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指挥官家出来以后,时时垂头丧气,豪情壮志也中道崩殂。没走几步,她老远就听见一声捏着嗓子的“尖叫鸡”发出的刺耳声音:“呦,这不是冯大小姐吗?”
别小瞧这一声“呦”,这就跟“圣上在若无其事睡眼惺忪时,被太监们谦卑地搀扶着走向城楼俯瞰芸芸众生朝他跪拜时,他不经意发出的‘呦’声”一样,来源于内心,带着点自然而然,或许多多少少还掺杂一两分小傲娇,总之一般地位的人类发不出这个声音来。
冯时时尽量控制着步伐稳健向前,一辆豪车猛踩油门停在了她旁边,刺耳的声响仿佛可以撕裂空气。
她的发小兼死对头徐谟佳从驾驶位走出来,满脸洋溢着“垓下遇项羽、牧野见帝辛”的狂喜之情:“别走啊冯大小姐!您这是打哪儿出来啊?”
这小贱蹄子总是能够在你最烦心的时候不差一分一秒地出现,就像是老天爷专门派来凡间给她添堵的特使一样。
冯时时没好气地绕过她和她的豪车。
没想到徐谟佳很恋战,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像是亲密战友一样:“别这样时时,我真的特别牵挂你,好歹我们是发小,有着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交情呀。”
徐谟佳的话明显没说完。
是有着靠哭就能抢走冯时时所有玩具零食的交情。
是有着靠撒娇就能获得四方宠爱并呼吁小朋友们都远离冯时时一起霸凌她的交情。
是有着背后举报陷害冯时时考试作弊,而让冯时时和最喜欢的学校失之交臂的交情。
更有着造谣冯时时纸醉金迷作风浪荡抢走了她几任男朋友,哪怕真相是冯时时从始至终根本就没谈过恋爱的交情。
“牵挂困难群众的那种牵挂吗?”时时打掉徐谟佳的手,“不敢劳您牵挂了,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徐谟佳用着一点都不同情的表情表着态:“别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嘛,时时,你家的事情我深表同情,听说好几套房子都被查封了?那你现在住哪儿啊?有钱租房吗?要不我借你点?”
被查封的房子是“真·查封”,一点没带含糊的,窗子、大门加上阳台全部被水泥砌住,连个狗洞都没有给她留。
不过倒是有套别墅时时还能进去,还记得那年她年纪小,行事比较中二,硬闹着家里人给别墅按了个两米多高的烟囱,渴望圣诞节方便圣诞老公公串门的,现在倒是便宜了她。她每天爬上爬下的进出,还颇有点摩登原始人的风骨。
“不需要你的钱谢谢。”时时说。
她们这对发小从小就争,为了争一个包子都能互相问候对方的亲戚,根本就不可能和平共处,她又怎么敢收下徐谟佳的钱?脊梁骨不得被她戳断了。
徐谟佳一听就诧异了:“竟然连钱都不要?冯时时,你都多久没进账了,到底还在倔强什么?”
见冯时时一直忙着翻白眼不理自己,她又接连发问:“那你现在靠什么生活?谈恋爱了是吗?难道你住在上次跟你走在一起的猩猩家里?”
“你再造谣我砸你车信不信?”
冯时时终于忍不住,她的视线转向对方的车窗,脑子里开始计算最佳爆破着力点,该怎样用最巧的劲儿把这扇车窗报废掉呢?
徐谟佳声音充满了惋惜:“啊,不是他吗?对了,上次还有人看见你和一男的吃路边摊,”她用手比划着对方的形象,非常生动,“就是盖儿头,纹身,大金链,瘦得跟蚂蚱一样,穿着紧身提臀小脚裤、豆豆鞋的那个,她们说看样子你俩还挺幸福,难不成你现在在靠这位社会大哥供养?”
冯时时又翻了个白眼:“什么她们说她们说?明明都是你说的好吧!那个人只是路边摊的老板,坐下跟我喝了一杯而已!”
徐谟佳撇撇嘴:“我不信。”
时时的白眼此时都快要翻到天灵盖了:“徐谟佳,你的智商是你的个人隐私,把它藏起来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展示出来给我看?什么毛病?”
“你是不是还忘不掉林听?”
徐谟佳冷不丁一句问话抛出来,时时心里的长刀就瞬间拔高了四十多米!
