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深无人私语时,小楼带着几个下人举着火把到兰虚阁,来势汹汹。几个下人踢开小牙的房门,捉住睡眼蒙松的她。“把她带去老爷那里。”
“发生什么事了?”小牙蓦然清醒。小楼却什么也不说。“小楼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要捉我?”小牙抱着柱子不肯走。她冷冷的眼神如冰刀一般划过小牙失措的脸。
“真吵。”她扬起手准备一巴掌扇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一只有力的手握着小楼的手腕。
“二公子。”小楼的语气软下来。雾辰把小牙拉过去护在身后,“说,你们要对她做什么?”明显他对小楼的行为极度不满。
“大公子怀疑小牙是幽凝宫的奸细,下令捉拿她审问。”
奸细?星霭的话忽然在雾辰的脑中响起:“实不相瞒,公子身上的香囊可能是在下要找的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沾满毒药的尖刀在割裂雾辰的心脏。他回头看看小牙,小牙也正看着他。
两人无声地对视。
“恳请二公子能让贱婢捉拿奸细。”
雾辰半响回首,冷冷道:“你们可有证据?”
“有。”小楼斩钉截铁地回答。她动动手势,一个低着头的侍女浑身发抖地走上前。“把头抬起来。”侍女应声抬头。借着火光,小牙看清了她的面目。
“翠儿?”小牙隐隐感到不祥。
“把你今天在市集发生的事跟二公子说一遍。”
翠儿不敢忤逆小楼,她偷偷地瞄了瞄躲在雾辰身后的小牙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今天早上小的和小牙一起到市集上买食材,中途小的忘记买砂糖就跟她分开了。”
“然后你就自己回来了吗?”小楼问。
“是的。”
“禀报二公子,今早有人在某个小巷里发现了一具男尸,其身上戴着邪教幽凝宫的信物和一张字条。”小楼把一个沾了血的腰牌和纸条递给雾辰。他看了看腰牌上刻着一个“幽”字,而纸条由于有部分字被血迹掩盖了只能看到四个字,四个足以震撼的字:全灭问剑。“以及找到一个头饰。”小楼冷冷地看了全身发抖的小牙一眼。
“不会的,小牙不会杀人的。”翠儿明白小楼的意思,无论如何她都不相信。
“你可以下去了。”她示意身后的几个人把翠儿带走。
小楼继续汇报:“经过官府的验尸,确实了这具男尸的死亡时间是辰时也就是小牙和翠儿分开的时候。大公子怀疑小牙是跟这邪教的教徒碰头。”
“大哥就凭这个定小牙的罪么?”他冷笑一声。
“只要证实这个头饰是不是小牙的便知。”
她脸色发白,艰难地说:“是我的,但我不是奸细!”哪怕只有雾辰相信她也足够了。
“是不是奸细待大公子查明了便知晓了。”在说完的下一刻,小楼深知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她是不是奸细也轮不到你说!”此时的雾辰已经双眼赤红,他大袖一拍,旁边的石栏被震得支离破碎。“这里是兰虚阁,既然你们进得来就必须守我的规矩!小牙的事情我自会查明,到时我亲自给大哥一个交代。没其他事你们退下吧。”
小楼有几分犹豫。
“还不退下?”他怒视面前这几个人。小楼是个识趣的人,她马上领着其他家丁快步离开。
雾辰依旧背向小牙,小牙摸不清他的情绪,沉闷的空气令人不安。“你见过那个男子吗?”他把声音压低。
小牙紧紧地咬住嘴唇,闭上双眼挤出两个字:“见过。”过了一会她又说:“因为遇到贼人抢我的钱袋,追着追着就到了一个巷子里,那个人是突然出现的。”
“你知道那个人是幽凝宫的教徒吗?”他回头看着小牙,泛红的双眼写满哀伤。
她摇摇头,“不知道。公子,其实他是想袭击我,我逃走的时候他还活着的。”
“是吗?你一个弱质女流怎么从一个邪教教徒的手中逃生的?”雾辰忽而转身,犹如鬼魅的血红眼睛把小牙盯得发毛。她明白这是入魔的前兆,一切都正中了那个幕后黑手的下怀,她小牙不过是这盘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
忽然间她举起一个东西嫣然笑道:“公子,和翠儿分开后我是去买了这个,本来想在初五那天才送给公子的,没想到提前了。”
四周很安静,夜的悲凉沉沉垂落,谎言与真相历历分明,而又互相缠绕。雾辰看着这支玉簪,心底的暴戾开始融化,她竟然记下来了。他只是恐惧小牙会离他而去。
“我相信你。但为什么月氏双鹰要找你?”
“月氏双鹰?他们也来了吗?”小牙极度愕然。
“糟了,我控制不住了。”他刚刚压下的戾气逐渐倾泻而出。雾辰长声大吼,眼里的世界变得一片鲜红。以前跟随过方二公子的家丁侍女都非死即伤!翠儿的话在小牙脑中闪过。“快走!”他用力地抱着头吼着。
但是来不及了。霎时间,雾辰凑到她跟前,他手一抬,狠狠地扼住她的喉咙。
小牙艰难地攀着雾辰的手,巨大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眼前的少年,暴戾之气缭绕在他的眉宇之间,眼中尽是陌生的无情。苦涩的泪水划过她泛青的脸颊,无声地滴落在雾辰的手腕上。“公……子……快……醒醒……”她用尽全力挤出这句话,即使她可能就要香消玉殒。
雾辰早已听不进任何话语。
“嚓!”一颗小石子以风驰电掣之势击向雾辰扼住小牙的手。未等他做出反应,一抹蓝色掠过他面前抱走小牙。雾辰刚想出手,一把纸扇却抵在他胸前。
“月氏双鹰?”
