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小

小字标准大字

背景色

白天夜间护眼


第1章
出狱

金秋,清晨。

天高气爽,云淡风轻,从田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稻香,令人精神振奋,使人对将来充满隐隐的期待。

省第三监狱位于龙岗山脚下,面朝坦荡无垠的田野。田野的稻谷已经全部披上金色外衣,一小部分已经收割完毕,收割完的田野呈黄褐色,整片田野被黄褐色分割成两种颜色,显得有些突兀。

今天是王刚强出狱的日子,他在里面已经待了八年了,整个美好的青春年华几乎都付之于这座监狱。

像所有将要出狱的犯人一样,他想着从此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期待,只要以后努力工作,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下走,前途是光明的。

王刚强第一个起床,穿上一件干净的衣服,把被子认真叠好。看看六个狱友还蒙着被子酣睡,他不忍心吵醒他们,悄悄走到的厕所去刷牙洗脸,他想有一种想唱歌的冲动,又意识到不能唱,赶紧把歌声吞回胸腔里。

洗漱完毕,他坐在床边等起床铃声响起,按规定6:30起床,7:30吃饭,8:30上工。

吃过早饭后,狱警来通知王刚强收拾行李,准备出狱。

收拾的时间只有半小时,其实他没什么好收拾,除了几件四季换洗的衣服之外,什么也没有,他把衣服分给几个狱友了。

8:30。副监狱长吕长天把王刚强叫到办公室,以前他都是被管教带到接见室里接见亲友,此刻王刚强被带到监狱长办公室,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犯人了,而是一个正常人。

吕监狱长见王刚强走进办公室,表情有些畏畏缩缩,知道他还没从一个犯人的角色转换过来。

吕监狱长为了尽快使他放松下来,尽量用亲切和蔼的口气说:“刚强,来来来,坐坐坐,祝贺你改过自新,你现在已经是个正常人了,不要拘谨,不要自卑,要尽快地融入社会的大集体当中去,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嗯,我一定不会辜负吕教导的期望。”王刚强轻轻地放下身子,侧坐在一张折叠椅子上,样子还是放不开。

吕监狱长端了一杯茶给他,他有点受宠若惊,赶忙起身说谢谢,吕监狱长把手放在他肩头,示意他坐下,让王刚强觉得他像自己兄长一样亲切。

进来八年了,他对吕监狱长的印象还算不错,记忆中,他总是那么慈祥宽厚,像个读书人,有内涵和教养,做事不急不慢,像润物无声的细雨,总能用他的人格魅力和教育方法,让每个犯人诚服。

吕监狱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证件和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2000元人民币,走到王刚强面前,说:“小王,这是你的‘刑满释放证’,别弄丢了,以后有用得到时候,还有2000元,500元是我们第三监狱给你的车费和暂时的生活费,另1500是你这几年来帮助我们维修网络的加班费,你在监狱里不要花钱,我们就把它存上了,现在完璧归赵。”

“这,这个行吗?”王刚强怔怔地望着吕监狱长问。

“这是你该得的,是国家规定。如果让我们开车把你送回家,开支肯定不止500元,你就放心收下吧。说说,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不敢说,只是不想回乡下,目前暂时在南江找一份工作,先养活自己再说吧。”

“你在南江有朋友吗?”

“有一些朋友,但那都是八年前的朋友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认我。”

“如果没有朋友,你住在哪里?要不要租房住?”吕监狱长关切地望着他问。

“如果找不到朋友,肯定要租一间房子。”

“哦,这样吧,你如果想租房,我倒可以帮忙。我朋友的父母常年出租房屋,如果你说是我介绍的,他们会打八折租给你,这样一个月最少可以节省100元。如果你住在他那里,我可以了解你以后生活的情况,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和我联系。我希望从这里出去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为我们第三监狱争口气。”

“好,谢谢吕监狱长!”王刚强感激涕零道。

“我朋友的父亲名叫郭全,他的房子在省城南江的城乡接合部,进市中心不远,应该会适合你。月租大概在400到700元之间,具体事情你和他商谈,这是郭叔叔的电话,给你——”吕监狱长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迅速在便笺纸上,写出一串电话号码和地址,交给王刚强。

王刚强接过便签,看了一下便把它放进信封里,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向吕监狱长告辞,吕监狱长示意狱警把他送出第三监狱大门。

王刚强走出监狱,大门被“怦”地关上,在空旷的山谷里荡起一阵回响,他回头望了望身后待了八年的监狱,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苦涩,往事不堪回首啊,在没进监狱前,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里度过了8年的金色年华。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回头望了,以后应该往前看。

