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你真迂腐,唐宋时期虽然盛产诗词,但也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美好,李煜、李清照、陆游等等多少诗人饱受战乱之苦和亡国之痛啊,我觉得还是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最好,有钱想去哪里就飞去哪里,世界之大,何处没有杨柳残月,重重莲花,向晚竹林?”
“可是在这物欲横流的时代,这一些都被镀上铜色,还有诗意吗?”肖建山说着,眼睛竟然湿润了,心里伤感起来,这是他很少有过的,看来他喝得差不多了。
卢小伟说:“要不,我看就别喝,把剩下的酒保存在这里,等你复出再庆祝吧?”
“什么话?酒逢知己千杯少,你应该说:‘劝君更尽一杯酒’才是,来喝,今夜不醉不归。”
“好,痛快!‘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喝,喝到倒下为止。”那夜他俩都喝醉了,被服务员扶到酒店睡觉,第二天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肖建山赶紧回宿舍取行李,然后打车去浦东机场,赶下午14点东方航空MU5681的航班飞往厦门。
东方航空MU5681空客320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飞行,于15:40准时到达厦门高崎机场,一下飞机,一股海洋气候特有的暖风便迎面扑来,肖建山忽然想起“如沐春风”这个词,阳光也特别有热力,他把羽绒服脱下,露出西装革履,轻步走出机场出口处,他的妻子郭小茹倚在广本车前,看他走出来,便迎上去,对他相视一笑,然后拉着他的手臂,头微微倚着他的肩头,走向车子,打开车门让他坐在副驾驶位子上,肖建山向车后看了看问:“南南怎么没来?”
“还没放学呢。”
“上幼儿园也那么规矩吗?”
“当然,我不能让我的儿子输在起跑线上。”郭小茹边开车边说,她用我的儿子,不是我们的儿子,这让肖建山微微一愣,这也许不能怪她,只怪自己太没时间陪儿子和妻子了,在他常年不在家时,她在向朋友介绍儿子时肯定用“我的儿子”,用多了自然就成了习惯,还好,以后可以常常陪儿子和妻子,郭小茹慢慢就会改成“我们的儿子”了。他再次感到辞职是正确的。
他们的家住在国贸蓝海附近的伊甸园小区,当车子迎着枋钟路向环岛东路驶去时,蔚蓝色的大海便在他眼前展开,海浪在轻轻摇荡,冬日的太阳下沉得比较早,不到5点,已经离海平线很近了,夕阳把海水染成金黄色,接近夕阳的海水像一大锅被融化了的金水,在海里荡漾着,近处绵延十几里的沙滩上,有人在放风筝,有情侣在漫步,有儿童在嬉戏,这个海滩也曾留下他和妻子无数爱的足迹。一切回味起来都那么温馨那么浪漫那么美好。
“小茹,我这次回家再也不走了,这下我有足够的时间好好陪你和南南了。”
“什么?”她很惊讶,“为什么不走?”
“我辞职了。”
“辞职?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和我吭一声?”郭小茹有点愠怒,回头盯着他,好像他一个怪物似的,这么多年来,她的强势姿态还是没有改变。
肖建山把头别过去,看着窗外高高的棕榈树说:“难道你不想我们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吗?你是惊讶于我辞职,还是惊讶于其他?”他确实没法弄清楚她的表情里隐藏的是什么,所以才这么说的。
“当然是惊讶你的辞职了,难道为了享受天伦之乐就放弃25万年薪的总经理不干?现在是金融危机,想在厦门找这么高薪的工作很难的。”她由愠怒慢慢转为幽怨,语气也软了下来。
“我们又不愁吃、不愁穿,工作就慢慢找吧,再说我是不得已才辞职的。”
“为什么?”
“公司的业绩不好,被两个副总和一部分股东排挤,但最重要的是我自己太累了,想停下来歇一歇,或者过一段自己想要的日子。”说话间,郭小茹已经把车开进伊甸园小区。
这个小区是他们结婚那年完工入伙的,虽然地盘不大,但十分精致,假山、喷泉、人工湖、公共泳池、网球场等一应俱全,绿化得非常好,棕榈树、凤凰树、木棉树等穿插其间,穿过百步幽径,便有绿草如茵的草地,以及四季常开的花卉,尤其是在春夏之际,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花香,沁人心脾,如同生活在天堂一样。
小区的物业管理也是一流的,两个大门都有保安24小时值班和巡视,来访者都要登记,5年过去了,1800户人家,没有说过丢过东西的,小区被市政府评为“优秀生活小区。”
肖建山和郭小茹乘电梯来到18楼的家,家还是那么整洁漂亮,夕阳从窗口照进来,把客厅的木地板染上了橘红色,反射出柔和的光。
他把两个行李箱拿进卧室,把衣服一件件挂在壁橱里,郭小茹说已经快5点了,她去幼儿园接小南南回家,肖建山说:“去吧。”然后又开始埋头整理另一箱的行李,一刻之后,他把东西都整理好了,看到窗外的落日正缓缓地向海平线沉落,他拿出一个酒杯和一瓶1971年瓦朗德鲁红酒,走到阳台上,把酒倒入杯中,边看日落边品味,他最爱喝的是红酒,那沁人肺腑的芬芳;那嚼橄榄般的无穷回味;那慢慢把人推入仙境的醉意……真是妙不可言!
