列向营区行进时,音乐师们用他们围裙做的喇叭喝道:

“哦!你已选择背枪的命运,

根本不管住处和床的年轻人,

吃着王公贵族的食品,

用不尽的女人和抓不尽的蚤子。

但你何时才能得到酬金呀?”

他们到达营区时,士兵们学着火炬烧在他们周围。坐在桌前的欧吉维将军走出他的营帐。

“亲爱的小爷,”抬箱的人说,“艾文·亚历山大上校谦虚地送您这个礼物。”

欧吉维脸色苍白,把嘴唇咬在乱糟糟的灰胡子下。他因困境而有皴纹和紧张兮兮的样子,但基本上,他是个好脾气而友善的人。

“他是不是发疯了?”他假装地怒骂道。但事实上,他是像男孩子一样地害怕。“放下箱子,把盖子打开!”

士兵们用短刀把盖子撬开,黑色的盖子滚到一边。

欧吉维瞪着眼,然后大笑。他笑得太厉害以至于要坐在地上的板凳上。士兵们也大笑。整排营帐都充斥着笑声,他们笑得一个靠着一个,步履蹒跚,好像是醉鬼一样。丽娜--安德的女儿躺在箱子里,手里拿着一颗吃了一半的苹果,睁大眼睛。她已感觉到温暖了,她的脸颊像娃娃一样的发红。

“圣人作证!”欧吉维大叫,“即使是在圣·安东尼的地下墓窖里也看不到这种奇迹。这是一具应亲自送交给沙皇的‘尸体’。”

“不见得!”一位军官回客,“前天我送了两位美发的女子,但他只喜欢瘦削有浅黑头发的。”

“这就对了,”欧吉维回答,回过头对着拉瓦市鞠躬,“向艾文·亚历山大致敬,告诉他,箱子退回时,里面会有一纸上尉的派令--喂?甜心!”

他走向前,摸着丽娜--安德的女儿的下巴。但这时,她站起来,抓住他的头发,对准他的耳朵打了重重的一记,然后再一记!

但是一点也没影响他,他仍不断地笑。

“这就是我喜欢她们的原因,”他说,“这就是我喜欢她们的原因。我要封你为掠夺者的皇后,我的小心肝。我给你土耳其玉坠子的手镯当信物。这是我一队人马自拉瓦市的哈德公爵的棺木里抢来的。”

她很急切地接住他自腰上卸下的手镯。

深夜一点时,衣服摆在营帐内,丽娜--安德的女儿和欧吉维坐在桌边。她穿着法国织花绵缎的衣服和一顶有褐色花边的头饰。她想戴着手套吃东西,但是她的手太大以致手套扣不紧,她红润的手上的肌肉不断自手套扣子中间进出来。

“嗬嗬!嗬嗬!”将军们高喊,“这些手会比所有的匈牙利酒更让男人快乐,救命呀!勒紧我们的腰带!把我们抱在怀里,这是我们的末日啊!”

这时,她装满她的盘子,用力咀嚼着甜肉,她的汤匙在空中急速地挥动。若吃到不好吃的,她就扮鬼脸。吃,她是能;但喝酒,她可不行,只喝了一口酒立刻吐出来喷得将军们满身。他们又诅咒又扮凶脸的,但她仍一成不变的像初开的花一样愉快!

“救命,救命,”一个将军缩着身体,笑得噎住了。“把火熄了,让我们看不到她!我的头快炸了。救命啊!你愿不愿吸口烟呀?小姐?”

“下地狱去吧!难道我不能有一刻安宁?”丽娜--安德的女儿说。

欧吉维巧妙地隐藏起来,因此大笑的人不会用肘抵着他的肋骨,拉着他的衣角对他说:“也不看看您光秃秃的头,小爷您真的陷得太深了。上帝保佑您,保佑您和您那位小小的不幸。”

他假装以一种稍微的冷漠但熟悉的态度对待她,但他笑得离她太近,以至于他的狗都不能从他们中间跳过去。他从不在人看得见的地方牵她的手。同时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也不敢碰她,因为这种时候,她会用手套打他直到手套裂开,直到她手上的皮肤露出来为止。事实上,尽管她时常打他耳光,骂他骂得比谁都凶,但是他只和别人一起大笑,因此营区一直有前所未有的喧闹和疯狂。

有时,他想鞭笞她,但他怕在别人面前出丑,因为一旦鞭笞她后别人可能会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他和女孩处得有多不好。“等等!”他想,“我们应该一起坐在锁好的门后,只要等一等,事情可能会如我们所愿。”

“救命!救命!”将军们高喊,“这就是她魅力的所在,我们一定要制服她,上帝!上帝,只要看看就知道了。”

“拿起来!”她说,“拿起来,你,你以为你是干什么的?”

