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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乡愁

肖建山站在上海金融大厦18层楼的会议室里,手里拿着盛着武夷岩茶的保温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外面下着冰冷的绵绵细雨,因为室内的空调刚开,还没完全温暖起来,他觉得有些冷,两只手掌下意识地捂紧保温杯,他最讨厌这种天气,天空下的城市灰蒙蒙的一片,路上行人的表情冷漠而呆滞,看不到一丝笑意,他们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一不小心让车轮溅起的雨水弄一身。

他忽然想起了温暖的厦门,那个有着明媚阳光和清澈海浪的半岛,想起了在厦门的家,那里有他可爱的儿子小南南和要强的妻子,于是他眼前一片晴朗,随之有一股想回家的冲动,正当他想加深这股冲动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各个股东陆陆续续走进来,向他一度的年终股东会议,因为董事长大卫·戴维斯长年居住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忙于各种商务不能回国参加会议,会议便由总经理肖建山主持,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公布一年正大出版公司的总利润和各股东的分成,其次是总结经验,以便更好地规划来年的计划和发展方向。

方正言和刘力两个副总经理一左一右地坐在肖建山的身边,方正言兼职正大出版公司的财务总监,他先宣读了今年来的投资总额和基本运作方法,以及市场走向,经过他长达近一个小时的冗长叙说,最后才宣布2008年的利润,因为年利润只有18%,这是自从2001年开始投资经营正大出版公司以来最低的年利润,因此一石激起千层浪,19个股东和董事立即议论纷纷起来,觉得不可思议。出版业是公认的好行业,8年来,正大出版公司的年平均利润都达到33%,2008年竟然一下降低到18%,当然会引起股东的不满,纷纷把责任推到肖建山身上,方正言赶忙解释说:“大家不要把责任全部推给肖总一个人,我也有责任,但是造成正大出版公司利润下降的主要原因是众所周知的金融危机,我们出版公司能创造18%的年利润已经很好了,许多依赖出口欧美国家产品的公司不仅没有利润,而且已经濒临倒闭,有一小部分公司已经倒闭了……”

“方副总说的虽然有点道理,但金融危机不是影响我们公司利润的主要原因,比如盛大出版公司今年的年利润就高达35%,大家都知道出版业主要是依赖国内市场,我们公司之所以创下历年利润新低,是因为决策者的人为因素。当然我作为公司的副总也有很大责任。”刘副总突然把矛头指向肖建山,这使肖建山感到有些突然,甚至猝不及防,平时不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他和刘副总的关系都不错,为何今天突然向他发难呢?看来者不善,好像早有预谋。

肖建山并不慌乱,而是沉稳地反问:“既然如此,请刘副总说说原因吧。”肖建山平和地望着刘力,没有丝毫的逼人之势和恼怒之情。不论遇到多么的风险和挑战,肖建山总是能够从容面对,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风度,这是他性格造就的。

“首先,我要说明我并没有只针对肖总的意思,而是就事论事,今年有好几个新锐作家的作品都通过了二审,但最终却被肖总否决了,很快那些好作品就被艺术出版社、工人出版社、外务出版社等收购出版,结果这些作品在市场上很畅销,其中一部就是旺销30万册的《裸飞》,还有《世上所有帅哥我都爱》《鬼域》《该上谁的床》等等,这些都是被我们一线的编辑淘中的好书,但被肖总打入冷宫,不说别的,就说这四部作品的销量相加起来,已经在市场上畅销近80万册,这80万册的作品能为我们公司的年利润增加到26%,所以我认为肖总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肖建山把目光从刘副总身上收回来,对着所有股东说:“我承认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我们是一家只有8年历史的出版公司,我想把我们的公司打造成像中国商务出版社那样有着良好信用和美好形象的品牌公司,因为这样,我才把以上的那些情色描写浓重内容浮浅的作品给否定了,开始出版精美的古今中外古典名著和具有文学价值和艺术品质的作品。虽然市场不是很好,但既能稳步增长,给公司带来一定的利润,又能给公司树立良好的形象,为打造好百年老店的品牌打下基础。”

