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荷欢手忙脚乱地擦掉脸上的泪痕和花掉的口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刘明宇脸色不好?是因为她私下打听公主的事被发现了吗?
还是……北狄那边传来了什么关于公主的消息?
无论哪一种,对她而言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着镜子飞快地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襟,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刚走到外间,刘明宇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果然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比外面的数九寒天更冻人。
他甚至没穿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劲装,墨发微乱,
像是刚从什么紧急场合匆匆赶来,眉宇间压着浓得化不开的戾气和……
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李荷欢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外露的阴沉情绪。
“将军。”
她垂下眼睫,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刘明宇没像往常那样让她起身,也没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停下。
冰冷的视线落在她头顶,带着审视,还有一股压抑的怒火。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李荷欢屏住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目光扫过她刚刚哭过、可能还有些红肿的眼角。
完了……他一定知道了。
他会怎么处置她!一个窥探他内心隐秘、试图挣脱控制的替身?
就在李荷欢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力逼得崩溃时,头顶终于传来他冰冷的声音,却问了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问题:
“今天在护国寺,谁推的你?”
李荷欢猛地抬头,愕然地看着他:“……什么?”
推她?他不是因为她打听公主的事兴师问罪?
刘明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对她的反应很不满,语气更沉:
“不是差点摔了?”
李荷欢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今天在寺庙里那个小小的踉跄。
她当时心绪不宁,确实没站稳,但绝没有人推她。
“没、没有人推我。”
她连忙解释,心里却更加困惑:
“是妾身自己不小心……”
刘明宇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伪。
片刻后,他眼底的戾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些,冷哼一声:
“最好没有。”
他猛地转身,走到主位坐下,手指烦躁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最近京城不太平,没事少出门。”
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若有任何人敢对你不敬,无论他是谁,直接告诉刘安,或者来回禀本将。”
李荷欢愣愣地点头,脑子更乱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如果这算关心的话)和警告,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今天在寺庙,除了那位夫人,还发生了别的她不知道的事?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开口:
“将军……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刘明宇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李荷欢被他看得心头发毛,慌忙低下头。
半晌,他才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和怒意:“有人嫌命长,把手伸得太长了。”
他没明说,但李荷欢瞬间就联想到了白天长公主府嬷嬷的威胁,还有那些贵妇们意味深长的目光。
是……长公主?还是昭阳郡主?
因为他拒婚,所以想对她这个“祸水”下手?
这个认知让她遍体生寒,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此刻的怒气……是因为有人想动她?
哪怕,只是动他这个“珍贵”的替身?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又酸又涩。
“怕了?”
刘明宇见她脸色发白,又问了一句,和上次问她是否怕赐婚时的语气,微妙地不同。
少了几分嘲弄,多了几分……审视。
李荷欢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坚定些:
“有将军在,妾身不怕。”
这句话,半是真心,半是讨好。
在认清替身事实后,她更明白,要想活下去,救家人, 她必须紧紧抓住刘明宇这根救命稻草,哪怕这根稻草,扎得她满手是血。
刘明宇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眼底的戾气稍缓。他朝她招招手:“过来。”
李荷欢依言走过去。
他伸手,再次抚上她的脸,指尖依旧冰凉,动作却不像上次那般带着刻意的提醒,反而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再次陷入了那种透过她看别人的恍惚状态。
李荷欢身体僵硬,心里一片冰冷。
又来了。
果然,他低声开口,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远嫁异国他乡,举目无亲,会不会很苦?”
李荷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果然……是在想那位远嫁北狄的敬懿长公主!
他今天的反常,他的怒气,他所有的心神不宁……都是因为那位公主!
巨大的悲哀和一种被彻底无视的愤怒,让她几乎控制不住颤抖。
她死死咬着牙关,才没有失态。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将军!紧急军报!”
刘明宇瞬间回神,眼底所有恍惚和脆弱消失殆尽,又变回了那个杀伐决断的冷面将军。
他猛地收回手,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李荷欢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浑身脱力地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的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流言四起,说是北狄那边出了大变故,老北狄王暴毙,几位王子争位,内部大乱。
甚至有消息说,和亲的敬懿长公主在乱局中生死不明!
而刘明宇,再也没来过别院。
但各种赏赐,却以更频繁、更惊人的规模送进来,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弥补什么,或者……安抚什么。
李荷欢听着下人们窃窃私语着北狄的乱局和公主的遭遇,心冷得像一块冰。
她终于明白了刘明宇那天的反常。
他哪里是担心她差点被“推”,他分明是得知北狄生变、公主遇险,所以才会那般焦躁暴戾!
他是在害怕,害怕他心尖上的白月光真的香消玉殒吧?
而她这个替身,因为有着一张相似的脸,所以在他心绪不宁时,成了他暂时寄托和发泄担忧的对象?
甚至,因为公主可能遇险,她这张“不能有损伤”的脸,就显得更加“珍贵”了?
真是……可笑又可悲到了极点。
就在李荷欢以为自己会在这无尽的猜忌和心冷中麻木下去时,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炸响了整个上京城!
一夜之间,两大实权王府——安王府和靖王府,被刘明宇麾下的禁卫军以“勾结北狄、意图不轨”的罪名,血洗踏平!
府中上下几百口,几乎被杀绝,血流成河!
据说,带头抄家杀人的,就是刘明宇本人!
他像是从地狱归来的修罗,亲手斩杀了两位王爷,手段狠辣决绝,震惊朝野!
消息传到别院时,所有下人都吓傻了,战战兢兢,看向李荷欢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敬畏。
李荷欢也惊呆了。
安王和靖王……是当年极力主张送敬懿长公主和亲的朝中重臣!
也是这些年,在朝中与刘明宇分庭抗礼、甚至多次打压他的政敌!
刘明宇在这个当口,用如此酷烈的手段血洗两大王府……
真的只是为了铲除政敌吗?
还是……为了给那位生死不明的敬懿长公主……报仇?
这个猜测让李荷欢浑身发冷。
如果真是为了公主,那他这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疯狂举动,背后隐藏的情意,该是何等深沉可怕?
那她这个替身,在这场围绕真正白月风暴风骤雨中,又算什么呢?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王嬷嬷脸色苍白地进来,声音发颤地回禀:
“姑娘……将军、将军来了……已经到院门口了……他、他浑身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