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韬的淡然，不紧不慢让人觉得无懈可击，秦舒桐微微一笑：“打扰了，关于裴青青失踪的事情，如果想到什么请及时联系我们。”
文韬仍然是谦逊的态度，短短一个字：“好。”
随着文韬把门掩上，严宇轻轻叹了口气：“他就那样，高冷文夫子。”
“文夫子？”秦舒桐失笑，“他的学生给他起的吧，能够被学生起绰号的老师要么是特别受欢迎的，要么是特别不受欢迎的，你觉得他是哪一种？”
“特别受欢迎的吧。”严宇摩挲着下巴冒出来的细小胡茬，“高冷范的，女孩子都喜欢吧。”
文韬回到屋内，并没有开灯，他知道两名警察还在窗外，可这又有什么呢，别人怎样看他根本不重要，在他的心里自十年前就再没有什么事可以掀起波澜。
顾念离世的事情对邱兰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在昏睡几天几夜后，邱兰身上突然发生了离奇的事，她被顾念上身了。
这件事情顿时炸了开来，一夜之间传遍了镇上的角角落落，成为街头的热点谈资。
文韬至今记得那天的情形，邱兰被家人拉离顾念家时，他正好赶到。邱兰也看见了他，那双眼里充满了无助、挣扎，又带着一丝企盼，好似顾念又回来了，让他在刹那间几乎凝滞。
关于邱兰的传闻也传到了学校，明德附中一天几次给师生们反复做着思想疏导，让大家不信谣不传谣，可关于这件事的各种猜测说法仍然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得到处都是。
尽管裴青青三人这段时间十分低调，但仍被文韬撵上追问。裴青青不耐道：“我说了多少次了，这事儿跟我们无关，是顾念要上山看看，她那个性子有点儿怪怪的，我们看天晚了要回家，她自己要留下我们有什么办法？”
“你们没起冲突么？”
“没有哇，为什么会起冲突？”
“你们关系不是不好么？”
“文韬，你什么意思？你是审犯人呢？”裴青青恼道，“我们说过多少次了，顾念的死和我们没有关系！再说了，她是跟着邱兰过来的，邱兰是她好朋友，总不会欺负她吧？！”
“你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邱兰会受这么大的刺激？”
“你问我，我问谁去？”裴青青道，“她那么内向，顾念又和她关系好，被吓着了吧。”
“你就不担心是顾念心有不甘，真的上了邱兰的身么？”文韬步步紧逼。
裴青青只觉得浑身发冷，不由紧了紧衣服，咬着牙道：“你不要耸人听闻，老师都说了，不信谣不传谣，没那么离谱的事。”她愤愤地走出去几步，又回转身来，“文韬，你为什么对顾念那么上心，她哪点好了？！”
文韬没有理她，他觉得心里堵得慌，于是转身向校外走去，他走得很快，快到留意不到周围的风景。
直到晚霞的光透过树叶缝隙照进他的眼帘。
“像彩色的羽毛呢。”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如同雪花摇曳而下，落在了心里面。
文韬转过头去，在他面前的脸是属于邱兰的。此时的邱兰仰着头看向天空，有着和顾念一样的眼神，说的话也和顾念如出一辙。高高的马尾晃在脑后，活力满满的样子。
“文韬，最近你怎么都没来找我排节目，艺术节快开始了。”她歪着头看他。
文韬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心里开始痛：“你是谁？”
邱兰被他望得有些无措，晃了晃脑袋问：“你怎么了？我是顾念啊。”
邱兰脑后绿色的发圈露了出来，文韬一下瞪大了眼睛，他紧紧握住邱兰的肩膀：“为什么这个发圈会在你这里？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顾念不在了，她的发圈却在你这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邱兰的眼神涣散起来，她伸手捂住脑后的发圈，喃喃解释：“不不，我是顾念，发圈是我的，我是顾念……”
她努力挣脱了文韬，飞奔而逃。
文韬自此陷入一种纠结和矛盾之中，他并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上身这种事，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找邱兰，他总是能从邱兰身上找到顾念的痕迹，让他没有办法远离和拒绝。
邱兰在这种角色切换中常常陷入一种崩溃的情绪，终于被再次送进了医院，这次得出的结论是她的心理出现了问题。邱兰出现了两个人格，除了自己本身的人格外，她还衍生出另一个人格，而这个人格是属于顾念的。
