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小荣从手机上找出江小倩的电话,报给王刚强,王刚强把她的手机号输入通讯录上。
吃完饭之后,车小荣问他想不想去K歌。王刚强立即说没心情。车小荣便说:那就来日方长吧。
车小荣开车把王刚强送到金星旅社,在王刚强要下车之前,递给他两千元。车小荣的动作和表情有些夸张,给王刚强的感觉就像恩赐,再次伤害了他敏感而脆弱的心,他客气地婉拒了车小荣施舍。说以后遇到困难时再找他帮忙,目前身上还有生活费。
车小荣也不勉强,把钱塞进钱包,做一个打电话的动作,很潇洒地把车开走了。当车小荣的车子渐渐地消失在他的视野时,他感到身上卸下一副重担。
进入205房间后,王刚强一头栽入被窝里,在回想着和车小荣吃饭的整个过程,反思自己对车小荣的想法是不是错觉,也许车小荣是诚心诚意想请他吃饭,也许自己在监狱里待太久了,变得过于敏感,从而误解了他。
但是,王刚强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得出的结果还是和原来的感觉一样,车小荣故意点三道不知名的菜,是想告诉他:你已经落伍了,我和你已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潜台词是请他以后少去打扰他。当他这样想时,觉得离车小荣的世界太遥远了……
王刚强想起了江小倩,她脸上有许多雀斑,但五官端正清秀,身材小巧玲珑,气质可爱优雅,对工作也十分认真,综合素质很好,王刚强和她交往时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王刚强的才华让江小倩为之倾倒,交往过程可以说互相吸引,心有灵犀的默契,不存在谁追求谁。
正当他们开始热恋时,王刚强出事了。也许是上天捉弄,有缘没分吧。
和江小倩恋爱是他一生美好的记忆。如果没有出事,他相信他们一定会成家立业结婚生子,一直白头偕老。
他们的爱情是平凡世俗的,没有轰轰烈烈和死去活来的感觉,从相识到牵手,到亲吻拥抱,再到上床睡觉,都水到渠成,十分自然。
在一起时,没有干柴烈火的炽热,分开时没有刻骨铭心的思念,好像已经做半辈子的夫妻似的。
江小倩说这种爱更能持久稳固,她喜欢平平淡淡实实在在的感觉。他是从乡下出来的,除了有点靠努力得来的“才华”之外,毫无优越条件可言,娶她算是门当户对。
所以,他相信他们的爱情经得起风吹雨打。
但是,爱,却因他自身的原因过早夭折了。
他不怪她,既然这爱本来就是世俗的,那么,因世俗而被摧折在所难免,现在的女孩都太“物质”。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那种爱情只能让人向往,在现实中不到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往事点点滴滴在他脑海里荡漾,想打电话给江小倩的冲动蹦出来,随之又按捺下去,他的手指在手机按键上摩挲着、犹豫着,最后,他从手机上调出了她的电话,拨打出去,响了7声之后,听筒里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喂,您好,请问你找谁?”
“……是,是我……”他说出是自己时,忽然后悔打这通电话了。
“你是……?”显然她已经把他的声音遗忘了。
“我是王刚强。”他声音变得大了些,好让她能听出他的声音。
“哦,你出来了?”
“是啊,我想见你,能见个面吗?”他忐忑不安。
“唔……好吧,刚好今天是周末,去哪里?你定吧。”
“还记得黄石公园边那个小茶馆吗?你看在那儿见面行吗?”
“好的,我现在就动身前往。”她语气很平静,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黄石公园离金星旅社只有五百米,不到十分钟,他就走到了那里。落座后,他点了一泡最便宜的铁观音。水刚刚开,江小倩就到了。
她一眼就看到他,走过来,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好像随时都准备走似的。他忽然觉得她很陌生,他想起犯罪心理学曾说过,这种坐姿的人对别人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性。
江小倩脸上的雀斑已经消失了,脸色白了许多,脸上写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自信,比以前更漂亮更成熟了。她看他一眼,说:“怎么不提前写信告诉我?好让我去接你啊。”
十足的外交官辞令!王刚强想。
“又不是衣锦还乡的归国华侨,有什么好接的?”
