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将整个皇宫笼罩,显得越发静谧。
可其里久久未眠的人却大有人在。
眼看外面弯月高悬,已是更深露重之际,空气中都泛着丝凉意,桌案前的人仍披了件黑色大氅,像是不知疲倦般批阅奏折。
忽地,门被人推开,卷入一阵残风。
“老奴为陛下煮了碗莲子羹,陛下趁热喝了吧!”
说话的是位躬身弯背的老嬷嬷,她穿着朴素,笑容慈祥,脸上虽有被岁月磋磨的痕迹,却不难让人看出年轻时她应也是个美人胚子。
闻言,萧晏溟抬眼,目光难得柔和了回。
“这些琐事自有陈德海去做,安嬷嬷怎得亲自来了?”
安嬷嬷将碗放在他的身侧,摇头叹息。
“若他真能侍奉周全,陛下又何至于落下一身暗疾?如今老奴年岁已高,不知还能侍奉陛下几回,陛下便当是为了老奴,喝了这粥就早些休息吧!”
似是忆起往事,萧晏溟唇角有了丝弧度。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奏折合上。
“嬷嬷身子硬朗,再陪朕几十载不成问题,可莫要再胡说。”
“朕听嬷嬷的,早些休息便是。”
说着,他如同幼时那般,乖巧地喝起粥来。
一旁的安嬷嬷眼底越发柔和。
她本想像从前那般,伸手摸摸萧晏溟的头,却忽地意识到眼前的人已是一国之主,位列九尊,早已不是当年的孩童。
刚伸到半空的手顿了下,遂又抽回来。
安嬷嬷有些疼惜地瞧了他一眼,继续道。
“若真如陛下所说,那便好了。”
“后宫虽妃嫔不少,却从未有一人能入陛下的眼,倒是难得见陛下主动将姑娘带在身边,静思斋的那位,陛下可是真心喜欢?”
提及顾昭棠,萧晏溟眼底泛起复杂,面色也冷了下来。
喜欢倒谈不上,不过是她如今身份特殊,时刻留在身边为好。
他不自觉蹙眉,淡淡反问。
“不过是朕新收的宫女,嬷嬷提她作甚?”
见他撇清关系,安嬷嬷也不着急,似是无意地提醒了句。
“今日老奴见过那姑娘,生的好看,亦谈吐有度,是个妙人儿。”
“老奴知道陛下行事自有陛下的道理,不过老奴还是想斗胆提醒陛下一句,若陛下真心喜欢,还是多提防着些国公府与太子殿下为好,免得日后徒增遗憾。”
顾昭棠与萧容徽有婚约在身,而且还手握不少商铺。
依照萧容徽的性子,即便没有儿女私情,也断不会轻易舍了顾昭棠这块肥肉。
萧晏溟眼神暗了暗,微微点头,模糊回应。
“朕知道了,嬷嬷早些回去休息吧!”
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安嬷嬷也没再逗留,将空了的碗匙收拾好,便又缓缓离开。
翌日早朝,萧容徽每每上奏,便会被萧晏溟回怼。
莫说萧容徽,便是群臣都能瞧出他在故意施压。
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行差踏错,惹了陛下不悦,便是向来中意萧容徽的顾国公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与其交好。
下了早朝,萧容徽便在太子府大发雷霆。
本该光洁的地面上却四零八散地铺着尖锐的瓷器碎片。
几个宫女弓背垂头地跪在角落,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本宫好歹也是太子,一国储君,他在朝堂上如此落本宫的面子,让本宫以后还如何在大臣与百姓面前立威?”
接着,又是“啪”的一声。
手中精美的茶盏被他愤然甩在地上,茶水混合着碎片四溅开来。
立在一旁的侍卫眉目纠结,到底还是壮着胆子开口劝说。
“恕属下多嘴,位高者多疑,太子殿下与陛下虽是名义上的父子,但终归没有血缘亲情,陛下对太子殿下自是不如老王爷那般尽心。”
“太子殿下只需忍到那人退位,便不必再瞧人脸色。”
说起摄政王,萧容徽手指猛然握紧,眼底激起抹狠厉之色,点头思索。
“你说的没错,什么不是父子却胜似亲父子,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笼络人心的把戏,只有父王对本宫才是真情实意。”
“之前本宫让你暗中联络父王旧部,此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他斜眼撇了撇身旁的侍卫,忽而发问。
侍卫忙弯身恭敬回应。
“回太子殿下的话,属下已经在联络了。只是老王爷去世后,手下旧部便被迫散落各地,想要将他们重新聚齐,怕是还需一些时日。”
待他重聚势力,登上皇位,便无须再看那人脸色。
届时,他要将自己受过的屈辱尽数返还。
这般寄人篱下的日子,他是一刻都忍不了了。
萧容徽心中恨意肆意疯涨,眼底野性尽显,拧眉朝身侧催促。
“此事事关重大,尽快去做!”
显然,早朝之事闹的动静不小,不过是一两个时辰,就已传入各宫妃嫔耳中。
萧晏溟性子向来冷淡,对萧容徽要求颇为严厉。
这些各宫妃嫔都是知晓的。
可像如今日这般针锋相对,处处打压倒还是头一遭。
各宫妃嫔对此猜测各异。
庭院中,正悠闲为凤尾兰剪枝疏叶的人儿手间动作一顿,标准的杏眼略微弯起道弧度,不紧不慢地感叹。
“看来静思斋的这位,来头不简单。”
说罢,她将最后一片杂叶剪落,接过宫女手中的帕子,拭了拭手,含笑吩咐。
“宫里到底算是添了新人儿,本宫不去瞧瞧,倒显得本宫没有礼数了。”
“准备准备,随本宫去御花园。”
……
“奴见过皇后娘娘!”
顾昭棠心中忐忑,面上却不显,只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今日召她的若是李贵妃,倒还好些。
毕竟两人交过手,她能摸索出个应对之法。
可眼前偏偏是位列后宫之首的皇后……
就在顾昭棠暗暗揣测皇后心思时,端坐着的人儿却突然开了口,语气温柔近人,却又不失庄重威严。
“起来吧!早就听闻宫里来了个妙人儿,却因宫中之事琐碎繁忙,一直未能抽出时间。”
“今日本宫特意早些处理了事务,来此瞧瞧。”
她说这话时面上含着笑,瞧着并无半分攻击力。
可她越是如此,顾昭棠心底越是发毛。
袖下的手也情不自禁的扣紧。
顾昭棠压下心底的异样,扯了扯唇,适时起身,感激道。
“多谢皇后娘娘!”
见顾昭棠垂头站着,颇有些疏离感,皇后倒也不恼,招手继续道。
“你的身世本宫听说了,倒也是个可怜的。不过,你既是陛下故交之女,本宫便理应替陛下照料一二,快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