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小

小字标准大字

背景色

白天夜间护眼


2 登门质问

因为金融管理他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只在国内带薪读书时学过一年半的时间,幸好他的英语水平很过关,他不耻下问,同学们也都很乐意帮忙,他才通过各种考试,入门之后,他觉得金融管理是一件很有意思的学问,五年后,获得了博士学位,成绩名列前茅。

这让郭小茹十分欣喜,在五年的研读中,郭小茹屡屡不惜国际长途话费,一打就半个小时,激励他好好读书,学成归国定能大干一番事业,在她温情脉脉的调教下,五年的异国时光并不寂寞漫长,而是觉得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在这种两地思念的氛围下,也许是距离产生美,他们的感情迅速升温,在即将毕业的第五年,郭小如情炽难耐,从厦门飞越大洋去看肖建山,在剑桥的校园宾馆里,他们缠绵了一星期,并定下了婚约和婚期,肖建山沐浴在爱的海洋里,想着爱情和前途一片光明美好,心里像喝了蜂蜜。

唯一的缺憾是让肖建山有一种享受郭小茹恩赐的感觉,因此郭小茹也有了一种高高在上的位置,好像他如今的一切都是靠她和她父亲恩赐给他一样,而且郭小茹也常常流露出这种自豪感。但肖建山认为可能是自己的农村人的自卑心在作祟,只要以后把这种心理克服掉就堪称完美。

正大出版公司成立后的第三年,也就是2003年的中秋节,他们喜结连理,郭小茹高调地在厦门五星酒店悦华酒店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尽管肖建山不喜欢把婚礼办得如此豪华热闹,但他拗不过郭小茹和她父亲的意思,婚礼那天来了许多社会名流和政客,绝大多数都是冲着她父亲而来的,他被贵宾们一句轻描淡写的祝贺后,便冷落一边,仿佛结婚的不是他,而是她父亲一样。

也就在这年冬天,她父亲成了政治帮派斗争的牺牲品,郭强本来是一个副市长的强有力竞争者,却被上面的一纸文书调进政协当办公室主任了,郭小茹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大厦倾倒的感觉,幸好这种阴影很快就被小南南的降生冲淡了。2004年5月2日傍晚肖建山在上海接到岳父郭强说郭小茹生个大胖儿子的电话后,赶紧从上海飞回厦门,用了一个星期照顾妻子和儿子,略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往事如烟,现在儿子已经4岁半了,他很少尽到父亲的责任,这次辞职,他潜意识里就是想把身上的重担卸下,回厦门好好享受天伦之乐,然后再作打算。他还年轻,也才38岁,这正是干事业的黄金时期。

他边想边收拾行李,他的行李主要是日常用品和衣物,他是一个喜欢简单的人,几件衬衫和裤子,他从来没有穿过夹克,只有三套西装,两件羽绒服,所有东西打包起来也只不过两箱,因为他一直把厦门当作自己的家,所以他没有买奢侈品,也不会买,他受传统儒家文化的深刻影响,始终认为人生能吃饱、穿暖、睡下就行了,其他的都是多余和奢侈。

“笃笃笃!”门响了,肖建山走上前去,轻轻把门拉开,是他的同学卢小伟,也是正大出版公司的市场部经理,他见两个还没关上的两个箱子问:“肖总,你真的要走了吗?”

“首先我已经不是总经理了,我们是同学,叫我建山吧,是的,要走了。”他淡淡地回答。

“建山,这事你是不是太轻率点了?”

“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大卫董事长同意你的辞呈了?”

“开始极力挽留,后来看我去意已决,也就没再阻拦了。虽然董事长信任我,但董事局不信任我,董事们要的是利润,不是公司的形象和长远的眼光。”

“是不是董事长有更好的位置留给你去坐?”

“没有,别想那么多了,说说,今天是不是来为我送行的?”

“怎么,你今天就要走?你还没来得及让我为你饯行呢。”

“如果没什么急事,我想今天就走。”

“机票买了没有?”

“还没,买机票我想很容易吧。”

“明天走,今晚我在城隍庙酒家为你饯行。”

“你知道我不爱去奢华的地方,也不讲究什么仪式,你要是有心就到明记酒家去,喝上一瓶茅台酒,我最喜欢。”

两人击掌而鸣。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肖建山和卢小伟来到国家森林公园旁边的明记酒家,选择在一个临江的窗口坐下,这是他们和公司高层领导经常聚会的地方,这里不仅风景秀丽视野开阔,而且十分幽静雅致,白天如果能见度好的话能看见“三江并流”的景致,晚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和夜航的船灯倒映在黄浦江上,在水里跳动着变幻着的色彩,海市蜃楼一般别有一番魅力,但肖建山看中的是这里便宜好吃菜肴,酒家的装修,大排档的消费。