“肖总,我们公司首先要多挣钱才能壮大,只有生存才能谈发展,只有挣更多的利润,才是各个股东所想要的……”刘副总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言辞越来越激越,好像肖建山是公司的罪人似的。但是肖建山已经听不入心了,他满脑子都是风光旖旎温暖如春的厦门,他很少在开会时走神,今天怎么了?为何总想起家乡?而面对冰冷的阴雨天和刘力的发难,以及股东们的不满,他突然感到疲惫,甚至心灰意冷,大有倦鸟归林之意……

他忽然站起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冲动地站起来说话过,他也被自己的举动微微吓了一跳:我今天怎么了?但他还是说:“是的,正如刘副总说的那样,2008年公司的利润滑落到历年新低,我应该负最主要责任,也许我的经营理念已经老化,跟不上这日新月异的时代,因此,我可能不适合再担任总经理一职,我会把辞职书写好,交给大卫董事长,由他开董事会,任命新的总经理。谢谢各位股东这8年来对我工作的支持和信任,我会珍惜和你们共处时结下的深厚友情,我就此向诸位别过……”说完向各位做一个深鞠躬,然后从容淡定地走出会议室。脸上的表情依然是谦和与微笑。

各位股东没想到肖建山的辞职会来得这么快,都面面相觑着。

肖建山和正大出版公司的大卫·戴维斯是哈佛大学商学院金融管理系的同学,两人在读书时对对方的才华十分欣赏,特别是肖建山缜密的思维能力和高超的智商以及刻苦学习的精神让大卫倾慕,因此,他们建立了深厚的同窗之情,大卫是美国出版业富商的后裔,他受家族潜移默化的作用,天生一对敏锐的商业头脑,他看好中国的出版市场,认为前景十分光明,但8年前外资想进入中国的出版业,还是非常艰难,是一条漫长而繁琐的过程,因为有肖建山这个好同学,就等于有了一条畅通无阻的中国市场路,他全权委托肖建山在中国开拓市场,许他10万年薪(现在已经达到25万年薪)和25%的干股,当时大卫只投资50万美元,还有20万美元的资金缺口,其实大卫并不缺少那20万资金,他是想考验肖建山的办事能力和人脉。肖建山立即会意,说这不难,他可以到上海去融资。

回上海后肖建山就着手办理各种手续,他有几个厦大的同学在上海政府部门工作,在同学和朋友的帮助下,不到5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打通所有关节,成立了正大出版公司,并且从同学和朋友中融资到手20万美元,2001年10月1日,正大出版公司正式开始营业,在他和同事的努力打拼下,第二年就创下15万美元的纯利润,这让各个股东和大卫大为激动,甚至说这是一个创业神话,随后的出版市场一路平稳上升,每年的年利润都达到22%至45%之间,这当然和肖建山没日没夜地工作有巨大关系。

虽然正大出版公司已经走上了正轨,并不断发展壮大,公司的资产已经从当年的70万美元壮大到如今980万美元,是国内比较大型的出版企业了,事业上的成功,给肖建山带来的却是对妻子和孩子的愧疚,因为过于敬业,他很少回厦门和家人团聚,上海到厦门的飞行时间也不过一个多小时,但他一年最多只回家过六次,少的时候一年才三次。

他和他妻子郭小茹是厦门大学中文系的同学,上大学时他们并没有谈恋爱,只是毕业后,两人都在湖里区政府工作才开始深入交往,郭小茹是因为她父亲是市委办公室主任,才把郭小茹调到区政府当秘书,肖建山则因为成绩优秀文笔优美被湖里区政府聘请为办公室主任助理。

肖建山是闽北乡下来的,虽然才华横溢,但没有背景,并没有被郭小茹看上,但郭小茹和肖建山相处半年之后,对他有了更深的了解,才发觉他是一个做事低调、机智坚忍的人,这种人比较适合在仕途上混,也正是这点才被郭小茹看上,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性格内向,不爱巴结领导,这可是官场大忌。

肖建山自己也深知这点,但他不愿意去改变,而且他也不喜欢走仕途,尽管这样,郭小茹还是试图去改变他,却收效甚微,后来肖建山想去美国去留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再回头决定走哪条路。

这点也正好和郭小茹的想法很对路,在郭小茹父亲郭强的关照下,肖建山飞越太平洋,来到了美国马萨诸塞州剑桥市哈佛大学读书,肖建山来到蜚声海外,世界各地莘莘学子心驰神往、趋之若鹜圣地后,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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