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李荷欢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她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重重撞上了冰冷粗糙的墙壁,退无可退。
巷子两头都被堵死了,至少四五个地痞流氓,个个眼神淫邪,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像在评估一件唾手可得的猎物。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气和汗臭,混合着深夜的寒意,令人作呕。
“你们……想干什么?”
李荷欢声音发颤,紧紧攥着衣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后悔了,
后悔不该那么冲动地跑出来,这深更半夜,她一个弱女子,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干什么?”
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哥几个看小娘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心请你回去暖和暖和,怎么,不给面子?”
他边说边逼近,咸猪手就要摸上来。
“滚开!”
李荷欢尖叫一声,猛地侧身躲过,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她不能被抓到,绝对不能!落在这些人手里,下场比死还难受!
“嘿!还挺辣!”
那汉子被躲开,恼羞成怒,啐了一口:
“兄弟们,给我抓住她!今晚有得乐子了!”
几个地痞淫笑着一拥而上。
李荷欢绝望地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刘明宇那张冰冷的脸。
难道她刚挣脱了那个华丽的牢笼,就要以这种最不堪的方式死去吗?
不甘心!她不甘心!
就在一只脏手即将抓住她胳膊的瞬间——
“嗖!”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响起!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个伸手的地痞捂着手腕踉跄后退,指缝间鲜血淋漓,一枚小巧的柳叶刀深深嵌入他腕骨!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紧接着,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子两旁的屋顶悄无声息地落下,动作迅捷如电,甚至没给那些地痞反应的时间,
只听几声沉闷的击打和短促的惨叫,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五六个人,已经全部瘫倒在地,生死不知。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李荷欢惊魂未定,背靠着墙壁,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群突然出现、身手矫健的黑衣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夜行衣,面容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周身散发出的冷肃杀气,比刘明宇的亲卫更甚。
不是将军府的人!那是谁?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看也没看地上那些杂碎,只是朝着李荷欢抱拳一礼,声音低沉毫无波澜:
“姑娘受惊了,属下奉主上之命,暗中保护姑娘安全。”
主上?
李荷欢心脏猛地一跳。
除了刘明宇,在这上京城,还有谁会、又有能力派人“暗中保护”她?
难道……是白天在护国寺遇到的那位夫人背后的势力?
还是……那位远在北狄的敬懿长公主的人?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飞速闪过,但此刻她顾不上细想。
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刚才拼死反抗的脱力感一起涌上来,让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多……多谢诸位壮士相救。”
她强撑着道谢,声音依旧发颤。
“姑娘客气,此地不宜久留,请随属下移步,主上想见您。”
黑衣人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见主上?
李荷欢心中警铃大作。刚出狼窝,就要去见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神秘莫测的“主上”?这无异于刚离险境,又入虎口。
可她有得选吗?
看看地上那些不知死活的地痞,再看看眼前这群明显训练有素、杀人不眨眼的黑衣人。
拒绝的下场,恐怕不会比落在那些地痞手里好多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至少,目前看来,这个“主上”对她没有立即的恶意,否则刚才大可以袖手旁观。
“好,我跟你走。”
李荷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黑衣人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立刻有两人上前,一左一右看似护送,实则戒备地走在她身侧。
他们并没有走大街,而是专挑阴暗僻静的小巷穿行,脚步轻捷,显然对京城地形极为熟悉。
七拐八绕之后,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后门停下。
黑衣人有节奏地敲了敲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里面透出昏暗的光线。
“姑娘,请。”
李荷欢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屋内陈设简单,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背对着她的身影,正临窗而立,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兜帽下,露出一张李荷欢绝想不到会在此刻见到的脸 ——竟是白天在护国寺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又从母亲那里得到确认的张夫人!
那位御史大夫的妻子!
“是您?”李荷欢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
张夫人一个内宅妇人,怎么会拥有这样一批身手不凡的暗卫?
张夫人取下兜帽,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还有几分未散的余悸:
“好孩子,没吓着你吧?快坐下喝杯热茶压压惊。”
她示意李荷欢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杯茶,叹了口气:
“我也是刚得到消息,说刘将军府上那位……呃,出了点事,你跑出来了。
这深更半夜的,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多危险!我放心不下,只好派人跟着,果然……”
李荷欢捧着微烫的茶杯,指尖却依旧冰凉。
她看着张夫人,心中疑窦丛生。
张夫人与她家旧日虽有交情,但早已疏远,为何要如此冒险帮她?
甚至不惜动用隐藏的力量?
“夫人……您为何要帮奴婢?”
李荷欢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您就不怕……惹恼了刘将军吗?”
张夫人看着她警惕的眼神,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我帮你,自然有我的理由,一来,是念在与你母亲旧日的情分上,不忍看你遭难。二来……”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声音压得更低:
“二来,是因为……敬懿长公主。”
李荷欢瞳孔猛地一缩!又是她!
张夫人看着她瞬间变化的脸色,知道她已明白了几分,便继续道:
“长公主远嫁北狄,看似尊荣,实则如履薄冰。
如今北狄内乱,她处境更是艰难。
京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想借她做文章,或者,不想让她活着回来。”
李荷欢的心跳得飞快,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夫人的意思是……刘将军他……”
“刘明宇对长公主用情至深,人所共知。”
张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他找上你,把你放在别院,固然有……慰藉相思之意。
但你想过没有,你这张脸,在如今这个敏感的时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也是一个……
或许能用来破局的棋子?”
李荷欢浑身发冷,她明白了,张夫人帮她,或许有几分真心,
但更多的,是想利用她这张像极了敬懿长公主的脸,在京城这潭浑水里,为她自己,或者为她背后的势力(比如她的御史大夫丈夫),谋取某种利益?
或者是想借她,来试探、甚至影响刘明宇?
她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棋局。
“孩子,”
张夫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带着一丝怜悯,也有一丝诱惑:
“刘明宇那里,你是回不去了,他今日能因公主之事对你呼来喝去,他日就能因公主弃你如敝履。
你难道真想一辈子做个见不得光、随时会被丢弃的替身?”
“跟着我,至少我能保你安全,或许……还能给你和你的家人,谋一条真正的生路。”
李荷欢坐在那里,捧着那杯渐渐冷却的茶,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寒冷和迷茫。
前有刘明宇的虎视眈眈,后有张夫人看似善意却充满算计的招揽。
天下之大,难道真的没有她李荷欢的容身之处吗?
她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