卢小伟让肖建山点菜,肖建山也不客气,他点了一个红烧鸽子、蒜泥蒸墨鱼、白灼竹节虾,然后把菜谱递给卢小伟。卢小伟点了冬笋炒香菇、芋子煮黄鳝、白灼大闸蟹,还要再点时,被肖建山阻止了,他说:吃完了再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卢小伟点头称是,叫服务员拿两瓶53度的飞天茅台酒来,大有不醉不归的态势,肖建山不肯喝1500元一瓶的飞天,叫服务员换低一等的茅台,但卢小伟坚决不让换,肖建山只好由着他,肖建山想:这两瓶酒喝下来,可得喝掉农民一家五口人两年的粮食,岂不糟蹋吗?

先上来一道白灼虾,卢小伟只吃了两只就开始喝酒,而且要肖建山连喝三杯,肖建山也不推辞,连着和他干了三杯,然后开始吃第二道菜蒜泥蒸墨鱼,这是他最喜欢吃的菜,小时候过年才有几块墨鱼丝吃,是煮猪脚时放的佐料,又香又甜的味儿,真叫人刻骨铭心。

酒过三巡之后,身子热了,话匣子打开了,卢小伟说:“建山,我们今天能坐在一起喝酒,不说我是你知己吧,也算是好友,有些事我还是不懂……”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恕你无罪,把所有的美丽外衣都脱下,赤裸裸地说话吧。”

“难道你就甘心被刘副总和方副总打败?难道你没看出来他们蓄谋已久?”

“当然看出来了,但我不想为了这个位子搞得两败俱伤,雍正年轻时,问他的老师吴先生要不要争太子之位,吴先生说:不争为争,争为不争。雍正听从了吴先生的劝告,结果诸位王子斗得头破血流,有的命丧黄泉。我无雍正的争位之心,更无争位之智,我又何必去走那独木桥呢?我现在最想的是急流勇退,过铅华洗尽的平凡日子,在上海这十里洋场中打拼实在太累了,而且处处暗礁,一不小心,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

“可是你是一个商人,就要立志在商海中打拼,这才是商人的本色啊。”

“所以我不想再做商人了,想解甲归田。”

“你越来越低调了,你当初的雄心壮志哪去了?怎么一心想着解甲归田?现在正是你经商的大好年华,怎么说放下就放下呢?”

“老和尚携小和尚游方,途遇一条河;见一女子正想过河,却又不敢过。老和尚便主动背该女子蹚过了河,然后放下女子,与小和尚继续赶路,小和尚不禁一路嘀咕:师父怎么了?竟敢背一女子过河?一路走,一路想,最后终于忍不住了,说:师父,你犯戒了?怎么背了女人?老和尚叹道:我早已放下,你却还放不下!这是几乎家喻户晓的禅故事,‘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心里本来就没有,又何谈放下呢?”肖建山嘬了一口酒,没有一点的做作。

“好一个何谈放下,佩服佩服,建山兄身处时代的滚滚浊流之中,能练就一个金刚不坏之身,真是难得啊,难得!难得!来,敬你一杯!”

“当!”两个水晶杯清脆在碰在一起,力度都超过了以往的斯文与温情,从中可看出他们已经喝得七八分了,人到这时最能说掏心话。

“弟兄,依你的说法,好像你还会回正大似的,这是真的吗?”

“让那些追逐地位名利之徒把公司搞得一塌糊涂时,我这个把名利地位置之度外的人才会在股东心中建立威信,才能真正进入他们的心灵深处,那时他们就会想念我,只是那时我可能不回来了,天有不测风云,人在宇宙中只是沙漠中的一粒沙,沙无力改变风的方向,命令风把沙带向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就悬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把公司搞得一塌糊涂?”

“两个争名夺利的副总能把事业放在心上吗?何况目前的大气候非常不好,可以说是风雨飘摇,一不小心就可能搁浅,甚至翻船。”

“祝你早日归来。归来前有什么打算?”

“我在厦大中文系专修古典文学,我血管流的都是传统文化的血,我想静下心来重新挖掘研究传统文化和艺术,特别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方面的,我常常幻想穿越时空,回到诗歌繁盛的唐朝,或者回到诗意优美的宋朝,做一个像柳永、李清照、苏东坡一样的词人。在杨柳岸的残月里漫步,在藕花深处里沉醉,再也无风雨也无晴的竹林里听涛声。那时光多么宁静,多么有诗意啊!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可惜已经回不去了。”肖建山醉眼蒙眬地望着黄浦江一江的灯火说,神情似乎已经回到唐宋时期。

上一章
离线
目录
下一章
点击中间区域
呼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