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宇和秦舒桐几乎同时冲到了门口,原本派了警员盯住文韬,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异常动向。
“这么晚他还上山是不是很奇怪?”秦舒桐将车开得飞快,“这个行为很反常。”
严宇紧紧抓着车上的扶手:“确实很反常,肯定不会是去爬山。”
“他也许是去找什么。”
“不管找什么,这么晚上山找都不正常。”
深夜极静,山里只有偶尔的一两声虫鸣。
严宇打着手电,和秦舒桐按照警员提供的线索沿着其中一条登山道上了山。然而还没有爬到半山腰,便看见前方有亮光在向下移动。
“是文韬。”严宇止住脚步,回头对秦舒桐道。
文韬拿着手电正在慢慢下山,见到严宇二人难掩惊讶之色:“你们怎么上山来了?”
“这句话也是我们想问你的。”秦舒桐拿起手电往文韬脸上照了照,“大晚上的总不是来健身的吧?”
“是啊,你白天不是才跟我们上过山么?”严宇也跟着追问。
文韬不紧不慢地走下几级台阶,举起自己的左手腕晃了晃:“白天上山的时候手表掉了,晚上才发现,就又过来找了。”
“什么手表,不能等明天天亮再找,一定要大晚上出来找啊?”
文韬依然是谦逊的笑容,一边往山下走一边解释道:“明天的早读课和第一堂课都是我的课,没手表不方便。我到处找没找到,估摸着可能是白天上山的时候掉了。”
“掉哪儿了?”
文韬回头随意一指:“就上边,还好没被捡走。哎对了,你们怎么上山来了?”
“我们……”严宇一下卡了壳,心忖着总不能说就说跟着你上来的,情急之下嘴一瓢,“我俩出来散散步,看风景。”
秦舒桐顿时瞪起了眼睛:“谁和你散步啦?!”
文韬抿着嘴憋笑,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他连着跳下几节台阶,又回头唤道:“二位警官还要继续散步么?天不早了,要一起走么?”
秦舒桐白了一眼严宇,也快步向山下走去:“好,一起走啊,文老师一会儿去哪里?”
“回学校吧。”文韬答得很爽快,“还有课没备好。”
“备好是不是很晚了?”
“是啊,所以晚上就住宿舍了。”
“经常这样么?”
“算是经常吧,住学校方便。”
“那还是挺辛苦的。”
“哪有你们辛苦,这么晚还要出来办案。”文韬似乎在揶揄,语气却又十分自然,让秦舒桐找不到发作的气口。
看着文韬的身影走进学校,并最终消失在教学楼后,严宇突然生出一种灰色的情绪来,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相信他真的是上山找手表的么?”秦舒桐问,“有手机的情况下,你会有执念一定要看手表的时间么?”
“也有可能是因为老师上课不方便带手机,所以他更习惯看手表呢?”
秦舒桐点点头:“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我还是觉得大晚上的跑山上找手表太奇怪了。”
严宇不吭声,对于今晚的事,他同样觉得奇怪。根据蹲点的警员反馈,文韬今晚出行得很急,很明显有着明确的目标,但他不信这个目标和手表会有什么关系。知道文韬上山的消息后,他们是立即出发的,所以文韬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在山上做什么,极有可能是文韬发现了跟在身后的他俩,不得已放弃了原来的打算。
所以,文韬今晚上山一定有着某种隐秘的目的,而他们却错失了。
一夜辗转。
严宇摸了摸冒出胡茬的下巴,挣扎着起了身。办公室的长椅太硬,每次在派出所过夜,醒来的前几秒都觉得浑身僵硬到无法动弹。
他使劲揉了揉肩膀,才勉强感到可以活动开来。抬眼望去,办公室内空无一人,他记得昨晚秦舒桐也在这里,他睡着的时候她还在白板上划来划去。其实很多时候他挺佩服她,仿佛永动机一样有着使不完的精力。
他听所长提起过那个轰动全市的金店抢劫案,歹徒极其嚣张,行动路线规划缜密,行动迅速干脆,短短时间内连抢了闹市区几家大的金店。歹徒蒙面作案,快速撤离,金店内部的监控只捕捉到几个人的身形,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线索。秦舒桐仅凭监控中的一点反光判断出其中一名歹徒戴了耳钉,并根据这个特征几天几夜守在金饰集中加工的市场,最终成功捕获了几名歹徒。
秦舒桐极其注重细节,且一旦抓到一点线头就一定追查到底,虽然有时候方式方法有待商榷,但不可否认她确实是个优秀的警察。
严宇思绪被开门声打断,秦舒桐一脸的汗出现在门口:“出事了!”