因此将军们不论是她走进或走出去,再一次享受她的魅力,饱受一场拳打脚踢。

一夜,事情发生了,她仍坐在一堆喝酒的老人中间,突然助手跑进来,犹豫尴尬地转向欧吉维。

“我可不可以向您坦白?”

“当然可以,年轻小伙子。”

“不管我说什么您都会原谅我吧?”

“我用我的名誉担保,你尽管说!”

“沙皇正在来此的途中。”

“很好,他是位伟大的君王。”

助手指一指丽娜--安德的女儿。

欧吉维说:“沙皇对黑褐灰色的高女子有无限的爱好哩!”

“大人老爷!他最近几天改变胃口了。”

“天啊!叫军队整装,以三马的马车前进。”

警铃大作。鼓声雷动,号角响彻云霄,马军架上马,枪声、马蹄声充斥在黑夜里。酒会已中断。丽娜--安德的女儿被装上随军运货的马军。

在赶路的农夫旁,出现一位军人,手里拿着灯笼。她听到农夫轻声地问军人行军的目的。

士兵用沉重的声音说:“沙皇!”然后用指头指了指丽娜。

这时农夫好像遇到冰冻的冷风似的缩成一团,死命地打着瘦小的马匹。士兵大叫和鞭打,催促着马匹向前奔驰,灯笼在无人照顾下倒向枞木林和烧成灰烬的田家。马车轰隆地在石板路上急驰,发出辗轧的声音。

丽娜--安德的女儿仰躺在干草上,仰望着星星。她将被载回何处?命运又将如何捉弄她呢?她不断地想。她的腰上挂着像护身符的手镯,一个完成欧吉维伟大预测的保证。掠夺者的女皇!听起来好伟大,虽然她开始逐渐明白这些字眼的真正预兆。她摸着、抚弄着小的手环。然后,她坐起来,用灯笼照着多石的路上。小心翼翼地,她慢慢地在外移?在不引人注意下,她已移到马车边,把脚放到地上。她会被诅咒或杀死吗?她脚触地的被拖向前好几步。然后,手脚被划破躺在灌木丛中。

隆隆前进的马车、三只急驰的马和灯笼的灯光消失后,她站起来,擦掉脸颊上的血,在无人迹的路上继续前进。

她遇上了外表野蛮的逃难者,他们看到她美丽的脸庞,他们立刻献殷勤地帮她捡草莓和草菇,然后尾随着她。她有一整队的流氓追随着她,她很凶恶地对待他们,以至于他们连她的衣服都不敢碰,但他们自己之间,却不乏相杀的事件。最后,她服侍一位船长的太太,她正要与她丈夫航行到但吉格(Danzig)。几乎天未暗时,流氓们就迫不及待地来服侍她。船长坐在月下的舱房里,吸着牧羊人的烟斗,庆幸自己有一队志愿的队伍。但老女人自认为从来没有遇见如此强悍的女仆。船开航前,丽娜--安德的女儿就手臂交叉地坐在船长的身旁,所有的流氓仰躺在地上,口咬着烟斗唱着歌。

“你想让我清理你的铺盖吗?”她说。

“打她!打她!”老女人大叫,但船长却向丽娜更移近一点,继续地吸着烟斗。一天又一天,船停浮在光洁的水面,船帆仍是松弛的。船长为丽娜--安德的女儿演奏音乐,她和流氓们一起跳舞。老女人坐在下面舱房里哭泣和忧愁。

他们到达但吉格时,船长把烟斗夹在手臂中,和丽娜--安德的女儿及她的流氓们下了船。他们想她一定想加入波兰境内的瑞典军队,并且逼迫国王亲自向他称臣。

她和她的追随者哼着歌走进营区时,看见一群喧闹和嘈杂的女人,因为她们已经呆坐在马车上两天没吃任何东西。最后一部分的食物已配给军中小贩和士兵了。然后,她走向她第一个碰到的伍长,把手插在屁股上。

“你不羞耻啊?让我的女人们挨饿,又不能没有她们活下去!”

“‘你的’女人?你到底是谁?”

她指着她的手镯:“我是丽娜--安德的女儿,掠夺者的皇后,叫五个人跟我们来!”

