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只她一人?”洛云舒仓皇地后退两步,满目哀痛,“你此生只她一人,那与你有婚约的我,又该当如何?”
“这婚约,自当作废!”
洛云舒怒极,扬手指向霍少远:“好一个负心汉!你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你霍家逼我为你殉节,我甘之如饴,只想着到九泉之下与你团聚,做一对鬼夫妻。怎料想,你原本就是活着的!霍少远,你欺得我好苦啊……”
说着,洛云舒捶胸顿足,好不哀伤。
这话,她是代上一世的自己说的。
上一世,她为霍少远殉节后才知道他还活着,成为鬼魂的她即便是再愤怒,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现在,她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说完,她两眼一闭,放心地“晕倒”。
之后,周围的声音就变得嘈杂起来。
有灵雀和知意呼唤她的声音。
有洛婉的哭声。
有闺秀们的议论声。
更有海云澜怒斥霍少远的声音:“好你个霍少远,你假死,乃是欺君之罪。待我回去之后,便让我父亲上书陛下,参你一个欺君罔上、不忠不义、始乱终弃的罪名!”
“海云澜,你知道什么,就在这里乱嚷嚷?”是霍娇娇。
霍少远一个大男人不方便与女人争吵,霍娇娇便跳了出来。
周围,很热闹。
洛云舒能感觉到自己被抬上了马车,为了不露出破绽,她一直到回府之后才慢慢“苏醒”。
这时,恰逢灵雀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她显得很兴奋:“大小姐,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霍少远还活着,且对您始乱终弃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大半个京城。如今,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霍家要想把这件事压下去,那是万万不能的!”
况且,先前霍家有意宣扬洛云舒为霍少远殉节之事,几乎传得京城中人人皆知。
也正是因为如此,如今知道霍少远还活着,才会这般轰动。
霍家如此,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灵雀缓了口气,又道:“听闻海刚正海御史已经入宫,要参霍少远欺君之罪!”
洛云舒舒然一笑。
海刚正人如其名,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他碰上这样的事情,没有不出头的道理。
这也是她今日邀请海云澜的原因。
海云澜像极了她父亲,刚正直言,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只不过她说话太直,没什么朋友。
这时候,知意悄声道:“大小姐,老爷来了。”
洛云舒立刻躺下。
灵雀和知意站到她旁边来,直抹眼泪。
洛守礼踹门而进,一进门就大声质问:“云舒,外面都传遍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绕过屏风看到洛云舒躺着,他有些生气:“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躺得下去?”
知意跪下哭诉:“老爷,大小姐今日受了刺激,晕倒了。”
“知意,你且仔细说来,今日发生了何事?”洛守礼撩袍坐下,并不去查看洛云舒的情况,只顾着问知意。
知意一五一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糊涂!糊涂啊!”洛守礼气得直拍桌子,“把你们家小姐叫醒!”
灵雀装着样子,叫醒了洛云舒。
洛云舒悠悠醒来,迎面看到的,就是洛守礼的怒容。
“云舒,你向来稳重,怎么今日办事却是这般的小家子气?”
洛守礼的指责,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洛云舒羽睫低垂,满脸哀伤:“女儿不知做错了什么,竟惹得父亲这般震怒?还请父亲明示。”
“你今日既然撞见了霍少远,就该想着为他遮掩。况且这件事是霍少远理亏,你若是按下此事,为父便可拿捏霍家。可你……”
说着,洛守礼痛心疾首。
这是多好的一个拿捏霍家的机会啊,竟然生生错过了。
“父亲,女儿只以为他死了,突然间看到他活得好好的,还和表妹搂抱在一起,您让女儿如何接受?况且当时那么多人,就算是女儿想遮掩,也遮掩不了。”
“纵然是大庭广众之下无法遮掩,你也该想着为他开脱。他是你未来的夫婿,你与他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好了,外面对此事议论纷纷,听闻这会儿海御史和阮丞相也入宫了,此事还不知会是个什么光景。”
说着,洛守礼忧心忡忡。
看着洛守礼如此,洛云舒心中一片淡漠。
若是个正常的父亲,此刻总该安慰她一两句的。
可在洛守礼这里,只有指责。
甚至,洛守礼只顾着担心霍少远的处境,担心霍家会不会因此迁怒他,却一点儿都没想过,在这整件事里,最受伤的人,是她。
明明上一世变成鬼魂的时候,她就惊觉父亲和母亲不爱她,可到了现在,她还是会心痛。
洛守礼的指责,还在继续。
洛云舒突然打断他:“父亲。”
“什么?”洛守礼皱眉。
“父亲,您可曾想过,今日我若是没有发现霍少远,后天我嫁过去,人就没了?”
洛守礼嘴巴微张,皱了皱眉:“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击溃洛云舒的最后一丝希冀。
她突然就释然了。
是啊,那又怎样?
若她死了之后,洛守礼发现霍少远还活着,自然可以以此为契机,向霍家要求更多。
毕竟,他洛守礼可是没了一个女儿啊!
上一世,洛守礼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若重来一遭,洛守礼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洛守礼还要说什么,这时候,孙氏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是指责:“云舒,你今日真是太放肆了!玉瑶是你亲表妹,你当众斥责她,你让她的脸面往哪里放?亏得你舅舅还把你当亲女儿,你就是这样对玉瑶的?”
“舅舅把我当亲女儿?敢问母亲,舅舅是供我吃,还是供我喝了?”
孙氏瞪大双眼:“你说话怎能如此刻薄?那是你亲舅舅!”
“所以呢,母亲到底想说什么?”
“你再办个宴会,出面澄清玉瑶没有勾引霍少将军,就说、说是你让玉瑶给霍少将军送东西。对,就这样说。”
洛云舒摇头拒绝:“此事千真万确,没有澄清的必要。”
“怎么没有?此事事关玉瑶的名声,那可不是小事!”说着,孙氏撇撇嘴,嫌弃地看了洛云舒一眼,“要我说,玉瑶和霍少将军搅合在一起,这件事还是得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