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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消意气群英聚会护少主单浩仗义(一)

话说关帝庙前两人相闹。东方豪指着张知骂道:“臭乌鸦,洒家再说一遍,洒家姓东方不姓东!你个连鸟语也说不好的贼乌鸦!”

张知骂道:“老子岂不知龟儿子姓东方?姓甚么不好,偏姓两个字,又臭又长,老子说来费劲!”

东方豪更气得面色紫涨,骂道:“好个臭乌鸦,待洒家捉到你,非抽筋剥皮不可!”

张知笑道:“啊呀呀,啧啧啧!老子差不多每日里都听到这等鸟话,当真吓得老子要死。不过龟儿子要抓老子,得先上来才成。”

东方豪硬功卓绝,轻功却不太高明,较张知差得太远,知道如硬攀上去,必为张知所算,一时无计可施。他半生纵横江湖,一对铁掌罕逢敌手,威名赫赫,此番却遭张知戏弄,实是平生奇耻大辱,必欲出气而后快。

“臭乌鸦下来一决生死!”

“上面凉快,还是在这儿打架有味道。”

“下来!”

“上来!”

“臭乌鸦!”

“龟儿子!”

两人对骂良久。张知高高在上,得意洋洋,口中妙词叠出,东方豪主仆数人加起来也不是对手,显是占了上风。时风雪虽住,却是寒气刺骨,围观人众却越发兴致盎然,没一个离去,正是看热闹的不怕乱子大,哄笑着为双方呐喊助威。几个洛阳府的公差捕快站在旁边,亦是笑得前仰后合,并不上前干预。

东方豪狂怒之下,吩咐从人:“到那边醉仙楼抬一桌席面来,就在这杆子下吃!让这厮在上面吃西北风!咱们和狗日的耗上了!看他吃烟喝风,能熬至几时!”

一从人答应一声,快步穿过人群进楼,不一刻,楼内几个伙计憋着笑抬一桌席面挤过来,放在旗杆下。东方豪掇过一把椅子,一只脚踏上,命人勘酒。从人拍开酒坛泥封,满满斟了一大碗,东方豪端起一饮而尽,将空碗向上一举,大声道:“臭乌鸦,跑了一天一夜,洒家美酒佳肴打牙祭,可惜不能让客了,好在这大冬天西北风有的是,也不花钱,请啊,请啊!”说着又尽一碗。

张知听了却不言语,如变戏法一般,从怀中取出一个半大红葫芦和一个纸包来,朝下面晃晃,笑道:“幸好老子也是个酒鬼,时时有备无患,这二斤烧刀子也够应酬一阵的,省得东龟儿子吃寡酒。更妙的是还有些牛肉,下酒虽寒碜点儿,总比他吃火气下酒强得多。大伙儿说是不是?”

下面哄然大笑,大发一喊:“是!”

便见张知在旗斗上向外一仰身,竟平空来个铁板桥,举起手中葫芦往口里均了好一气。

众人越发捶胸顿足笑成一团,见他如此轻功,又大声喝采。东方豪虽怒甚,却也不得不佩服其轻功出神入化。

醉仙楼上风、屠、任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风剑雄笑了一阵,道:“二位兄长还是去劝劝为是。现在尚可劝开,待闹得越发僵了,结成生死怨仇可就不妙了。”

任明宣亦敛了笑容,道:“风兄说的甚是。”

屠山道:“这在老油条本是家常便饭,他看不惯江湖上那等自命不凡、目中无人之辈,常去捉弄戏耍,出他们洋相。这些厮们没一个不想要他的脑袋,倒也奈何不了这厮。但老油条实不应去招惹东方豪,东方豪豪侠仁义,朋友中又不乏一流高手,若是一怒之下,联络他们与老油条为难,老油条乖乖不得了。还是赶紧下去。”

当下屠山吩咐赵二酒席缓上,三人下楼,分开人群,向旗杆这边挤来。

这时上下对骂暂告一段落,东方豪面色铁青,左一碗右一碗只是吃酒。张知在旗斗上斜倚着,闭眼哼着小曲,边喝着葫芦里的酒,不时从纸包里拈出块牛肉塞进口中,竟是自得其乐。

三人好容易来至旗杆下,任明宣向东方豪拱手笑道:“东方兄别来无恙?睽隔三载,吾兄风采如昔,令人艳羡。今日却为何露天独酌?小弟叨陪一杯如何?”

东方豪与任、屠二人却是好友,彼此切磋过武功。望见二人,铁板的面上露出一丝喜色,忙站直身子还礼道:“原来是屠兄和任老弟,何时到洛阳的?来来来,坐下吃一杯。洒家今日当众与人龃龉,却令二位见笑了。”

屠山笑道:“这贼冷的天在外吃酒,亏你吃得下!就算是龙肝凤髓,冻得梆梆硬,可也没甚味道。还是随俺到楼里吃酒,俺刚刚叫了桌上八珍,恰就遇上东方老弟,这不是巧了?”他向上指着张知道:“方才之事俺们都看到了,和这厮搁甚气?他就是这号人,专门戏弄成名人物取乐,东方老弟要是动了气,不正上当?还是去吃酒要紧,让这厮在上面就西北风吃冷酒!”

东方豪面带怒色,恨恨道:“屠兄不知,此人侮洒家太甚!不雪此恨,也不得为人了!”

