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正盛,窗外的树叶被晒得打卷。
顾昭棠斜倚在软榻上,姿态闲适地翻阅医书。
许是四周宁静,房间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她熟练地合上医书,轻步上前,福身请安。
“奴见过陛下!”
可下一瞬出现在视野中的却并非是那双熟悉的龙靴,而是双绣着对鸳鸯的凤头鞋。
与此同时,头顶也传来道嚣张跋扈的声音。
“你便是陛下近日来收的宫女?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听这声音,恐怕来者不善!
顾昭棠拧眉,心中暗自有了揣测。
可如今她在宫中无依无靠,又未得萧晏溟信任,即便明知来者不善,也只能忍气吞声,夹着尾巴做人。
她咬了下唇,怯怯抬头。
那张柔媚参半的小脸顿时显露出来。
与此同时,顾昭棠也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一双杏眼斜挑着,眼底尽是张扬,五官虽也明艳,却算不得倾国之色。
若她猜的没错,眼前之人应是贵妃李氏无疑。
“一介贱奴,竟敢直视本宫!”
瞧见她的脸,李贵妃眼底暗浮妒色,登时杏眼圆瞪,扬手扇了她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疼,顾昭棠眼神幽暗地紧了紧藏在袖下的手,并未反驳半分,反而连忙垂头,跪地道歉。
“是奴忘了规矩,惊扰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礼仪生疏,态度散漫,如何伺候得好陛下?去外面跪着,抄写宫规百遍,也省得日后不懂规矩,惊扰陛下龙体!”
李贵妃盯着她白皙的脖颈,眼神越发阴毒。
她身后的宫女也推搡催促。
“娘娘发话,还不快些出去跪着。”
顾昭棠倒也没有反驳,只柔柔行了一礼,便按着她的意思跪到了静思斋门外,规规矩矩地抄写宫规。
炽热的温度在头顶蔓延。
汗水顺着脖颈浸湿了她的衣衫。
……
御书房内,陈德海犹豫再三,还是上前禀报。
“陛下,李贵妃去了静思斋,罚顾姑娘跪地思过,顾姑娘顶着烈日跪了两个时辰,现已晕厥了过去,您看?”
持着毛笔的手登时一顿,在奏折上落下滴墨。
脑海中浮现出苍白又带着些倔强的小脸,萧晏溟眼底发暗。
沉默良久,他却只是淡淡吩咐了句,便又继续批阅奏折。
“派太医过去瞧瞧,让她静养几日便是。”
“是。”
陈德海领命退下。
静思斋。
再醒来时,已临近黄昏,顾昭棠只觉得头像是要炸开一般。
“姑娘醒了,陛下派了太医为姑娘诊治,这是太医开的药,趁热喝了吧!”
最初相识的宫女将汤药放在她榻前的柜子上,便要离开。
顾昭棠拧眉,蠕动着唇追问。
“陛下可还说了些什么?”
宫女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看了看窗外,遂摇头叹息。
“李贵妃是太妃娘娘一脉所出,平日里便是皇后娘娘都要让她三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能得陛下垂怜已是万幸,奴劝姑娘就莫要奢求更多的了。”
说完,她便急步离开。
所以莫说向李贵妃问责了,萧晏溟便是提都未提。
再怎么说,萧晏溟也是一国之主,怎能容忍旁人如此挑衅他的威严?
顾昭棠黛眉蹙起,百思不得其解。
窗外夜色渐浓如墨,房间内烛光时而闪烁。
顾昭棠双手覆在身前,素衣躺在床上,紧阖的眼皮下眼珠转动。
“报,北狄来势汹汹,幽城顽力抵抗,却仍失守,还请陛下早下决断,增派援军。”
“陛下,该用膳了!”
“陛下,已过寅时,还是早些休息吧!”
……
忽然一阵轻咳,顾昭棠略显疲惫的睁开眼。
环顾四周,她撑着身子坐起,脑海中回忆着方才通过陈德海视角看到的梦境,指尖无意识地轻挽着发尖,粉唇勾起,轻声喃喃。
“原来如此……”
此后几日,顾昭棠都安心待在静思斋养病,恪守己礼,不吵不闹。
似乎被李贵妃刁难一事从未发生过。
至于萧晏溟,也一如往常,鲜少来这静思斋,即便来了也是处理公务,让顾昭棠在旁阅读奏折,清冷的紧,与寺庙内肆意索取的模样判若两人。
静思斋内,烛光飘渺。
顾昭棠立在身旁,修长的脖颈在光影的修饰下显得有些诱人。
偏生她又垂着眼睑,捧着奏折读的认真。
声音轻柔而又不失顿挫,让人听了只觉心中舒适。
萧晏溟将她恬静的模样看在眼中,喉结滚动,冷不丁地开口问了句。
“在宫中待的可还舒心?”
“奴本孤苦无依,承蒙陛下庇佑才得一方清净,如此足矣。”
顾昭棠将视线从奏折上挪开,态度恭顺地福身道谢。
那模样如同乖巧的小猫。
不知为何,困扰他多时的梦境此刻像是着了魔般反复萦绕在脑海里,萧晏溟的眼神逐渐变得具有侵略性,小腹处血气也似浪潮般涌动而来。
强行压下眼底的赤红,萧晏溟猛地站起身,声音克制道。
“行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朕的身边不养闲人,你的身体既已痊愈,自明日起便去御书房当值!”
御书房内藏有国家机密,若她入宫当真另有目的,迟早会露出马脚。
可让他失望的是,顾昭棠每日研墨侍奉,行为举止都恰到好处,并无半分逾矩,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日子看似平淡,却又暗藏诡谲。
顾昭棠受罚,萧晏溟虽未为她出头,却命了太医前去医治。
如今更是将人时时刻刻拴在身边。
后宫妃嫔都是人精,怎会看不出萧晏溟对顾昭棠隐晦的庇护?
但越是如此,顾昭棠在后宫便越是扎眼,被人忌惮。
这些,顾昭棠心中有数。
她更清楚的是,萧晏溟应是故意为之,毕竟他本就对自己心存猜忌,如果她连这些场面都应付不了,对萧晏溟来说便是颗没有价值可言的弃子。
用指腹轻轻抹了抹下唇的口脂,顾昭棠魅惑的凤眼微眯,理了理衣领,朝御书房而去。
静思斋与御书房所隔虽不远,但却需横穿御花园。
远远隔着繁盛的花丛,她便瞧见了一抹扎眼的亮紫,两旁还有宫女撑着蒲扇为其遮阳。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在她必经之路上悠然赏花的李贵妃。
顾昭棠眸色渐深,正欲快步离开,却在经过李贵妃时被人拦了下来。
“贵妃娘娘口渴了,你,过来给贵妃娘娘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