昨天半夜,在毛纺厂上班的二十八岁女工陶晓婷在下夜班的路上被人强奸杀害。
凶手用乙醚之类的物品将被害人先行迷晕,强奸之后又残忍地被害人杀害并弃尸于巷中的垃圾桶中,直至今早被清理垃圾的工人发现后报警。
明德镇发生这样的恶性案件极其少见,一时间人心惶惶,纷纷猜测到底什么人是这个午夜杀手。
女孩的背景很快调查了出来,秦舒桐拿着资料半晌叹了口气:“我认识她,她也是明德附中的,和我一届。”
“啊?又是明德附中的?”严宇心里咯噔了一下,三个明德附中毕业的女孩才刚刚失踪,又有一个惨遭杀害,这实在不能不说太巧了。
“而且,有个很奇怪的事,她昨晚走的路线不是回家最近的路线。”
“有没有可能是凶手没有就近抛尸?”
“不,发现尸体的地方就是第一案发现场。”秦舒桐摇摇头,“在清凉巷内。”
严宇意外地抬起头:“文韬家所在的巷子?”
秦舒桐望着严宇:“不会是他,昨晚他没作案时间,回学校后也没再出来。”
“怎么感觉我们做了他的不在场证明?”严宇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我还了解到一个情况,这个陶晓婷当年是艺术节的女主持,而男主持原来定的是文韬,只是文韬推说排节目没时间就婉拒了。”秦舒桐顿了顿,有些迟疑地继续道,“据说这个陶晓婷当年暗恋过文韬。”
“她这么些年一直单着。”严宇想起来刚到镇上了解过的情况,“也不肯谈男朋友,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是因为对文韬难忘旧情,就更不可能是他作的案,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得到陶晓婷。”
严宇同意秦舒桐的看法,不过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压力,两起案子,在如此接近的时间内发生,他们必须尽快给全镇的老百姓一个交待。
明德镇发生了这样的恶性案件,在短短的半天时间便传遍了每个角落。人心惶惶之下更是衍生出许多不着调但又说的有板有眼的传言来,其中扩散得最广的传言是关于文韬的。
从十年前的顾念说起,到近日失踪的裴青青,以及刚刚惨遭不测的陶晓婷,均是当年艺术节的参与者,且和文韬有着或直接或间接的瓜葛,于是便有人说当年的艺术节遭到了诅咒,凡是和艺术节及文韬沾边的女孩儿都会遭到厄运。
又有说法直指文韬就是那个暗夜恶魔,每到夜深人静便溜出来随机挑选女孩加害。这种说法立刻获得不少人的支持,更有人言之凿凿地说陶晓婷被害地点是文韬家的必经之路,且之前看到警方多次找到文韬问讯,并在学校附近布控,监控文韬的一举一动,结果仍被文韬轻松逃脱视线云云。
“简直是无稽之谈!”明德镇派出所所长在紧急召开的会议上发了火,“这样没有根据的传言必须马上停止!警力也投进去了,已经快到黄金72小时了,失踪的人尚无头绪,又发生了这样恶性的案件,再不对民众有所交待,舆论还会继续发酵,老百姓的安全感还会进一步降低,对我们的信任也会大打折扣!”
“我觉得裴青青失踪案和陶晓婷的案子完全可以并案处理,这样效率也高一点儿,嫌疑人很明显都是选择在深夜对单身女性作案。”一个警员提议道。
“我不同意。”秦舒桐站起身来,“我不同意这两个案子并案处理,这两件案子没有明显的相似度。”
“怎么没有?被害人都是年轻女性,都是明德附中的毕业生,都参加过艺术节……”
“镇上从明德附中毕业的女孩并不是少数,至于艺术节,太牵强了,只能说是巧合,只是恰巧这两个都是。”
“不止这两个,十多年前失踪致死的顾念也是,可能是当年那个恶魔十年后又再次现身作案呢?”警员也毫不让步。
“好了,都别争了!”眼看着就要剑拔弩张,所长适时地打断了话题,“都不要做无谓的猜测,办案要讲究实质的证据。严宇,你是负责裴青青失踪案的,你怎么看这件事?”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地落在严宇身上,严宇思忖了一下抬头道:“我也不建议并案,两起案件性质不同,嫌疑人表现的特征也大相径庭,杀害陶晓婷的凶手显然极其大胆和嚣张,丝毫没有掩藏尸体的念头,而裴青青三人却至今没有行踪,不像是同一人所为。”
所长点点头:“好,我同意这个说法,这样,由于我们镇上的警力有限,你后面负责陶晓婷的案子,舒桐继续跟进裴青青的失踪案,没意见的话就散会吧。”
严宇十分意外,本能地站起身来:“什么?为什么?!”
“舒桐是县里派下来专门负责裴青青案子的,所以她继续跟进,你马上投入到陶晓婷的案件中,我们同步上报上级部门,必要的话会派人或组建专案组,在这之前你需要迅速启动侦查。”
走出会议室,严宇带着一肚子问号和无奈跟在秦舒桐身后。
秦舒桐止住脚步,回头道:“你在我后头都叹了十几口气了,说,你现在咋想的?”
“你说,所长居然把凶杀案给了我,失踪案反而交给你这样的刑侦专家。”
“案件无大小,你这么想可不对。再说了,你这么不自信么?”
“不是,我只是隐隐觉得裴青青的案子似乎更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