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章 铁了心把他送人
林帆眼里满是恶毒,余光瞥到某处,故意拔高音量,高声惊呼:“三哥,你这是做什么!”
说着自己扯掉裘皮大衣,丢到林风脚边,又刻意把自己的手腕掐青。
那力道,和林帆表现出来的柔弱简直判若两人。
不远处的丫鬟侍卫听到呼声,急急忙忙赶过来,一看四少爷瘦弱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原本的裘皮大衣落在满脸阴沉的三少爷身边,当机立断,大喊着:“快去请老爷夫人来!”
林风看着乌泱泱的人冲过来,给林帆递手炉,查看伤势的,嘘寒问暖的,仿佛林帆是这个府里唯一的贵重之物。
而林风,只不过是个融于夜色的乞丐。
跑是跑不掉了。
林风叹气,心里却意外地平静。
早在决定脱离林家的时候,他对林家的眷恋就彻底淡去。
所以当对上林尚书和李氏满脸的苛责时,他只觉得讽刺可笑。
“你还笑得出来?!”
李氏一看到林风嘴角微妙的笑意,更为冒火,声音锋利:“阿帆念及你是兄长,担心你夜里冷才会给你送去大衣手炉,你倒好,不领情就罢了,还借机欺负他!”
这话里没有一个字是真实情况。
放在以前林风会据理力争,现在只是默默无声,任由李氏随意泼脏水。
林帆孱弱地坐在李氏身边,假意咳了几声,缓声为林风求情:“三哥也是被爹罚了心里有气,才会这样,娘你别生气。”
表面帮忙说话,实则挑拨离间。
林风一向以为这种勾心斗角只有朝堂之中才盛行,没想到小小林府也是卧虎藏龙。
他抬眼看向林尚书,硬着骨头追问:“林尚书亲口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办到,怎么还怪我心里有气?难道我不该生气?”
林尚书眉毛飞起来,嘴唇颤动着,看样子气得不轻。
林风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看向李氏,再度开口:“夫人如果真的这么在乎你的亲儿子,应该说服林尚书放我离开,而不是把我关在思过室。”
“你就不怕我有朝一日出来,继续欺负他?”
事已至此,破罐子破摔。
林家这么在乎林帆,搞不好奇招有效。
果然,林风说完后,李氏脸色变幻,迟疑地看向林尚书,显然心里有所动摇。
林风弯唇苦笑。
刚回来不久时,他曾听到李氏和林尚书的谈话。
李氏怪罪林尚书把他接回来,给林帆添麻烦。
所以把他放走,李氏自然求之不得。
但这次林尚书竟然罕见地拒绝了她的要求,冠冕堂皇地回答:“林风毕竟是我们林府的三少爷,赶出去太不近人情,他只是还没有想通,让他再想想。”
还是想要丞相那边的人情。
林风眼底泛着冷意,再一次清晰认识到林尚书的冷酷无情。
“林风,你实在是没有教养,就住在思过室好好反省,直到想清楚再来和我谈!”
在思过室受苦,比宁古塔更为煎熬。
林帆在一旁小声提醒:“爹,还有不久就是加冠礼,三哥与我年岁差不多,若是加冠礼上不见他,只怕会让人诟病。”
经他提醒,林尚书眉间闪过一抹恼怒和烦闷,“啧”了一声,很不情愿的:“那就关到加冠礼前。”
不过一刻钟,林风全程没有说任何话,这几人就自顾自地给他定罪,冠上欺负弱小的罪名。
重新回到思过室,这次下人们看着眼色,把唯一的窗户都用木头和铁钉封死,只有丝丝月光从缝隙里透过来。
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倒是多了一张薄薄的布满霉点的棉絮,聊胜于无。
到天亮,下人送来吃喝和一些药,居高临下地丢进来:“把自己养好点。”
林风看着那些最下等的药,眼中毫无波澜。
看来林尚书是铁了心要把他送进丞相府做面首,还知道包装下卖相。
下午,林帆又带着人来耀武扬威,话里话外无非是展示李氏和林尚书多么疼爱他,还打翻他唯一的药。
林风看着满地的狼藉,狭小的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药味。
他靠在墙上,头脑却格外清醒。
既然林尚书不承认断亲书,那他就在加冠礼上直接宣布,反正面子扫地的人不是他。
加冠礼……
林风想到这三个字,觉得遥远又陌生。
从前和家里关系还很亲密的时候,府里上下都哄着他。
李氏许诺给他找全京城最有才气的姑娘。
林尚书大手一挥要给他黄金万两。
大姐嚷嚷着要找来世上最稀有的珠宝。
二姐则承诺要带他去游历四方。
可是现在加冠礼近在眼前,李氏和林尚书已然变了副嘴脸,大姐二姐更是从未露面过。
其实林风回来后撞见过两位姐姐,不过两位姐姐心系林帆,急匆匆地去林帆寝房,自然没有注意到他。
他也不会自取其辱,所以也只当没有看见。
屋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风蓦地睁眼,眼里精光四射。
在宁古塔的日日夜夜,他担心被打时时警惕,已经练就一副极好的耳力,能够熟练分清各路脚步声。
那脚步声停下,随后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少爷?”
林风微怔住,恍若隔世。
“夕颜?”
外头的人话里多了分惊喜,连忙道:“我给你送点东西来。”
也许是柴房实在太过偏僻,无人看守。
夕颜在外面倒腾两下,把吃食和抱被一点点从缝隙里塞过去。
她圆嘟嘟的脸挤在缝隙里,带着抱歉:“少爷我来迟了,后院盯得紧,我这时候才有时间避开他们过来。”
林风看着那缝隙里透出的小脸,有点好笑。
夕颜是在他十六岁时进府的,两人还没相处多久,林帆就回来了。
原以为是萍水相逢,没想到她还这么记着自己。
夕颜看到他浑身上下的狼狈模样,眼里流露出心疼,连忙介绍自己带来的东西。
“不知道您还是不是以前的口味,所以都给您准备了点。”
“这是我特意在外面药房买的药,见效快,您也趁热喝。”
她努努嘴示意。
林风看着精致的木盒,知道她是关心自己,二话不说端起药一口饮尽。
苦味直冲喉咙,逼得他眼角溢出生理泪水。
刚放下碗,又听到夕颜问:“少爷,加冠礼您想要什么样的冠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