“吾等冒犯了。”云霏将掌心冒起的柔和绿光往雾辰身上撒去,他的双眼顿时褪去血红恢复清朗。
小牙咳得剧烈,红红的指印在葱白的脖子上显得十分夺目仿佛在昭示这真实的一切。星霭温柔地抚她后背,为她轻挽发丝。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我们若不来恐怕二公子要亲手酿出悲剧了。”星霭冷冷地说。
雾辰不敢正视小牙苍白的脸。待小牙换过气来她立刻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你们误会了。公子没想过要这么做,他是控制不了,都怪小楼!”
“知道了知道了。”云霏心疼地看看小牙。“我们来兰虚阁就是为了证实公子身上香囊的事,怎料遇上了这样的情况。”
“你们为何要找她。”
“小牙本名月牙,是家父月无痕的幼女也即是我们的妹妹。”云霏缓缓道出的事实令雾辰为之一震。“几个多月前小牙离家出走不知所踪,家父吩咐我们前来参加大会顺势借助问剑门打听她的下落,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当了这里的侍女。”云霏尴尬一笑。
此时雾辰无比厌恶自己差点铸成大错的双手。
“我们为了找这丫头不知走了多少路。”云霏对着小牙露出一副“要你好看”的样子。
“对了,云霏你帮我来看看,我好像找到了公子狂暴的原因。”此话一出,雾辰全身一震。云霏知识渊博,问他准没错。她领着三人走到院里。
此处繁花落尽,枯枝败叶,树树寒色。小牙指着一株艳红道:“像书中所写的极乐之花吗?”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震惊云霏。他细细端详这株不受寒风影响的奇花墨绿色的茎叶依旧蓬勃生长,细长的红色花瓣像是狰狞的鬼爪,在夜晚中显得特别诡异。花不大,然而不是它香味浓郁,乍眼一看跟草边的野花没什么区别。
“不错,跟书上描绘的模样大致相同。”他只在古籍上见过这种传说中的奇花,今晚第一次目睹实物呢。
“什么是极乐之花?”雾辰没听过这种花。
“极乐之花是一种生长在烈凌国和流沙国交界处的迷幻之花。你们都知道的,烈凌国和流沙国的交界处是极端的炎热和极端的寒冷,这花竟然能在那种地方繁衍必定能适应温暖的南方,所以它四季常开。”云霏摇摇扇子娓娓道来。“它的香气能令习武之人精神亢奋以致于产生幻觉,对武功越高深的人影响越大。反之,对普通的百姓毫无影响。”
“即是说我每次失控都是受了这花的影响?”雾辰对此感到不知是喜还是悲。
云霏点点头。“敢问二公子的失控从何时起?”
“两年前。”
“知道是谁种的吗?”
“不知道。”
“恐怕它已经对二公子的精神影响很深了。极乐之花本是无毒,闻过后只要远离它便没事了但是现在……”目前的问题不是他们想得如此简单,有人故意在此栽种这花。
“云霏,没有办法么?”星霭问。小牙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办法不是没有。云霏一手把极乐之花连根拔起。“小牙每天都熏了薄荷香吧?”
“对。”
“熏薄荷只是治标的第一步,然后每天正午我会来帮二公子扎银针,之后还得靠公子自己。”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竖起两个手指说:“心态。小牙的身份已经遭到问剑门的怀疑不能继续呆在兰虚阁了,这几天她就住我们那躲躲风头,等大会过后我们就带她回家。”
雾辰点点头,心中有点无力。“明天我就跟爹说明,借调配的名义让她待在你们身边。”
相处多日,终须与君辞别。
“咚!咚!咚!咚!”寂静的街道响起了四下打更的梆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瘦削的老头子大喊。
王大娘着实睡不着,身旁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其主人响亮的呼噜声有节奏地起伏着。她翻来覆去,奈何被子过小,王大叔一翻身就把被子扯过去了。这死鬼!是时候要减减肥了!她在心里骂道。
她干脆起身上上茅房。嚓!一丝丝微小的响动在静谧的四周显得特别突兀。王大娘抄起放在门边的扁担小心翼翼地朝有动静的方向走过去。
那边是个小天井。难得有小偷?她暗自盘算,家徒四壁有什么好偷的?真是个笨贼!借着淡淡的月光,王大娘似乎真的看见有一个黑影蹲在天井旁边。但是她刚一眨眼,天井旁边变得空空如也。
王大娘赶紧跑过去,就在这么一眼就可以看全的小地方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鬼影?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女人都是迷信的,王大娘马上回去摇醒她丈夫,“死鬼醒醒啊!醒醒啊!有鬼啊!”
“呃……别吵……”
“天井里有鬼啊!”
王大叔却不理她,又翻了翻身。“你不就是鬼吗……”
“你说什么?”王大娘暴跳如雷,伸手准备要捏他的耳朵。谁知道王大叔神机妙算抢先一步把头闷到被子里。见捏耳朵不成,王大娘跳上床凶狠地抢过被子。“哼,老娘今晚就让你做鬼去!”
两人你争我抢,累了又睡去了。
黑影悄悄闪过,不曾留下痕迹,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