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雾气越来越浓,空气里带着硫磺味。
脚下的岩石滚烫,鞋底发出滋滋的声响。
花和尚走在前面,光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不敢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江尘。
江尘走得很慢。
他甚至还有闲心踢开路边的小石子。
“大哥,前面就是‘一线天’。”
花和尚指着前方两座紧挨着的赤红山峰。
中间只有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穿过这里,就能避开烈火宗的大部队,直达赤炎谷核心区。”
江尘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条缝隙。
“好地方。”
他点点头。
“埋伏杀人,毁尸灭迹,确实是个好地方。”
花和尚浑身一抖,苦着脸。
“大哥,我真没想害你,这条路虽然险,但真的近。”
江尘没理他,在脑海里问了一句。
“还在吗?”
“在……”
小隐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明显的颤抖。
“就在后面三百丈,那块长得像乌龟的石头后面。他……他刚才动了一下,好可怕。”
三百丈。
对于元婴期修士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距离。
对方之所以不动手,大概是想让江尘当探路石,去试探赤炎谷深处的凶险。
“既然喜欢跟,那就让他跟个够。”
江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
他推了一把花和尚。
两人钻进了那一线天峡谷。
峡谷内光线昏暗,两侧岩壁高耸入云,压抑感十足。
刚走进去没多远。
“饿了。”
练气诀突然在脑海里哼哼。
“这里的火灵气虽然纯度还可以,但是太干了,我想喝点带水的。”
“忍着。”
江尘回了一句。
“前面有东西。”
踏浪身法突然示警。
“主子,左前方十步,那块石头后面藏着个活物。心跳很快,应该是个暴躁老哥。”
江尘脚步未停。
就在他经过那块岩石的瞬间。
嗖!
一条赤红色的影子猛地窜出。
那是一条只有手臂粗细,却长着两个脑袋的怪蛇。
双头火蛇。
这种妖兽虽然只有筑基初期,但毒性极强,沾之即死。
花和尚吓得大叫一声,举起那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木棍就要挡。
江尘比他快。
并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火蛇的七寸轻轻一夹。
啪。
火蛇被稳稳夹住,在半空中疯狂扭动。
“哟,小辣条。”
金钟罩吹了声口哨。
“主子,让它咬一口试试?我想看看这毒能不能给我去个死皮。”
江尘无视了这个受虐狂的要求。
手指用力。
噗。
火蛇的两个脑袋直接炸开。
一股灼热的血气顺着手指涌入体内。
“这味儿太冲了!”
怒血斩大叫。
“有点像劣质辣椒油,不过凑合能吃,再来点!”
江尘甩掉手上的蛇尸。
“花和尚,这就是你说的安全?”
花和尚脸都白了。
“大哥,意外,纯属意外!平时这里没这么多妖兽的,可能是地宝要出世,把它们都惊动了。”
江尘也没真怪他。
毕竟他现在的雷达系统比花和尚好用多了。
两人继续前行。
越往里走,遇到的妖兽越多。
火蝎子、烈焰鼠、甚至还有一只长着翅膀的火蜥蜴。
不过这些妖兽大多只有练气期或者筑基初期。
在江尘面前,基本都是送菜。
一路走,一路杀。
江尘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怒血斩吃得满嘴流油,在脑海里唱起了跑调的小曲。
练气诀也勉为其难地吸收了不少妖兽死后散逸的灵气,修为正在缓慢地向筑基后期推进。
终于。
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穿过了峡谷,来到了一处巨大的盆地边缘。
盆地中央,是一个翻滚的岩浆湖。
岩浆湖中心,有一座黑色的小岛。
岛上长着一株通体赤红的小树,树顶挂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
果实周围缭绕着肉眼可见的火焰符文,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赤炎果!”
花和尚眼睛直了,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大哥!那是五百年份的赤炎果!吃了能直接提升火系灵根纯度,甚至有机会领悟火之意境!”
江尘看着那颗果实。
脑海里的几个大爷瞬间炸锅。
“我的!那是我的!”
练气诀尖叫。
“那果子里的灵气纯度高达九成九!极品!绝对的极品!主子快抢!谁抢跟谁急!”
“那岩浆看着不错。”
金钟罩搓手。
“下去泡个澡肯定很爽,主子,咱们游过去吧?”
“游你大爷!”
踏浪身法骂道。
“那是岩浆!下去就熟了!咱们得想办法飞过去,或者找个垫脚的。”
江尘没有动。
他站在盆地边缘,目光并没有在那颗果实上停留太久。
他转过身,看向来时的那条峡谷出口。
“出来吧。”
江尘对着空无一人的峡谷说道。
“跟了一路,不累吗?”
花和尚愣住了。
“大哥,你跟谁说话呢?鬼吗?”
峡谷口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岩石的呜咽声。
“不出来?”
江尘笑了笑。
“那我帮你一把。”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对着峡谷左侧的一处阴影狠狠砸去。
并没有动用灵力。
只是单纯的膂力。
石头带着破空声,精准地砸向那个方位。
啪。
石头在半空中粉碎。
一道黑影缓缓从阴影中剥离出来。
那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
看起来极其诡异。
他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就像是一截枯木。
但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感,却实实在在地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影卫。”
花和尚看清那人的装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牙齿打颤。
“是玄天宗的影卫!专门干脏活的杀手组织!”
