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伙计急着去追陆清筠,路过那墨衣男子时还不忘把他向外推了一把,只是,他的手刚到墨衣男子胸前,便被他身后的侍卫捉住。
那侍卫年龄不大,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少年的英气,眼神却是凌厉,身手也敏捷,一个反手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你……你们要干什么?!无缘无故出手伤人,我要将你们告到官府!”店伙计龇牙咧嘴道。
“官府?我家公子……”那侍卫伸手欲拿什么,墨衣男子却给了他一个“不需要”的眼神。
“我记得户部近日刚颁下令,商人买卖不得欺行霸市,不得哄抬物价,违者按天幽律第三十四条欺诈罪执行。你若要去官府,倒也不是不行。”
店伙计闻言大惊失色,面色煞白,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半晌,他泄了一口气求饶道:“也罢,只要不去官府,你们说如何便如何吧。”
“将这冰丝弦按正常价格卖给这位姑娘。”墨衣男子顿了顿道,“如果她还需要。”
店伙计用求助似的目光看向陆清筠道:“姑娘,这冰丝弦正常我们卖两百钱,您还要吗?”
陆清筠微微颔首道:“如此也好,帮我包起来吧。”
“好嘞。”
店伙计起身,揉着酸痛的肩膀离去。
“今天出门真是没看皇历……”他嘟哝道。
“哼。”那侍卫看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神态颇有些傲娇。
偌大的店里便只剩下陆清筠、阿妙、墨衣男子和那侍卫。
墨衣男子的目光投向陆清筠,秋日的阳光和店中的烛火投在她身上,像是给这一袭白衣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她的眸子清澈明亮,如玉般光滑的脸蛋上唯有眼角的泪痣若隐若现,举手投足间便是才气与风雅。
陆清筠亦抬头望向他,两人视线交错时,他眼中的冷冽还是让陆清筠不自觉地一震,下意识垂下了眸子。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陆清筠微微欠身,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波澜不惊。
“嗯。”墨衣男子平静道。
两人一时无语。
过了很久,墨衣男子又道:“姑娘是从江南而来的琴师?”
陆清筠惊讶地抬眸道:“公子怎知?”
“你身上的衣料是苏州一带所产的暖缎,秋意渐盛,北方寒凉,早些穿上也是寻常。思月阁的珍品价格昂贵,若非官宦商贾人家,便是从于此业的琴师乐伶常来光顾。”
“公子所言不假,看来公子亦是精于琴乐之人。”陆清筠淡笑着,心中也对墨衣男子有了判断。
“哎,那是公子的琴吗?”陆清筠的视线落在门外的马车上露出的琴头和琴穂。
“正是。”
“可否……借我一观?”
“请。”
将琴套取下,同样是一张状如蕉叶的古琴,琴头处却嵌入了白玉,雕刻成竹叶的图案,琴身的曲线自然天成,断纹如龙骨般横亘在琴身,巧妙地与若隐若现的云纹相融,有如龙入云海。
公子人如玉,有琴世无双。
陆清筠眼中满是惊艳。
悬于半空的琴穂随风摇动,细密的银线轻扫过她的小臂,细看之下,银线结绺处还有明暗图腾。
陆清筠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
“公子此来也是购置琴弦的?”她指着断掉的冰丝弦道。
“家中无事,便带出来换弦了。”
“如此……”陆清筠稍加思索,手伸向腰间的锦囊,从中取出了一卷琴弦,递给墨衣男子,“这琴弦虽不及冰丝弦名贵,但也是江浙一带所产的良品,便赠予公子,以表谢意。”
那侍卫忽然警觉,紧紧盯着陆清筠的动作,不自觉地向洛凌洲靠近了些许,像是蓄势待发的箭。
墨衣男子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没事,他这才放松下来,退开了几步。
琴弦从纤纤玉指滑落至宽阔的手掌中,尚有余温。
“多谢姑娘。”墨衣男子轻轻勾唇。
“姑娘,您的东西包好了。”店伙计将盒子递给了阿妙。
“小姐,快到时辰了,我们该入宫了。”阿妙在陆清筠耳边低声道。
陆清筠点点头,抬头微微一笑道:“公子,我们还有事,就此别过。”
“嗯。”墨衣男子点点头,不再言语。
入宫?
看来很快又要见面了。
墨衣男子收回目光,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