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秦舒桐分开后，严宇没有直接回宿舍，他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酒楼门口，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是晚上八点十分。严宇想了想，又掉头走了回去。
这条路是通往邱兰家的方向，大约花了二十分钟，便走到了邱兰家门口，他在门外停留了五分钟后又向着顾念家的方向走去，行经顾念家门前没作停留，而是继续向着酒楼的方向折回，到达酒楼前严宇又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八点五十。
文韬在聚餐当晚也走了同样的路线，但是他却花了一个小时才回到酒楼，多出的二十分钟有没有可能是脚速的原因导致的呢？
严宇想了想，放慢脚步再次从酒楼出发，文韬那晚有些醉酒，走路会有些晃有些慢也很正常，严宇尽量用一种十分悠闲的步子将路线又走了一遍，这一次花费了五十分钟，仍然比文韬当晚快了十分钟。
严宇站在酒楼门口，正仔细回忆着这一路上是否会有什么耽搁了行程时，身后传来秦舒桐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严宇也颇感意外：“你这么晚不也跑到这里来了？”
“我想和酒楼的人再确认些那天的细节。”她几步走近严宇，“你呢？怎么不进去？”
“我不是来找酒楼的人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秦舒桐打量着他，“说出来听听呢。”
严宇便将那晚文韬的路线时间对应不上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下。
“你怀疑文韬？”秦舒桐拧了拧眉头，“为什么？仅凭一个路线时间？这段距离很长，他完全有可能在某个地方小歇了一下，更何况那晚他喝了酒，步速和路线完全可能和平时不同。”
严宇点点头，他承认自己仅凭时间对不上就开始怀疑文韬必然很牵强，可他又总是觉得这个青年在他沉静的外表后面一定隐藏了什么心事和秘密，而这桩心事和秘密又很可能和案件有关。
秦舒桐看出严宇的犹疑，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天晚上文韬不是去邱兰家了吗？可能他和邱兰家人聊的时间有点儿长，所以才会导致回到酒楼的比正常情况下晚了十分钟。”
“他自述在邱兰家停留了五分钟，我已经扣除了这五分钟。”
“他那天醉酒，对时间未必很敏感。”秦舒桐道，“我们可以找到邱兰家人佐证，对了，正好我也要去她家了解些情况，要不一起去？”
邱兰家还亮着灯，但邱兰却不在家。
邱兰母亲颇有些无奈：“她每天都去，一待就是一天，晚上很晚才回来。”
“这十年都是这样？”秦舒桐问。
“基本都是，刚开始的时候根本不肯回来，吃住都在顾念家，后来才慢慢肯回来，但是风雨无阻每天都要去，对我们都没这么亲。”
严宇斟酌了语言，小心问道：“她还是一直当自己是顾念？”
“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不过当她意识到自己是兰兰时反而情绪很不好，不是哭就是发脾气，不吃不喝，搞得我们都怕了。”邱兰母亲重重叹了口气，“现在能怎么办呢，她开心就好，把自己当做谁都无所谓了。”
秦舒桐与严宇对视了一眼，心里沉沉的，不知道这个话题还怎么延伸开去，只好转了话头：“对了，阿姨，他们同学聚会当晚，文老师，哦就是文韬有没有来过？”
“来过。”邱兰母亲回答得很快，“当时兰兰还没回家，就在门口聊了两句就走了。”
“在门口聊了多久？”
“五分钟吧，没具体看时间，差不多五分钟，没多久。”
“然后他去了哪里？”
“应该往顾念家去了，他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他知道邱兰可能去了顾念家？”
“知道，文韬经常来家里看望兰兰的，知道她每天都会往顾念家跑。”
秦舒桐点点头：“那行，就不打扰阿姨了，天也不早了，还是让邱兰早点儿回家比较安全。”
邱兰母亲连连应着，将他们送到门口，秦舒桐踏出门口又转回头：“对了，当年文韬和邱兰还有顾念的关系很好么？”
“只知道他们坐前后座，应该关系不错吧，文韬又是班长，那孩子平时就很面面俱到的。”
秦舒桐的嘴角微微翘了翘：“好，知道了，打扰您了，那我们先走了。”
“确实是五分钟。”严宇站在台阶上等着秦舒桐，“文韬没撒谎，但是就无法解释那多出来的十分钟了。”
秦舒桐沉吟了下，没有直接回应他的疑问，而是指了指前方的路，“要不去顾念家一趟？”
严宇表示赞同：“正好也晚了，就把邱兰接回来吧。”
二人走到顾念家门口，正看见邱兰掩上门走出来。
“邱兰！”秦舒桐在距离三五米远的地方招手道，“这里这里，你还认识我么？我，秦舒桐，在附中的时候比你高一届。”