而在昼光慢慢逝去,海水渐渐被染红,海鸥缓缓地飞翔,等待妻儿回家的时刻,在这良辰美景,手捧一杯美酒,慢慢地品尝,是他多年来的梦想,这时刻已经到来,他真实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放松和陶醉,同时让他思想进入无边的遐想之中……
“叮当……”门铃悦耳地响起,他回过神来,欣喜地走上前去开门,郭小茹和南南站在门里,南南看见他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飞扑到他的怀里,而是用陌生和微微胆怯的眼光看着他,这让他有些失望,他赶紧蹲下身子把南南抱起来,南南却不领情,嘴里喊着要下来,并不停地挣扎着,其实他才3个月没回家,以前回家时,南南也会认生,但不到半小时就叫他爸爸,并玩得其乐融融。而且从来没有要从他怀里挣脱过,这次是怎么了?他只好把南南放到地上去,问他:“南南,我是爸爸呀,你怎么不认识?”
“小朋友们都说我没爸爸。”
“小朋友们怎么会这么说?”
“小朋友们从来没有看见爸爸去接过南南。”
“以后爸爸天天去接你好不好?”
南南还是不理他,走向一边去放书包了,肖建山示意郭小茹去哄南南,她走向前去,说:“南南,你不要听小朋友的话,我知道你在生爸爸的气,爸爸以后天天可以去接你了,你想不想买变形金刚啊?明天爸爸陪你去买,买那种最新最帅的好不好?”
“真的吗?爸爸会不会反悔呀?”南南望着他问,他一下把南南抱起来说:“走,爸爸现在就带你去买。”南南这次没再挣扎,顺从地依偎在他的怀里笑了。他打开门,向楼下的商场走去。3个月不见,他感觉到南南重了,骨头似乎也硬朗了,一种沉甸甸的生命感在他心里滋长,他暗暗感到欣喜。
郭小茹做了一顿肖建山爱吃的菜,满满地摆满了一桌子,她是个好厨师,把菜做得色香味俱全,肖建山一看满桌子的佳肴,十分高兴,他拿出一瓶红酒和郭小茹对饮起来,郭小茹不爱喝酒,从来不知什么叫做醉酒,不是郭小茹没喝酒的气氛和场所,而是她太理性,她总是批评会喝酒的朋友,她有两个女朋友,喝酒醉后向男人投怀送抱,被对方当作一夜情,当她们向郭小茹诉说自己的“失身”时,她总结了一个经验:绝对不喝醉,除非万不得已,比如陪领导、爸爸、老公时她才喝少许。要不,如果叫她喝酒,等于叫她上刀山下火海。
肖建山把灯光调成橙色,把红酒倒入水晶杯中,把3万元的一套的山水音响打开,播放着那首著名的《回家》萨克斯,那充满着淡淡忧伤的调子,如在草原上缓缓流淌小溪的旋律,那落日下浪子回家的艰难脚步,那远方燃着的家中的灯光……给人一种流浪归来的温暖。
“‘回家,我只想回家!思念的泪水落在我的胸膛,回家!我只想回家,只想跟你说我回来了……’多美的音乐,多好的歌词啊,听上一万遍也不厌倦……”他呷上一口酒,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喃喃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郭小茹听。
“好了,我的大诗人,别再抒情了,来喝酒吧,我可是难得屈尊喝酒的。”郭小如举起杯子,和他放在桌子上的杯子轻轻叩了一下说。在厦大读中文系时,他经常写朦胧诗,写得非常好,是公认的校园诗人,舒婷来厦大讲课时,他的诗还曾经受过舒婷的赞赏呢。可郭小茹总是这样:常常在他的思想神游八极时,把他的翅膀折断,拉回现实中来,她当年在厦大读中文系时也是爱琴棋诗画书酒花,如今那浪漫的少女情怀,都换成柴米油盐酱醋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