“……”
没说两句,他们陷入了沉默,以前他们谈恋爱时,两人也常常沉默不语,但是那时没一点尴尬,现在却觉得空气都快着火了。
“你比以前更不喜欢说话了。”她嘴角一扬,似乎在批评他。
“是啊,我现在更喜欢思考,过多的语言会打搅我的思维。”
“我……我结婚了……我对不起你……”她自责地说。
“我知道了,没什么对不起的,是我自己不争气,辜负了你……”
“不,是我辜负你……”她伤感地说,无奈的样子,想告诉他:她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他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表示理解。一小时后他们分手了,他本来想托她帮忙找工作,但她并不关心他的将来,临别时说了一句让王刚强莫名其妙的话:美美可能饿了。后来他才知道美美是她不到六个月的女儿。
以前她挺会为他着想,经常担心他吃不饱,穿不好,要熬夜,但是,这一切都转移到她老公和女儿身上去了。
他从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里读出:也许他们今后不会再见了。
王刚强住在金星旅社一个星期,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到各个大网络公司去找工作,他把简历复印五十份,骑着花五十元买来的旧单车,在大街小巷串来串去。
他考虑的是比较大的网络公司,小的电脑店他懒得进去,毕竟自己是省商学院电子商务的高才生,他不会降低自己的起跑线,他已损失了八年的大好时光,他消耗不起了。
日子像苹果,被时间吃掉一个又一个,没有任何消息从用人单位传来。如果再天天住旅社,还要吃饭,口袋里的钱很快会花光,他不免有些着急。
他决定去租房,他想起吕监狱长留给他的地址和电话,那地点是环城路东三里177号,离金星旅社十二公里。
他骑上单车向那里进发。
到那里后,他走进小巷子,东拐西弯找了许久,才找到郭全的屋子。
这是位于城郊结合部的一个住宅区,以前是农村,现在每个农民都建了新房,每栋有六七层,见缝插针地挤在一起,房子与房子之间的空隙小得不能再小,除非中午时分,很难见到阳光。
对王刚强来说,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就很好了。他毫不犹豫地打通了郭全的电话:“您好,郭叔叔,我是吕监狱长介绍来租房的,您在家吗?”
“哦,您好!您好!我在家,你在哪里?”
“我在东三里177号楼下。”
“好,我住在七楼,你等一下,我下来开门。”
一会儿,郭全下来开门。郭全年近六旬,穿着朴素,依旧没改农民本色。他很热情,邀请他到家里喝茶。
王刚强不想麻烦他,叫他先带他去看房子。郭全带他到二楼,掏出钥匙,把一道铁门和一道木门打开。
这是一套一房一厅的房子,大概五十平方,可能很久没住人,弥漫着一股霉味,但地上很干净,里面常用的家具和厨具都有,能省很多钱。唯一缺点是太昏暗,白天要开灯,要不看不见东西,这里的房子大都这样,没办法。
“郭叔叔,房租多少钱?”
“上个房客月租五百,你是吕监狱长介绍来的,给你打八折,四百吧。”
王刚强知道这已经很便宜了,但他觉得负担不起。
郭全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说:“你如果不够钱,我可以让你先住一个月再交租,吕监狱长帮了我很多忙,他介绍来的朋友,我应该照顾。”
王刚强点点头,问:“房里有没有宽带网?”
“有啊,刚刚开通不到一个月呢。”
王刚强决定租下,他交给郭全两百元,作为订金。他和郭全签订了租房合约,从郭全手中拿到了钥匙,心才稍稍定了下来,有一种漂泊很久才找到停靠港湾的感觉。
安顿下来后,他把家具和炊具清洁一遍,上街买了一床被子和被单,铺在床上。
忙完这些,已经到傍晚了,他去菜市场买两把青菜和一条鲫鱼,开始煮饭。八年没有煮菜过了,现在煮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三碟菜煮好后,一一摆在桌上,他看似乎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酒,今天是新生活的开始,应该喝点酒庆祝一下。
他下楼买了两瓶啤酒,把啤酒倒在杯子里,慢慢喝起来,默默地对自己说:以后一定要好好挣钱过日子。
因为忙了一整天,非常累,他喝完两瓶酒之后,便倒头睡觉了。
第二天,他骑上单车,开始找工作。他走进一家叫新世纪的网络营销公司,他曾经把简历留给了招聘的黄主任,黄主任当时和他交谈了一会儿,有意聘用他,但一直没有接到黄主任的电话,他想再见黄主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