黑袍人没有看花和尚。
面具下,传出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能发现我?”
“很难吗?”
江尘耸耸肩。
“你身上的老人味太重了,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
显然是被江尘这独特的形容词给整不会了。
“牙尖嘴利。”
黑袍人迈出一步。
这一步,直接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缩地成寸。
这是元婴期修士的标志性手段。
“江尘,杀害长老,叛出宗门。宗主有令,提头来见。”
黑袍人抬起手。
掌心之中,凝聚出一根漆黑的长针。
灭魂针。
专破肉身防御,直击神魂。
“死吧。”
黑袍人手腕一抖。
黑针消失在空气中。
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主子小心!这针有点东西!”
金钟罩大吼。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江尘眉心前响起。
一口古铜色的大钟虚影凭空浮现,挡住了那根必杀的黑针。
黑针疯狂旋转,钻得大钟火星四溅。
“哎哟卧槽!疼疼疼!”
金钟罩叫唤起来。
“这针扎人真疼!这老小子不讲武德,居然玩阴的!主子,他破不了防,但这劲儿太透了,震得我脑壳晕。”
江尘后退半步,卸去那股冲击力。
虽然挡住了,但他感觉眉心一阵刺痛。
这影卫的实力,确实比那个只会用蛮力的赵无极要强得多。
而且更加阴毒。
“挡住了?”
黑袍人显然有些意外。
“看来传言非虚,你身上确实有古怪。”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是十根黑针。
封锁了江尘周身所有大穴。
“跑!”
踏浪身法尖叫。
“这要是全扎身上,咱们就成刺猬了!往岩浆那边跑!他不敢追太紧!”
江尘没有任何犹豫。
转身。
一把抓起地上的花和尚。
“借你用用。”
“啊?”
花和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尘像扔沙包一样,朝着岩浆湖中心的小岛扔了过去。
“大哥你坑我啊啊啊——!”
花和尚的惨叫声在盆地上空回荡。
江尘紧随其后。
踏浪身法全力运转。
他在空中踩着花和尚的背,借力再次跃起。
“这触感不错,肉厚有弹性。”
踏浪身法点评道。
噗通。
花和尚掉进了岩浆湖……边缘的一块浮石上。
虽然没掉进岩浆里,但这高温也烫得他嗷嗷直叫,像个猴子一样乱跳。
江尘稳稳落在小岛上。
那十根黑针全部落空,钉在岸边的岩石上,腐蚀出一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袍人站在岸边,看着岩浆湖中心的江尘。
他没有贸然追击。
这岩浆湖里,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你以为躲在岛上就安全了?”
黑袍人冷笑。
“这岩浆湖里有一头结丹后期的火蛟,你这是自寻死路。”
话音刚落。
哗啦!
岩浆湖面突然炸开。
一颗巨大的狰狞头颅探了出来。
那是火蛟。
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片,双眼如同两盏红灯笼,死死盯着闯入它领地的江尘。
还有那个在浮石上跳舞的花和尚。
“完了完了!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花和尚绝望大喊。
江尘看着面前这头庞然大物。
又看了看岸边的黑袍人。
“前有狼后有虎。”
江尘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灵石。
那是从中品灵石里挑出来的几块火属性灵石。
“喂。”
江尘对着那头火蛟晃了晃手里的灵石。
“想吃吗?”
火蛟愣了一下。
它虽然灵智不高,但能感受到那灵石里精纯的火能量。
它低吼一声,眼中流露出贪婪。
“想吃就帮我个忙。”
江尘指了指岸边的黑袍人。
“那个黑不溜秋的家伙身上,有更多这种石头。”
火蛟转过大脑袋,看向岸边的黑袍人。
黑袍人:“……”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孽畜,你也敢觊觎本座?”
黑袍人身上爆发出元婴期的威压。
火蛟缩了缩脖子。
它是结丹后期,确实打不过元婴期。
它转过头,重新看向江尘。
还是吃这个软柿子比较容易。
“啧,欺软怕硬。”
江尘摇摇头。
“既然不听话,那就只能用备用方案了。”
他在脑海里喊了一声。
“练气诀,干活了。”
“来了老弟!”
练气诀兴奋地回应。
江尘猛地把手里的火灵石捏碎。
一股极其精纯,但又极其狂暴的火灵气瞬间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练气诀全力运转,将江尘自身的气息模拟成了这岩浆湖的一部分。
在火蛟的感知里。
江尘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极其美味、极其诱人的火灵气源头。
而这个源头……
江尘手腕一抖,将那团灵气直接甩向了岸边的黑袍人。
“接好了!”
那团灵气并没有攻击力。
但它就像是一块扔进狗群里的肉骨头。
火蛟的眼睛瞬间红了。
本能战胜了恐惧。
它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带起漫天岩浆,越过江尘,疯狂地扑向岸边的黑袍人。
“该死!”