当邱兰呈现出顾念的人格时她会表现得相对轻松一点儿，反而当她呈现为自己的人格时则会变得极其焦虑和痛苦。
尽管邱兰的父母尽力看管，可邱兰仍然时不时就偷溜去了顾念家，她像女儿一样伴在顾念母亲身边，陪她吃饭和聊天，让顾念母亲常在恍惚之间以为是顾念回来了。可一旦向邱兰追问那天发生的事，她便会受到惊吓般地逃开。
文韬十年如一日地帮忙看顾着邱兰，有时候也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面前坐着的人有两个影子，他会任由这种错觉存在甚至蔓延，因为那样会让他觉得顾念从来不曾远离。
“文韬，你吹口琴给我听好么？”邱兰趴在窗边懒洋洋地问。
“好，还是那首《临别一眼》么？”十年来邱兰每次都只听这一首。
“嗯，怎么听都不腻。”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是在哪儿听我吹这首歌的？”
“公共健身区啊，我那天出来找发圈的。”邱兰撇撇嘴，“你怎么老是问这个问题？”
“是你头上的绿色发圈吧？”文韬伸手探向她的头发，试图摘下打算，却被邱兰躲开了。
“十一年了，你还是不肯说那天的事吗？”
邱兰沉默着望着窗外，恍若未闻。
文韬叹了口气：“算了，过几天校庆，班上有聚会，你去么？”
邱兰回过头：“你去么？”
“裴青青要来，我会去的，当年的事没弄清楚，我心里过不去。”
邱兰又转回头，恢复了沉默。
“是邱兰去，还是……顾念去？”文韬没有放弃，尝试着得到答案。
邱兰烦躁地扯掉发圈：“好累，我要睡觉了！”
文韬的记忆戛然而止，黑夜如墨，他却毫无睡意，那些菲薄流年留下的记忆，重得像一座山的落叶，他常常会觉得窒息，若是不能伸手戳破真相，便会如同堕入无间地狱，永不得超生。
裴青青三人失踪后的三十四小时，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小镇上的人自发加入了搜寻的队伍，和警员们一起展开地毯式搜索。
文韬加入的队伍路线是黑石山，由严宇带队，由于后半夜下过雨，山路变得泥泞湿滑，十分难走。
“女孩儿晚上会自己上山么？我是说夜爬。”严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文韬身边。
文韬苦笑了一下：“别说女孩儿了，大家都不会。黑石山上没有路灯，路又不好走，晚上上山做什么。镇上的人也没城里人那么讲究，还流行什么夜爬，所以不大会有的。”
“是嘛。”严宇望了望周围，“其实黑石山的生态搞的挺不错的，风景也好，尤其是黑石崖。”
文韬的脚步滞了滞：“我倒希望它没有那么好的风景。”
严宇看了他一眼，有些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是不是让你想起当年顾念的事了？”
“那天晚上也下了雨，路上和今天差不多，不好走。”
“我听说你上山找了好几天？”
“是，没找到，这山虽然不高，但地势很复杂，就连本地人也没有摸清它的全貌。”
“换言之，裴青青三人如果没人领着上山，也不会晚上来吧？”
文韬没有应声，半晌才道：“案情的事我不敢随便分析，以你们警方的意见为准。”他说完这番话，便加快脚步走到了前边，一副并不想多参与话题的模样。
一直到夜幕降临，各队搜寻的结果都不理想，三个女孩如同凭空消失一般，连一点点蛛丝马迹都寻不到。
秦舒桐坐立不安，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已经四十八小时了，还是没有实质进展，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做得这么严丝合缝？”
“像是一个冷静的老手。”严宇说，“而且是对明德镇非常熟悉的人。”
“能够同时将三个女孩都带走藏起来，应该是熟人作案，并且很可能有交通工具。”秦舒桐补充道，片刻后又问，“文韬有车么？”
“查过了，没有车。不过他有驾照，帮他爸送过货。”
“如果是有交通工具，十分钟的时间足够把人运走。”
“不是十分钟。”严宇抬起头来，“从邱兰家离开以后的行踪就没人证明了，是他自己说又去了顾念家门口，但实际情况未必是这样。”
秦舒桐用食指点了点桌面：“如果三个女孩已经不在明德镇，就能解释为什么到现在都找不到了。”
二人正打算就这个思路进一步分析细节，有警员跑了进来：“文韬一个人往黑石山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