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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三人同去

沈琬宁凤眸一闪,却没急着开口。

户部尚书抖了抖手中折子,嗓音低了一分:“陛下……国库拮据,赈灾之银实难周全。”

他一顿,像是怕惹怒龙颜,补了一句:“微臣已派人清查各地余粮仓储,但就眼下情况……怕是鞭长莫及。”

“又是没钱?”

沈琬宁声音骤冷,几乎不带起伏,却让殿中众人齐齐低头,不敢言语。

她收回目光,缓缓将手中的玉如意轻轻敲着龙椅扶手,声音平静得让人胆寒。

“宁州,豫北,梁城,三地若彻底乱了,北线边军动摇、南下难民失控,到时候你们拿什么安天下?”

“陛下息怒。”户部尚书躬身低头,额头沁汗,“微臣……微臣也实在无计可施。”

“无计可施?”沈琬宁嗤笑一声。

“孤倒想问问李丞相——你以政事百官之首,该当如何?”

她目光一转,定在了队列中那位须发皆白、面容稳重的老臣身上。

李丞相,这个曾辅佐两朝、在朝堂上耕耘三十余年的老狐狸,闻言微躬身,语气沉稳。

“陛下所言极是,三地灾情,确需速解。”

李丞相缓缓抬眼,拂了拂袖袍,语气不紧不慢。

“老臣以为,当下最紧迫者,乃豫北与梁城二地,流民已然破边而出,若不立即施策,恐生动乱。”

沈琬宁没有吭声,只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淡漠如水,叫人一眼望不穿深浅。

李丞相心中微紧,却仍旧沉声道:“恰巧……近日有贤士自请,愿代朝廷赴灾区施粮治乱。”

“哦?”

沈琬宁轻勾起唇角,似笑非笑,“是哪位贤士这般高义?”

“薛家将军,薛时昀。”

话音落地,殿中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就连站在左列的几位年轻言官都微微变了神色,不敢贸然出声。

沈琬宁凤眸轻挑,眸底寒意一闪而逝,声音却仍旧那样柔缓:“薛时昀?”

而站在一旁的上官妍,眉头却轻轻蹙了蹙。

这背后……怕早已另有所图。

果不其然,沈琬宁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贤士自荐,是为救民?还是为争功?”

话落如霜,殿内一片死寂,连垂首静立的御前近侍,也屏住了呼吸。

李丞相站在原地,面不改色,像是早料到她会问这句。

“将军有心为国分忧,于情于理,皆当嘉奖。如今朝廷正缺人手,若能借贤士之力解民困,于国于民,皆是幸事。”

“幸事?”沈琬宁轻轻一笑,那笑却没一点温度。

“李卿,你可知薛时昀是个什么样的人?”

“臣知。”

李丞相低头,不卑不亢地应道,“将军文武兼修,心怀苍生,曾治江南水患,亦护北疆驿路。百姓敬重,民间颂扬。”

沈琬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轻轻敲击龙椅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个金銮殿内鸦雀无声,百官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好一个百姓有口皆碑。”

“那孤倒要问问,这位薛将军,可愿与孤的臣子一同前往?”

李丞相眉头微皱,正欲开口,沈琬宁却已抬手制止。

“齐恙。”

这声呼唤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站在后排的齐恙猛地抬头,一脸茫然,下意识左右看了看,确认女帝确实是在叫自己。

站在不远处的薛时昀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微臣在。”齐恙恭敬行礼。

沈琬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薛爱卿。”

薛时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在。”

“孤听闻你主动请缨前往梁城赈灾,此心可嘉。”

沈琬宁语气平淡,“不过赈灾一事关系重大,孤决定派齐爱卿与你同去。”

薛时昀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臣遵旨。”

齐恙偷偷瞥了薛时昀一眼,正对上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不由冷笑。

这哪是去赈灾,分明是送他去和薛时昀斗法啊!

“陛下...”齐恙硬着头皮开口,“微臣才疏学浅,恐怕...”

“齐爱卿过谦了。”沈琬宁打断他,“你的能力,此次梁城之行,正好验证一二。”

薛时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微微侧身,对齐恙拱手:“能与齐大人共事,是薛某的荣幸。”

齐恙冷笑一声,好一个荣幸。

瞧着他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给杀了的模样,也不知道是怎么说出来荣幸二字的。

齐恙也还了一礼,笑不达眼:“彼此彼此。”

沈琬宁目光微沉,没理两人的虚情假意,只转头看向立在侧殿的上官妍。

“梁城灾情未明,疫乱、人祸、盗匪、草民之苦皆不可轻视。”

沈琬宁语气忽然冷了几分。

“此行若有一人擅权妄动,失职懈怠,妍儿,你可代孤行监察之责——”

“可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朝堂众臣心头齐齐一震。

连薛时昀都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陛下圣明。”

上官妍语气不变:“臣谨遵陛下谕旨。”

齐恙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先斩后奏?

看来是监工的职责了。

这权利还真够大的。

上辈子沈云姝便常常抱怨上官妍,甚至还揣摩上官妍和陛下二人的感情。

看来着感情的确着实不错。

这趟梁城赈灾,说是派人赈民,不如说是把他架在锅上炖着看火候。

“择日启程。”

沈琬宁下了最后的旨意。

“三日内动身,户部调拨银粮,工部给车,兵部配护卫——不容延误。”

“是——!”三人齐声应下。

沈琬宁挥了挥手,玉如意轻敲椅侧,“退朝吧。”

百官一听,如获大赦,纷纷低头告退。

齐恙正准备随着人群一道离开,刚走到丹陛下,身后便传来李公公尖细温和的声音:

“齐大人,请留步。”

齐恙脚步一顿。

心里忽然咯噔了一声。

“李公公,怎么了?”他笑着转头,礼数周全。

“陛下传您觐见。”李公公笑眯眯地上前一步,弯着腰,小声道。

“请随奴才往走一趟,陛下刚才吩咐过了,说有话与您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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