她看着队长,鲁莽的杰可布-艾佛斯堡,他看她美丽的脸孔和他的人员,一列队伍拿着步枪包围着她,女人们用鞭子的把手和扑克脸武装着自己!夜来了,营火的火花飞跃在空中,国王好追根究底地骑上马鞍。一群野蛮的人群带着装满牛、羊的马车,军队大声欢呼:“查理士王万岁!卡洛琳皇后万岁!”

女人们群拥到国王的马前,侍从们必须把她们赶在后边,然后,丽娜--安德的女儿走向前与他握手,他踩着马镫跳起来,在女人头上对伍长和五个士兵大喊:“真是一次很优秀的偷袭!伙伴们!”

从这一刻起,她再未听人提起国王。而且不论她遇到任何男人她都毫不客气地打他们的脸,不管他们的身份是军曹或将军。年轻的卫兵梅尔康布·布克门,早因他的冒险犯难和伤痕而闻名,把手伸向她时,她把他的手放进她破烂、空空的皮包里。每当她听到梅尔裴特将军吹着口哨骑过他的骑兵团时,她更是生气得无以伦比,或认出陆军上尉的黄棕色的脸和黑乌乌的假发时,她也会生气。但在路上遇见任何受伤的可怜人时,她会把锡制水壶内最后一滴水都给他,并且把他扶上她的马车。风霜和伤痕使她的脸上的皮肤变粗了。高坐在马车上,她手里拿着皮鞭的把子,指挥着野性的营区的追随者,无家可归的女人,合法的太太,四方聚集来的偷窃狂。夜晚,营火的火焰闪在天空,士兵们都知道是卡洛琳女皇又发动抢劫的偷袭行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愉快的冬季过后军队要由驻扎的萨克森尼(saxony)向乌克兰(ukraine)行进。国王下令所有女人必须离开军队。

“叫他别管闲事!”丽娜--安德的女儿报怨地说。她继续很平静地向前进。

但军队到达贝勒西娜(Bererina)时,女人中传来一阵阵的低语和哀泣。她们聚在丽娜--安德的女儿车边紧握着手,并且高捧手中的婴儿。

“看你有什么对策?军队已渡河并且把后面的桥截断。他们把我们留下当哥萨克人的牺牲品。”

她把鞭子放在膝上坐着,穿着高的靴子,腰上仍挂着镶土耳其玉的银手镯。愈来愈多,吓坏的女人在她的周围啜泣和哀号。从像盒子一样密闭的马车里,钻出擦着粉、画着眉的妓女。其中有些人穿着织锦长外衣,挂着金项链。她不认识的女人由四方聚集过来。

“脏贱人!”她骂道,“现在我知道上尉和上校随车走私进来的东西那里去了。你们对我的这些老女人作了怎样伤天害理的事?现在我们都知道男人们在粮袋变轻时是多么恶毒啊!”

她们抓住她的衣服,好像她一人是她们命运之所系。

“难道没人会唱诗歌吗?‘当我行经死亡的幽谷’,唱啊!唱!”

有些女人开始以噎住的声音唱起诗歌,声音小得像耳语一般。其余的走向河边,抓住船或破桥飘来的碎片,想要划过河。每个有丈夫或爱人在军队里的女人都还抱着最后一分钟她的丈夫或爱人会来接她,把她藏起来。最可怜的是没人要的下阶层的女人,穿着破衣或荒唐可笑的外衣围着丽娜--安德的女儿。同时,成群渡河偷袭落单的掠夺者的哥萨克兵已从灌木林爬回岸上。

她心一软,走下马车。

“可怜的孩子们!”她拍着那些低贱女人的脸,“可怜的孩子们!我不会背弃你们--但现在,我真的无话可说了--你有没有向神祷告求神使你血红的罪变白,因为我除了替男人们觉得羞耻和光荣的死之外,再也无法给你们任何东西了。”

她打开马车箱,找出她掠夺时抢来的一些矛和波兰军刀,把军械放入轻声唱着歌的女人的手中。她自己手中拿着一支没有子弹的步枪,和一群女人坐在马车上等候着。在黄昏的微光下,她们站在岸边最高的地方。

河中的女人看见哥萨克兵向马车前进,一个接一个的砍杀她们,因为以为她们是男人乔装的。她们想扭转她们的船,士兵从军队中跑向水边,然后开火。

“万岁,查理士王万岁!”几十人混合的声音喊着,“万岁,不,太迟了。看呀!看呀!卡洛琳女皇,妓女中的处女啊!手拿着一支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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