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曼挨着大树,吃力地滑坐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曼以为何臣忙着问诊,没时间过来,正想站起来,自己走过去。
结果她一起身,眼前一阵剧烈旋转,旁边不断有人尖叫惊呼,直到自己一头栽倒在地,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摔倒了。
该死!眼皮怎么越来越重了,她不会又磕到脑袋了吧?
在意识涣散的前一秒,许曼好像看见何臣发疯似的往这边跑来:“许曼…”
“你来啦…”
许曼竭尽全力冲他挤出一丝微笑…
当何臣见许曼昏厥,吓得心脏骤停,他脚上的鞋子跑掉一只,全然不知,只知道抱着许曼卯足了力气往医院冲。
昏睡中,许曼隐约听到有人不停呼唤自己名字。
她的脑袋就跟千斤巨石重压一样,根本抬不起来一点。
缓了好一会,许曼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是一片雪白,她喃喃自语道:“我死了吗?”
“许曼!”何臣跟电击似的跳起来,他那双乌黑的眸子湿漉漉的,眼白充斥着红血丝。
他轻抚许曼额头,用力吸了吸鼻子,喉头哽咽:“都怪我!你都受伤了,还拿冷水泼你,晚上还…”
何臣紧紧攥着她手,满心愧疚地用唇不停亲吻她手背。
他浓密的睫毛轻颤,泪珠就这么顺着他脸颊滑落,砸在她手背上面。
“你哭啦,我没事,不用担心…”许曼想要用另外一只手帮他擦眼泪,发现手背扎着针,正在挂水,她便把手放了回去。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有点晕…”
“你发烧了。”何臣红着眼眶,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好好的,怎么会发烧呢?”许曼觉得奇怪,今早出门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发烧了,这也太奇怪了吧?
“应该是吹了冷风…”
“你不会一直待在这吧?不去看诊吗?”许曼担心地问,怕他会因为自己影响工作。
“没事,我给副主任打电话了,他今天休息,过来帮我顶班。”
“这怎么行?人家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没事,我经常帮他顶班,他才还我一次而已。”何臣宽慰她道,“你老公人缘很好,他们都欠我班次,你不要胡思乱想。”
“是不是我经常找你吵架,所以你不休息,帮他们顶班?”
“都过去了,你不要再想了,好吗?”何臣恳求道。
“好,不想了。”许曼抿唇微笑。
“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还好,晚点部门聚餐怎么办?”
“你哪来那么多怎么办?这次聚不了,就下次聚,你别管那么多,好好休息,听话。”
许曼委屈巴巴地撅嘴:“哦…”
“我声音大了点…”
“你好帅啊!”许曼盯着他俊秀的面孔,由衷地感慨,“我不是在做梦吧?这么帅的男人居然是我老公…”
“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听她开始胡言乱语,何臣的神情立马紧张,赶紧用手来试她额头的温度,诧异道,“已经退烧了啊…”
“老公…”她眨了眨眼,嗓音软绵,夹杂着丝丝甜蜜,“和你结婚真好。”
何臣怔愣地凝视着她,有一瞬间的失神,心头的愁绪化作烟雾消散,唇边荡开绚烂夺目的笑容,如冻结的冰霜转瞬消融。
“你真是烧糊涂了…”他面颊泛红,嘴角根本压不住。
“哪有,”许曼愤愤然地撅嘴,“我是说真的,没骗你,不信你摸摸我的心。”
“这是医院,别闹。”何臣的脸颊更红了,好似醉了老酒氤氲。
病房里,气氛旖旎。
许曼反握紧他手,眸子里闪着真挚的光芒:“你下次可以用点力,我受得住。”
“你…”何臣惊异地瞪大眸子,整张脸刷地红透,“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嘿嘿!”许曼咧嘴傻笑。
“何主任…”病房外有人敲门。
“进来。”何臣收敛起笑容,恢复原先的淡然。
来人是住院部的叶护理,她推开门,整颗脑袋探进来,龇着牙花:“45床的病人家属找你,想问问什么时候可以动手术?”
何臣先是动作轻柔地将许曼的手放好,随即起身走过去,脸色阴郁:“我记得,45床那个年龄,保守治疗最好,动手术的风险很大,就算他家属要见我,我也是一样的话。”
叶护理可怜巴巴地乞求:“何医生,我们都劝过了,那些家属就跟受了刺激一样,坚决要做手术。”
“那就让他们转院,去市里。”何臣回答的很干脆。
“他们不肯,指名道姓一定要找你。”叶护理愁的五官都拧巴在一起了。
何臣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见许曼已经闭眼休息,便给叶护理使了个眼色,示意去外面说。
叶护理连连点头,忙退了出去。
等何臣关好门,叶护理才开口:“这事,院长也亲自去劝过,45床家属非要让你做手术,说只信任你。”
“既然如此,我先去看看,实在是劝不动,就让他们办理出院。”
“出院?这恐怕有点困难。”叶护理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她在医院工作十几年,什么样的家属没见过,偏偏45床的家属,属于头最铁的那种,软硬不吃。
何臣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随后便往楼上走去。
住院部不是每一楼都有医生办公室,可偏偏45床那一层就有。
办公室里但凡有一名医生在,45床的家属就像病毒一样,一窝蜂围上去,烦不胜烦。
现在,没有医生敢在那间办公室逗留。
要想喝水休息,几名医生都是去护士部。
果不其然,何臣一上楼,就听见激烈的争吵声。
三个男女把于海包围,不停追问什么时候能给自家老父亲做手术。
哪怕于海跟他们一直解释,自己不是主治医生,而且也没法给老爷子做手术,他们就是不肯放弃。
“于海,院长找你。”何臣快速走了过去,大声喊了一句,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45床家属一看见何臣,就跟洪水里忽然抓住一块浮木,立马掉头冲了过来:“何医生,你终于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做手术?”
“年纪太大,做不了。”何臣面无表情地回答。
“怎么可能做不了,你可是主任,我们就是因为你可以做这个手术,所以才来这个医院,你不能说做不了。你要是说做不了,就没人能做的了。”
离他最近的人是45床的大女儿,她紧紧抓着何臣手臂不肯撒手,一脸迫切。
“是啊,何医生,您要是不做这个手术,就没人能做这个手术了。”另一个是45床的大儿子,家里排行老二,一个劲往何臣跟前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