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走到院子,发现了出去干活的家人大队,她又吓得回来了,愣子更是她唯一的儿子,大嫂倒是两儿一女,现在她这唯一的儿子要是没了,后果她不能承受。
越想越遭,这会儿更是分寸大乱,不能自主。
季桐闭上了眼睛,在小季桐记忆中,季家极度重男轻女,爷爷奶奶老旧思想自不必多说,物质上,粮食,衣物基本分给家里的男孩子,女孩经常是饭不饱,衣穿不暖,更别提什么其他的资源好处了。
就连她大嫂张氏也是这样,她娘算是几人中最好的了,过节会给小季桐夹肉吃,在被窝里吃鸡蛋。
被大嫂瞧见几次,还嘲笑江正采蠢笨,浪费好东西,几次三番劝说江正采不要对小季桐那么好,免的小季桐将来娇气有脾气云云,她娘和大嫂也是面和心不和。
对于这些事,她爹知道,但是不爱管,擅长和稀泥,至于她娘,就目前来看,善良有的,就是性格懦弱了点。
这处境,重男轻女?家徒四壁!和稀泥不强势的爹,懦弱的娘。季桐打了个激灵,定了定心神,眼睛猛然睁开。
快速下床把他娘扶起来,道,“娘,你先冷静,现在你就出去和和他们说,你去找季桐,说季桐不见了,他们既然把我当成季成,那我现在就是季成。”季桐说着期待着望着面前的妇人。
她娘眼睛睁得大大的,听了季桐的话,气息都有些不稳了,“妮,你说什么,你想替代季成......你想干什么?!我不许你.....要是被发现,你个小孩子在想什么呢.......”他娘说着说着,嘴唇都抖动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季桐看着妇人不中用的模样,眼中的期待陡然收了回去,还是极力劝道,“娘!你想相信我,我会让你和爹过上好日子的,不要小看女人,我以后想办法赚钱,买大房子,给你和爹颐养天年......”
江正采听了女儿说的话,一脸被鬼吸了魂似的,木然呆滞。
季桐这时候在想,这时候讲这些是不是不太好,季成还没下落,虽然两人还是陌生人,但是季成好歹也是条命,还是她以后的哥哥,应该先去找人才对。
季桐摇了摇她娘,江正采魂归正体,看向女儿的眼神陌生又怀疑,六岁的女儿平常根本不可能说出这些话,逻辑性太强了。
但还是回道“女儿家家的,能挣什么钱,女儿家十五岁就应当嫁人,到时候在村里给你找个老实的庄稼汉子就安稳了,伺候公婆.......”
季桐一听面色大骇,也顾不上季成季败了,给了这女人一记猛药,“娘,你能承担把季成弄丢的责任吗,他们要是知道季成这个男丁不在了,会有什么后果吗?爹要是知道季成不在了,你能承担爹爹的怒火吗?”
季桐一连说了好几个关键问题,各个击中江正采的要害处,这些都是她内心最恐惧事实,现在被女儿无情地捅了出来,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
江正采脸都皱在了一处,纠结不已,“你.......”
就在这时,屋外一道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江正采!”
“你躲屋里下蛋呢!快出来做饭!”随之而来的还有女人沉稳的脚步声。
江正采吓了一跳,双手不自觉地攀上季桐的两跨,是一个提裤子的动作。竖起两只耳朵,好在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没有在前进。
被气氛感染,季桐也紧张急了,更多是心虚。
好一会儿,江正采的表情从痛苦转变为妥协,声音带着苦涩,“好,就听你的。”说完,抬头,含着两框泪定定地看了季桐两眼。
“娘,你去找哥哥吧。”
江正采伸出手抚向季桐耳后,女儿这里有颗小痣,平时就算他们偶尔认错,却可以由这颗小痣分辨。
“轰隆”一声,屋外电闪雷鸣,就着光亮,女儿耳后小痣的地方是一条撕裂的伤口,伤口被雨水冲刷,伤口已然泛白,小痣没了。
屋外又一记响雷,云霄响雷无情地劈在院子外,也劈在了东河边,此时,一辆朴素的马车快速行使在了满是泥泞的东河边的小道上。
马夫焦急的脸上混着雨水,他们本来是走管道去南直隶的,马车里的老爷嫌赶路太闷,知道这地有处山景其妙,有了逗留的心思,所以把侍从都留在官道,主仆两从乡道到了这里。
可还没到那山脚了,就碰上惊雷暴雨,天气缘故,此刻老爷也没赏景的心思了,决定原路返程,马车赶得太急,地上坑洼积水难以驾驭,一不留神,右轮陷进了一处深坑,马车停下,难以前进。
车夫阿大认命下车检查车轮下的状况,一抬眼,就看见岸边下面的台阶上趴着一个农家孩子。
“快看看那孩子!”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原来是老爷从马车的车帘处探头瞧见了。
阿大没有顺着台阶下去,而是一手撑着岸边的坝,直接跳到了最下边的台阶。
一把翻过孩子的身体,一手摸孩子脉搏,眼睛一亮,“老爷,这孩子还活着。”
阿大一边说话一边想给这孩子控水,发现这孩子肚子的水给吐了个干净,应该是趴着的姿势把水给压了出来。
“那这孩子怎么还不醒?”
“回老爷,是这孩子体力不支的缘故,许是河水中沉浮太久,能活下来已是奇迹,醒来还需些时间。”
说着阿大抱着孩子上了台阶,站在小道上往脸上一抹水,自顾张望,找寻着什么,茫茫雨雾阻隔了视线,所视不远。
乡下现在刚秋收完,本来田间就没多少人,骤然暴雨,农家们全都躲雨去了,所见之处,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谁家的孩子啊,人丢了怎么没人找.......”
这时传来老者的一声叹息,“阿大,带上这孩子,老夫门生遍布各处,路上给他讨个好去处,结个善缘罢。”
阿大走到车架处,将孩子放平,“大人,待会属下沿着村落问问农家,看看有没有认识这孩子的,定能找到这孩子的父母。”说完,抬眼等待着老者的是示下。
老者坐在里边,隔着帘子,没有回话,只是撇了一眼孩子,吐出一句,“许是天意,走吧。”
阿大低头看了眼孩子身上的粗布灰衣,低声感慨道,“你这娃子赶上好运道了。”
想着明天开始应该就要赶路了,原先主子一路悠悠哉哉,这回看到这孩子,似乎是打定了某种主意。
阿大一拉缰绳,发现刚才马儿在他救人的时候,已经把轮子拉了出来,当即大喝一声,“驾!”
马车瞬间淹没在了雨幕里,直至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