邱兰有些愣怔，转而便笑道：“我没印象，而且师姐，你认错人了，我叫顾念。”
“那你这么晚不待在自己家，要去哪里啊？”
“我……”邱兰顿在原地，眼中一片迷茫，“我、我要去邱兰家。”
“为什么去邱兰家？”秦舒桐走到邱兰跟前，用手捋了捋她额前的发。
邱兰退后一步，还是本能的那份羞怯和抗拒。
“别怕。”秦舒桐将声音尽可能地放轻柔。
邱兰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道：“邱兰妈妈说让我每晚过去住。”
“可你不是顾念么？不属于那里啊。”
“是……是邱兰让我去的……”
“那邱兰呢？”
“邱兰……”邱兰明显开始陷入了混乱，“邱兰在哪……”
严宇急忙上前扯了扯秦舒桐，试图提醒她不要刺激邱兰。秦舒桐却没有理会，而是进一步切入话题：“前两天你们高中聚会，你怎么没有去？”
“我……我怎么没去……”邱兰有些痛楚地捂住脑袋。
“那晚因为有人提起你的名字，导致文韬愤而离席，他离开后就去找了你，他有和你说过么？”秦舒桐不停歇地问，而邱兰已经陷入了一种矛盾和恐惧之中。
“文韬与你和顾念之间的关系怎样，他是不是特别关照你们？他为什么那么关照你们？只是因为他是你们的班长？”
严宇拦在二人中间，忍无可忍地喊道：“够了！她是个病人！”
邱兰已经吓得哭起来，严宇一边安抚着邱兰一边瞪了秦舒桐一眼：“秦大警官以前都是这么查案的么？！”
秦舒桐并不甘心：“如果那天晚上裴青青的失踪和十多年前顾念的事情有关，那邱兰就是最关键的那一环，只要解开这个环就……”没有等她的话说完，严宇便已经拉着邱兰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将邱兰送回家后，严宇在路口见到了秦舒桐。
“这么晚你还没回宿舍休息？”严宇低着头想从她身边经过。
“我就是在等你的。”秦舒桐看着他，“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严宇抿着嘴良久方才抬起头来：“我知道你是市里县里的刑侦好手，也办过金店抢劫的那种大案，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但是，办案子不能无视人之常情，邱兰是个病人，你这样会刺激她的病情。”
秦舒桐沉默片刻，点头道：“我承认我有些急了，我只是觉得这次的失踪案隐隐和十多年前顾念的死有关，而和当年案子交集最多的人就是邱兰，她一定知道什么内情，而这个内情很可能对这次的失踪案至关重要。”
“可能、觉得……”严宇摇头，“我不相信你办案是凭直觉，如果是这样，我觉得我们……”
“我们的思路其实是一致的。”秦舒桐打断他，“好吧，我道歉，后面我会注意方式，也会和你多一点沟通。”
严宇的语气也软了下来：“我明白你的心情，天这么冷，越早找到她们，生存的希望越大。”
“所以……你现在的思路是什么？”
“文韬那十分钟间隙没法说清，我觉得重点要盯紧他，注意他最近的轨迹和动向。”
文韬的屋子熄着灯。
“这么早就睡了？”秦舒桐看了看表，“十点刚过，生活习惯挺好。”
“可能明天一早有课吧。”文韬招了招手，“走吧，明天再说。”
“也可能是出去了没回来……”秦舒桐话音未落，便看见文韬出现在巷口的拐角处。
“文老师，这么晚？”秦舒桐仍然是主动打了招呼，“我是秦舒桐，是比你们高一届的……”
“我知道，师姐嘛。”文韬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语气也淡淡的，“陀枪师姐。”
秦舒桐笑起来：“看来文老师对我比我对你了解得多。”
“找我有事么？”文韬显然并不想寒暄，一个回合后便拉入正题。
“也没什么事，经过，就说起你来了。”
“哦。”文韬掏出钥匙开门，开到一半回头道，“今天有些晚了，就不请二位进屋喝茶了。”
严宇客气地摆摆手：“不用不用，你早点儿休息。”
秦舒桐却突然追问了一句：“文老师这么晚去了哪里？”
“去邱兰家了。”文韬很坦白，“就在你们走以后，既然邱兰不在，我和她妈妈聊了会儿就离开了。”
秦舒桐和严宇对视了一眼：“那你也一定知道我们后来去了顾念家吧。”
“知道。”
“所以你就没去？”
“你们说要接邱兰回家，我就不去了。”
“那你后来去了哪里？怎么比我们还晚？”
文韬的嘴角撇了撇，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情绪正在涌上来：“现在算是在讯问我么？”
“别误会别误会。”严宇扯了扯秦舒桐，解释道，“就是随口一问，别介意。”
“我出去溜达了溜达，在公共的健身处。”文韬努了努嘴，“去那里坐了坐，吹了吹口琴。”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红色口琴，看上去很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