黑袍人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种手段。
这哪里是修仙者?
这分明就是个无赖!
火蛟虽然伤不了他,但这么大一坨岩浆砸过来,也够他喝一壶的。
更何况,这火蛟皮糙肉厚,发起疯来简直就是个移动的炸药桶。
趁着黑袍人被火蛟缠住的瞬间。
江尘转身。
看向那颗近在咫尺的赤炎果。
“开饭了。”
他伸手摘下果子。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嘴里。
“别!那是五百年份的!要炼化!直接吃会爆体而亡的!”
花和尚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大喊。
江尘嚼了两下。
“有点甜,像脆枣。”
咕咚。
吞下去了。
轰!
一股恐怖的热流瞬间在江尘腹中炸开。
就像是吞下了一颗小太阳。
狂暴的火能量疯狂冲击着他的经脉。
普通修士这时候肯定已经经脉寸断,变成焦炭了。
但江尘体内。
“哇哈哈哈哈!自助餐!是自助餐!”
练气诀发出了幸福的尖叫。
“兄弟们!开席了!”
金钟罩:“给我留口汤!我要淬体!”
怒血斩:“我要火劲!我要给刀附魔!”
踏浪身法:“我也要!吃饱了跑得快!”
四个大爷一拥而上。
那股足以撑爆结丹期修士的庞大能量,在短短三息之内,被瓜分得干干净净。
连个渣都没剩。
江尘打了个饱嗝。
嘴里喷出一口火星子。
身上原本筑基中期的气息,开始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筑基后期。
筑基巅峰。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一股圆融无碍的气息从江尘身上荡开。
并不是结丹。
而是……假丹境界。
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
“舒服。”
江尘握了握拳头。
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
他转过身,看向岸边正在把火蛟按在地上摩擦的黑袍人。
黑袍人一掌拍飞火蛟,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动作僵住了。
面具下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直接吞服赤炎果?
还瞬间突破了?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
“喂。”
江尘站在小岛上,对着黑袍人喊道。
“刚才你说,要提我的头去见宗主?”
他拔出那把锈迹斑斑的断剑。
剑身上,原本暗红色的血光,此刻竟然缠绕上了一层金色的火焰。
“现在,你可以试试了。”
“怒血斩——炎爆版。”
江尘一步踏出。
脚下的岩石瞬间粉碎。
整个人化作一颗金色的流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主动冲向了岸边的元婴期影卫。
“疯子!”
花和尚抱着脑袋缩在石头后面。
“这绝对是个疯子!”
黑袍人冷哼一声。
“不知天高地厚!就算你突破了,也不过是个筑基期的蝼蚁!”
他手中再次凝聚出一根黑针。
这一次,针尖上带着幽蓝色的毒光。
“死!”
两人在岩浆湖上空狠狠撞在一起。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赤炎谷。
岩浆湖掀起百丈高的巨浪。
烟尘弥漫。
花和尚被气浪掀飞,挂在了一棵烧焦的树杈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战场中心。
下一秒。
他的下巴脱臼了。
只见江尘站在岸边,衣衫褴褛,嘴角溢血。
但他手里的锈剑,却插在黑袍人的肩膀上。
直接贯穿。
黑袍人的面具碎了一半,露出一张满是烧伤痕迹的恐怖脸庞。
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
黑袍人刚想说话。
江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这针灸技术不错。”
“就是收费有点贵。”
“得拿你的命来抵。”
脑海里。
怒血斩疯狂咆哮。
“烧他!烧死他!这火劲太爽了!我要把他烤成七分熟!”
锈剑上的金色火焰猛然暴涨。
顺着伤口,直接钻进了黑袍人的体内。
“啊——!”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里仿佛被灌进了岩浆。
那是赤炎果最纯粹的火毒,混合着怒血斩的杀意。
哪怕是元婴期,也扛不住这种从内部爆发的破坏。
黑袍人当机立断。
砰!
他的左臂直接炸开。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也不管什么任务了,疯狂向着远处遁去。
断臂求生。
“跑得真快。”
江尘拔出剑,看着那道消失的黑烟,没有追。
他也追不上。
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他刚刚吸收的所有能量。
现在他体内空空如也,连站着都很费劲。
“可惜了。”
金钟罩叹气。
“再坚持一会儿,我就能把他的黑针给消化了。”
江尘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别贪心。”
“这次能把元婴期吓跑,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他看向挂在树上的花和尚。
“下来。”
“把那条火蛟收拾一下,今晚吃烤肉。”
花和尚手忙脚乱地爬下来。
看着江尘的眼神,已经从看大哥变成了看神仙。
“大哥,你……你还是人吗?”
江尘擦了擦嘴角的血。
“大概是吧。”
他看着远处翻滚的岩浆。
这次虽然没杀掉影卫,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只要敢拼命。
元婴期,也不是杀不死。
“走吧。”
江尘站起身。
“赤炎谷深处,应该还有更好的东西等着我们。”
“毕竟,我也要养家糊口啊。”
脑海里。
四个大爷同时打了个饱嗝。
“主子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