他转过头往前路看了看,潜意识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对,他是在找亲人和朋友,然而,路上没有一个人影,只有阵阵秋风吹过尘埃满地的路面,卷起一片橘黄的树叶,飘向迷茫的远方。田野的电线杆在风中发出哭泣般的呜咽,天上的云朵急匆匆地向山那边赶去。

许多人出狱都有亲朋好友来迎接,有一次,一个大款出狱,监狱门口摆了12台奔驰宝马,他们前呼后拥,好不气派,好像不是出狱,而是英雄凯旋。

而自己出狱却是如此冷清……

他的家乡在千里之外的川西乡下,那里只有一个年迈多病的老妈妈,小他两岁的妹妹已经远嫁他乡,离他家近一百公里。妹妹家的日子也不很好过,每年只回娘家两三次,看望老妈妈,住不上几天,又匆匆返回自己的家中,爸爸在他入狱后不久就病逝了。

想起病逝的爸爸,他内心十分愧疚,因为他的犯罪加速了爸爸的离去,当他在看守所听到爸爸去世的噩耗,他都快发疯了。他拿自己的头使劲地撞墙,撞得头破血流。

他爷爷是20世纪三年大饥荒时,从安徽逃荒到川西的,当时他爷爷只带着他爸爸和他伯父逃荒,在路上,他伯父饿死了,只剩下他爸爸和爷爷逃到他家乡——长平村。

他爸爸和爷爷见长平村满地的地瓜,还有满山的竹子和树木,决定留下来。爷爷说:“别人吃地瓜,那我们就是吃地瓜叶也饿不死。”爷俩就在一处牛棚边上搭建一个简易的草屋住了下来。

爷爷和爸爸忍辱负重,用了10年时间广交人缘,在村支书的帮助下,入了第一生产队的户口,从此他们就在长平村安家落户了。之后,爸爸在长平村半山腰的后山村娶了他妈妈,过上了安定平淡的日子。

1978年,他妈妈生下他,第三年又生下了妹妹王刚红,家里一下子有了生气,生活充满了希望和欢乐。

有一天他放学回家,爸爸叫他到后门抱些柴火回家烧饭。他轻轻地拉开后门,忽然看见邻居的关老三乘着暮色偷他家的柴火,他想冲上去和关老三论理,爸爸一下把他拉住,叫他别多管闲事。直到关老三第三次来偷他家柴火时,他爸爸实在忍不住,把门打开,劝关老三要适可而止,做人差不多就行了。

关老三一听被爸爸当作贼,恼羞成怒,二话不说,扔下柴火,一把抓住爸爸的衣襟吼叫道:“你他妈的,说我做贼,你有什么证据?”

“那不是证据吗?”他爸爸边说指着关老三放在地上的柴火说。

关老三长得高大粗壮,而爸爸个子瘦小,关老三二话没说,一拳打在他爸爸脸上。他爸爸的鼻子顿时流血如注,一手紧紧捂住鼻子,慢慢蹲在地上不敢再说话。他气得拿起一条棍子想冲上去打关老三,但被他爸爸一把拉住,怎么也挣脱不了。

关老三狠狠地盯了他一眼,眼里充满了轻蔑和不屑,深深地刺伤了他幼小的心灵。

这之后,他决定要报复关老三,但不能让爸爸知道,要不,肯定会遭到爸爸的一顿毒打。爸爸虽然对外人很和气忍让,但对他管教却十分严厉。

半个月后,机会来了。

他一个人在家做作业时,听到有小贩走街串巷叫卖老鼠药,他从抽屉里摸出两毛钱,见四下没人,偷偷买了一包老鼠药,藏到枕头下面。等到深夜所有人都睡熟了,他悄悄爬起来,把一包浸泡了毒鼠强的谷子撒到关老三的鸡埘里。

第二天,关老三的十六只鸡全部死在鸡埘里,老三的老婆见状号啕大哭,诅天咒地骂了半天,那些鸡正是生蛋期的母鸡,光一只母鸡就能卖上八元,十二只鸡能卖一百多元,这在当时可是一个劳力两个月的工资,还不包括源源不断生蛋的钱。

关老三怀疑是王刚强的爸爸干的,叫村治保主任来他家调查,但他爸爸死不承认,因为他当时才8岁,没有怀疑他。

治保主任走访了没去田野干活的村民,了解到这一个月来,只有星期天那天有小贩来村里卖老鼠药,而当时他爸爸和妈妈在竹山砍毛竹,连中午饭也是在山上吃的。因此,他爸爸的嫌疑被排除了。

那个卖老鼠药的谁也不认识,而且以后再也没来过他们村。

上一章
离线
目录
下一章
点击中间区域
呼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