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全然没有提到他的陪伴
校医务室,白大褂犹如高岭之花,圣洁且不可沾染。
闵砚从忙着事,顾不上沙发自己跟自己下五子棋的女子。
女子有点无聊了,甩掉手中的五子棋就开始耍无赖。
“阿砚,你也太无趣了,我好歹也是闵叔叔许配给你的未婚妻。”
她烦透顶地瞧着黑子把白子围死的棋盘,“你好歹跟我说两句话呀。”
男人头也不抬,“孤男寡女,我们有什么可聊的?”
女子叫桑玉妍,桑家的小公主,前阵子闵叔叔刚认定的儿媳妇。
在闵砚从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多出一个未婚妻。
他的态度明显——无所谓。
桑玉妍语塞,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她对男人就是心存仰慕。
与其说是一见钟情,更准确来说是见色起意。
闵砚从比她想象的更为平静,冷静到极点,深海的蓝眸犹似看穿一切。
“哦对了,听说你家司机有个女儿跟你是青梅竹马,有空带我见见呗?”
桑玉妍毫无敌意地开口,余光却一直深量着男人的表情。
也不是所有女人都大度到也不是所有女人都大度到能对心上人的青梅竹马毫无芥蒂。
她不过是想亲眼看看,能让闵砚从这般冷淡的人放在心上的,究竟是何等模样。
长时间沉默,使得桑玉妍忍不住转动眸子,将视线悄无声息投向桌前。
气压有点低…
藏着掖着,会让她更加好奇,更加去了解调查那个女生。
岂料,男人撂下金边的钢笔,缓缓抬目,这么一下,便直接四目相对。
“没空。”他开口,“你也不配。”
桑玉妍:“……”
行,她不跟未婚夫计较。
“未婚夫…”
“叫我名字。”
“哦。”桑玉妍心不甘情不愿地改口:“闵砚从。”
她食指和中指佯装走路般悄咪咪地攀上对方精美的腕骨,画着圈圈。
闵砚从斜睨,漫不经心地嗤笑。
他没动,眸底满是郁气。
桑玉妍被威慑力吓得收回了手,她摸了摸后脖,“真没情趣,你性冷淡。”
实则不然。
闵砚从懒得回怼,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朋友圈只显示一个人的动态。
[期待已久的音乐会,现场氛围很炸裂,希望下次再来!]
全然没提到他的陪伴。
唯独自己露出一角的身影,看起来格外与她的心境不相符。
他摁开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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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初意照常准时准点晚上回家,客厅巡视一圈没有老爸的身影。
倒是闵叔叔在沙发上看报纸。
他看到女孩,温和亲切地打招呼:“意意,站门口干什么?过来坐。”
盛强难却,左初意紧了紧书包,还是迈着步子走去。
“闵叔叔。”她礼貌喊,“这么晚,你还不回房间吗?”
闵耀杰瞧着长得亭亭玉立的女孩,目光略有几分欣赏。
这孩子好歹也是他看的长大的,并且也是唯一和儿子走得最近的女生。
但…
她终究不能与闵砚从关系变深。
“我最近有点失眠,所以睡得晚,要不然你这丫头陪我聊聊天?”
左初意不好意思拒绝,“好。”
闵耀杰给女孩沏茶,他沏茶的手艺在闵砚从之上,茶香味更加醇厚。
“阿砚最近怎么样?”
“闵少爷还好。”
闵耀杰轻笑,“那小子性子野成这样,也不知道成家以后能不能收敛。”
左初意喝茶的动作顿住。
她踌躇问:“闵少爷…要成家了吗?”
“也不是,最近正筹备给他办订婚宴,办订婚宴之前,先让他和他的未婚妻多培养培养感情。”
闵耀杰瞧着左初意,“麻烦意意多做做那小子的思想工作。”
左初意不知怎么回答。
难道回答她与闵砚从已经纠缠不清,甚至比正常关系还要混乱?