这女的毁了别人的暗恋、抢了人家的心头肉又弃之如履,竟然还敢提?!
这种勇气连梁静茹都给不了!
有句话说的好,每个人活着心里就会充斥着一种恐惧,就是在事业和生活本应该顺风顺水春风得意的顶点上突然衰神附体地掉了一个史诗级的链子。
破产欠债并不是时时人生中史诗级的链子,玩死了那一段最干净纯洁的暗恋,才是。
林听现在是著名地质科学家,毕业于恒欣学院,曾留校做过地球物理系的教授,冯时时当时还是学生,跟着他的团队经常一起出野外作业,好好的大姑娘整天灰头土脸,远看是个要饭的,近看是个勘探的。
那段日子辛苦又甜蜜,直到徐谟佳当众和林听手挽手出现……
这还好,这没什么的,可以忍!
徐谟佳当众把时时的暗恋当话题趣事讲,周围人笑倒一大片,好吧,这也没什么的,忍了!
但是万万不能忍受的是,林听问她什么时候开始暗恋他的,时时如实说是因为一次深夜野外狼袭他的出现搭救。那是冯时时芳心暗许的时间,可林听却说自己不记得,思考很久后还是坚称救人的不是他!
就像是要抹掉她和他相关的一切,让她的暗恋变成莫名闹剧,让她整个人变成陷入幻想的大笑话!
不过后来时时还是想通了,她是一个打酱油的角色,就不要吃林听和徐谟佳这对男女主角的醋了,当过客总要有当过客的自觉。这些年她一直都守着自己过客的本分,即使他们分手了,她也没有去干扰他们。
冯时时深吸一口气,看着徐谟佳说道:“不知道你又想编排些什么,不怕你知道,我刚从大指挥官家出来,黎初你知道吧?”
徐谟佳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点呆滞:“知道啊,你去上门推销什么?”
时时啧啧两声,顿时戏精附体:“刚才我是摔门而出的,对他这样的男人我也是想什么时候发脾气就什么时候发脾气,你懂我的意思吗?”
“摔门?”
“对啊,非常响的一声!天地都为之震动!”
“你……你们认识?”
冯时时挺起了胸膛:“废话,我跟他是正在相亲的关系。”
徐谟佳两眼立刻就直了:“你变心了?这么快?别告诉我你现在爱上了大指挥官?”
她总有抢冯时时东西的执念,冯时时喜欢的、爱的,她都要抢过来再扔掉,可是黎初并不是能够随意就征服的那一个啊,这可愁坏了徐谟佳。
好在冯时时及时否定:“呸,我爱他?好笑!什么爱来爱去的,肤浅!一回想以前,我就深刻的领悟到自己当时的脑残,现在我的脑残已经痊愈了,所以你也别再靠脑补我的爱情悲剧故事来打击我了,我这人不稀罕爱情!”
冯时时吹牛吹得很起劲,不经意间余光一瞟,就看见黎初提着垃圾袋正在几步之外做着垃圾分类,他绝对听到了!这么近,绝对绝对!
她的耳朵唰一下就充血了!
徐谟佳说:“我知道大指挥官在征婚,但听我妈说,他从来没有把女人往家里带过。你不会真的过了他的第一关吧?”
“啊?”
还有什么第一关第二关吗?这到底是征婚还是打怪啊?
冯时时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因为她可是连海选都没进入的那一个。
黎初关上垃圾桶盖的声音有点响,徐谟佳瞬间顺声回头,就看到了传说中的男主人公。男主人公侧过身,用一种招狗的姿势对她们这边招手说:“你,过来。”
冯时时后退一步,做好了随时奔跑在夜风中的准备,徐谟佳食指指向自己:“我吗?”
“后面那个,”黎初加重了一下语调,“那个韭菜花,说你呢。”
被大帅哥这样召唤,一般女人不说沦陷也会丢掉半管血,但冯时时只觉得浑身恶寒。她很想溜,但牛皮已经吹出去了,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徐谟佳就在跟前,她不能怂,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摆着胯就朝黎初走过去了。
黎初见她跟了过来,就带着她进了家门,还落了锁。
徐谟佳一直站在原地,张着的嘴仿佛骨折了一般闭合不上,也许是刚做的下巴出了什么问题吧,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