任明宣笑道:“吾兄可知晓此人雅号?臭嘴乌鸦!与之计较只低了身份,有失君子风度。人不与鸦斗,吾兄放他一马如何?”

风剑雄亦道:“久闻东方首领仁义过人,豪侠出众,何必如此计较口舌言语之争?此不过一笑了之之事罢了。在下愿做个鲁仲连,为二位揭过这层过节如何?”

东方豪原未注意风剑雄,此时定睛打量,不禁浑身一震,忙拱手道:“尊驾可是剑圣凌飞宇弟子风剑雄风公子?自飞龙城一别,常思公子风采,渴欲一见,不想今日得偿所愿,三生有幸!当日飞龙城公子挺身而出,真有古人云天之义!”

风剑雄亦拱手谦道:“承东方首领谬奖,剑雄实不敢当,至于那日飞龙城之事,却是因婚姻不谐,少年躁性发作罢了,并非出于公心,不高明之至,惭愧得紧,东方首领再莫提起!”

东方豪笑道:“公子光明磊落,并不居功,令人心折。只那日若非公子大闹一场,将这帮厮们的诡计和厚脸皮一遭儿揭穿,还不知最后如何了局呢。现江湖中人都对公子感念不已,欲与公子结交呢。”东方豪在飞龙城见过风剑雄武功,极是佩服,此番意外邂逅,见其谦逊有礼,毫无虚骄之态,更是十分心折,遂着实结纳,倒将张知一时忘到脑后。

张知听见下面说话,将身子倒挂在旗斗上道:“怪道老子觉耳根发烧,原来是老屠小任两龟孙在说老子坏话。嗯,这姓风的像是好人,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倒不能打包票。”

屠山笑道:“东方兄可听见了?这家伙对你尚算客气,他管你叫龟儿子,却管俺和明宣叫龟孙子,倒是你长了一辈。”

四人不禁哈哈大笑,周围人众听了亦是哄笑不已。东方豪心中不快早打发到爪哇国去了,笑道:“冲三位金面,这事到此为止,只要他不来罗唣,洒家也不去找他麻烦。”

屠山向上道:“老油条,甭胡闹了,东方兄已不与你计较了,下来陪个不是,大家化解不快,多少是好!俺在醉仙楼里点了桌上八珍,去不去吃?要不你就在旗杆上吃西北风。”

张知打个喷嚏,怪笑一声,扯着破锣嗓子道:“依老子看,龟儿子说的都是屁。请老子吃酒嘛,那还用说?自然要吃。这杆屁还可受得。至于第二杆便臭不可闻了。老子生来从未向人陪过不是,尤其是这种自充英雄好汉的龟儿子大义士。”说罢抬脚松手,本来倒挂着的身子便向地面上坠来。众人一阵惊呼,风剑雄便要上前,任明宣拉住,笑道:“没事。何时听说乌鸦摔跌过?”话音未落,便见张知在空中如一片枯叶大头朝下飘落,着地时却不知他如何一折,却是双足无声无息稳稳着地。众人又是采声如雷。

张知落地后,也不睬他人,只上下打量风剑雄。风剑雄这才看清此公面目,见他约三旬出头上下,未戴头巾,一头稀稀落落的黄发,两眼一大一小,塌鼻梁下一张阔嘴,呲着一口大黄牙,从前大概出过天花,脸上疙瘩坑凹密布,宛如丘岭山谷,总是带着似是不怀好意的诡笑。身量四肢极瘦长,穿一身脏污不堪的府绸夹袍,立在地上如一根长杆子。见这一副难画难描的模样,一旁便有人止不住乐。风剑雄拱手笑道:“向闻阁下游戏风尘,洒脱不群,令人可羡。今日得睹尊范,幸何如之!”

张知背着手,又打量风剑雄数眼,笑道:“老子无论到了哪儿,人人恶口相加,老子也破口相骂,这等马屁倒也头一次听到,老子听看受用,本不好开口骂你。只是看你一脸晦气,定是情场失意,心中有所不平。老子倒不明白,你既有那等剑法,敢独闯飞龙城,何不向龙震天那老龟孙硬要那个甚么龙馨玉?再不抢了就走,那群龟孙还不干瞅着不敢放屁?老子就不信你能咽下这口气。依老子看,你若不是假君子,就是窝囊软蛋。”

他此番话一说,人人面上变色。任明宣道:“这老鸹何时变成疯狗的?怎见谁咬谁?剑雄头一次得见,你就如此胡说八道?”向风剑雄道:“别与他一般见识,他就是这么个人憎狗嫌的家伙。”

屠山担心地看一眼风剑雄,他在天津桥上见过风剑雄剑法,怕其一怒之下向张知出剑,遂上前狠狠拍了张知肩头一下,道:“老油条当真惫懒,你是谁也放不到眼里。不过据俺看,有些主儿还是不惹为妙,别仗着轻功好就任性胡来,若遇上真主儿,却是跑也跑不了的。”他向张知使个眼色,“还是住口为妙。”

张知抱膀笑道:“老子说过,老子从小到大从未向人陪过礼,从未住过口。他剑法高,你们怕他,老子却是不怕。”但不知为何,此公从来天不怕地不怕,口无遮拦,无论甚么人,就连皇帝王公也动辄以龟儿龟孙相称,但在风剑雄面前却觉震慑,口中虽仍是嘲讽无礼,这等称呼却未敢加于风剑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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