闵耀杰从口袋里递来一张银行卡,他推至女孩面前,“意意,这是你爸爸的奖金,你替你爸爸收好,听说你妈妈的病又严重了,我多加了点钱,你妈妈的治疗费不能耽误。”
左初意的指尖蜷缩起来,某种羞愧和感激交加,抨击着骨子里的自卑。
是呀。
若不是他们一家有闵家的帮助,母亲的症状不会缓和至今。
若不是他们一家有闵家的施恩,恐怕早就负债累累,供不起自己上学。
她现在的一切,全是闵家给的。
所以,她更没资格去侵犯犹如神明一般存在的闵砚从。
“谢谢叔叔。”
“不客气。”闵耀杰笑哈哈地开口,“劳烦意意务必劝一劝阿砚回来。”
他刻意加重最后两个字,无形之中也变相地在给左初意施压。
毕竟他们得到恩惠,就该识趣地守好自己的位置,不该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再则,恩主有求于他们,更该尽心尽力,不能有半分推诿。
“好,闵叔叔,我会让闵少爷回来的。”
闵耀杰满意地捋了捋袖口,“有你这句话,叔叔就放心了。你这孩子向来懂事,你和阿砚知根知底,只要你开口,他必然会掂量。”
左初意倒是不知道,闵叔叔为什么这么确定自己能喊回来闵砚从。
闵少爷无拘无束,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连闵耀杰自己都未必能拿捏住他,却偏偏笃定她的话管用。
“闵叔叔高估我了。”
左初意想逃离这里,“太晚了,闵叔叔早点睡,我先回房间了。”
闵耀杰点头,“嗯,你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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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初意每次回房间,她都能路过父亲和母亲的房间。
房间里,母亲再度传来咳嗽声,她站在门口待了会,重新回房间。
父亲对母亲一直有愧…
母亲也是可怜人。
她洗过澡躺在床上,头发没来得及吹,先放松了身体机能。
闲来无事翻开朋友圈,除了闺蜜尤悦盈热情地在底下评论,其余全是点赞。
其中就有闵砚从。
她下意识准备回复,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删删减减,终究没能打出一个字。
她关掉朋友圈,将手机扔到枕边。
不知不觉,头发没吹就睡着了。
窗户敞着,夜间的缕缕凉气吹进房间,暖温吹散的不复存在。
左初意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
她陷入一个梦。
梦里的闵砚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闵少爷,而是会温柔地替她掖好被角,会耐心地等她回应的人。
但画面一转,闵砚从掐着她的脖子嫌她脏,甚至绑着自己目睹他和别的女人在床上情欲绵绵。
潜意识的左初意深知闵砚从不是这样随随便便的人,但还是咽不下苦涩。
“唔……”
她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
—
不出意外的话,左初意生病了,而且还是发烧加感冒。
左正豪提前熬好了姜汤驱寒,敲了几遍女儿的房门没有回应后,他心急,直接找来备用钥匙开门。
左初意迷迷糊糊地蜷缩在被子里,听到门锁转动的声响,她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爸?”
左正豪伸手贴上女儿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立刻紧张起来。
“意意,怎么突然烧的这么厉害?我带你去医院吧。”
左初意从小就对医院忌惮,平常生点病能扛过去就扛过去了。
她小脸皱成一团,虚弱地摇着头,“爸,我睡一会就好了。”
左正豪清楚女儿为什么抵触医院,只能干着急:“吃过药了吗?”
“吃了,你别担心了,而且你下午不还要赔闵叔叔出差吗?”
左初意听话懂事,平日里从来不让左正豪操心,独立的让人心疼。
左正豪叹气,“意意,出差再重要也没有我的女儿重要呀。”
他小心地将她扶起来,垫好枕头,又端过早已温在灶上的姜汤,舀起一勺吹至温热,递到她唇边,“乖,喝点姜汤发发汗,病才能好得快。”
左初意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但还是强迫自己乖乖张开了嘴。
“真乖。”左正豪放下碗,替她擦了擦唇角,又掖紧被角,“那你好好睡,我把工作安排好就回来陪你,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左初意轻轻嗯了一声,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意识很快沉入昏沉的睡眠。
左正豪替她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时间在中午左右,女寝楼下,身形修长的男人背光站在黑色迈巴赫旁。
熨帖的定制白衬衫整洁慵懒,肩宽腰窄,哪怕居高临下,矜贵也很醒目。
尤悦盈云里雾里被宿管阿姨带到闵砚从面前,被颜值折服的她心生痴迷。
“闵…闵少爷,您找我有什么事?”
两人都在宿舍门口,本就耀眼的闵砚从成为讨论点的众矢之众。
闵砚从直问:“左初意呢?”
尤悦盈愣了两秒才结巴着回,“意意不是生病了吗?闵少爷你找意意有什么事,要不然我…”
替你转告,四个字还没出口,男人已然扬长而去。
尤悦盈一脸懵。
周遭窃窃私语——
“闵少爷是在跟摄影专业的尤悦盈打听左初意的行踪?”
“要不是我听到了左初意三个字,我都以为尤悦盈和闵少爷有一腿呢。”
“快走快走,别猜忌了,尤悦盈出了名的泼妇,小心她过来打架……”
尤悦盈瞪着幸灾乐祸的几人,真想把这些嚼舌根的女人都揍一顿!
就算闵少爷对意意不一样,那又轮得到她们在这里说三道四?
再说了!她家意意品相优,除了性子软软的,哪里差了?!
配上闵少爷这副皮囊绰绰有余好吧!势利眼的小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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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宅的管家正拿着大剪刀修饰着花草树木,见到少爷时,剪刀咣当掉了。
大院不让停车,这是闵耀杰立下的规矩,他偏向于更加规整的地方。
黑色迈巴赫直直地漂移停落,男人没好气地推开车门,阴森肃立的架势。
管家连忙捡起剪刀,躬身迎上去:“少爷,闵董他刚出差…”
“谁说我要找他了?”
闵砚从迈着长步,深蓝色的眼眸本就幽邃,宛若深海的冰川,见不到底。
他偏头,“左初意在哪?”
管家了然。
“左小姐今天好像有点不舒服,已经一整天没出门了。”
“嗯,不用跟着我了,我去看看。”
管家被拒之门外。
左初意的房间在一楼偏远的保姆房,房间大小比不上正常次卧。
闵砚从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在这里的廊道和房间穿梭,尤显着憋屈。
他敲了门,可里面没人回应。
“左初意。”他又喊人。
女孩似乎在里面听到了声音,却没力气回应,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
闵砚从只好去毛毯底下找寻备用钥匙开门,屋内满是女孩的茉莉蜜香。
房间狭小逼仄,拉着厚重的遮光帘,仅漏进几缕昏暗天光。
左初意将被子裹得自己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脖颈。
“还没退烧。”
闵砚从面上冷静从容,内心早已被翻涌的焦躁与心疼填满。
他俯身,贴上她的额头,那灼人的温度比想象中更甚。
这丫头,到底硬扛了多久?
“去医院。”
“不要。”
“左初意!”
被这么一凶,左初意眼泪婆娑,有股即将欲哭的状态。
闵砚从眉眼稍缓,“我抱你。”
左初意真正意义上的没有反抗。
男人手臂伸过去抓住她的手腕,用力的扯进自己的怀里。
左初意毫无预兆地撞上闵砚从,掌心先一步触到他紧绷的胸肌。
他胸膛硬得像温热的磐石,本就憋在心里的委屈一下破了防。
“你怎么才回来…”
闵砚从心脏骤然收缩。
他喟叹,大手强势的勾住她的后腰,微微用力的桎梏住,“抱歉。”
左初意与娇滴滴的女孩不同,她不擅长撒娇,也不喜欢撒娇。
但生病的她格外黏人,脑袋埋在闵砚从颈窝,缠得他心头发软。
“没什么抱歉的。”
“闵砚从,你不该对我说抱歉的。”
因为从没欠过什么。
所以,什么都不必说…
—
医院,左初意输着吊水,她意识还算清醒,好在送到的及时不至于危险。
闵砚从将医生的叮嘱一一记下后,他回到病房为左初意测量体温。
体温计要放置在腋下准确率才高一点,他犹豫要不要伸进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
男人深蓝色的眼眸暗了暗,最终理智大于那点不合时宜的迟疑。
十分钟过后,左初意有明显退烧的迹象,苏醒感受到有人牵着她的左手。
她低头。
闵砚从正在补觉。
而且向来掌控全局的闵少爷,第一次因为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护士前来换吊水,闵砚从苏醒来,他单纯是因为担心左初意而醒。
“是左初意吧?还有一瓶吊水。”
左初意嗓子干,“谢谢。”
“不谢。”
护士素常不与病人唠嗑,可眼前俊俏的男子,不得不令人多留意几分。
她笑然:“你男朋友真好,那双大掌连茧子都没有,跪地上给你擦汗。”
在左初意看过来之际,闵砚从第一次感受到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