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嚣张的声音正是从李贵妃身侧传来的。
是个明眼人都能瞧出,李贵妃目的并非是赏花,而是故意在此等她。
若她充耳不闻,只会引火上身。
念及此,顾昭棠心中长舒了口气,脚步顿挫,停了下来,垂着头走到李贵妃身侧,顺从地为她斟了杯茶,递到其手边,规规矩矩道。
“贵妃娘娘,请用茶!”
李贵妃微仰着靠在藤椅上,一边摩挲着指甲,一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却并没有要接过茶杯的意思。
时间久到顾昭棠眼前有些恍惚。
耳边才堪堪响起李贵妃略带慵懒的声音。
“本宫突然不想喝茶了,这御花园景色是不错,只是本宫坐的久了,浑身乏累,不如你为本宫捏捏腿脚吧!”
说着,她便将脚向前伸出半分。
侍奉在旁的宫女也适时从身后拿出个薄垫子,扔在顾昭棠脚下,出言催促。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跪下为贵妃娘娘捏腿解乏。”
一次两次她尚且忍得。
可若忍得多了,怕是会被当成软柿子,任谁都想捏上一把。
顾昭棠眼底幽然,将手收了回来。
“奴还要为陛下研墨,怕是无暇侍奉贵妃娘娘,还望贵妃娘娘恕罪!”
言罢,她将手中茶杯放下,便要转身离开。
李贵妃脸色微变,竟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捏紧了手中帕子,眯眼讥讽。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陛下一时图新鲜从宫外带回来的贱奴而已,竟也敢如此顶撞本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目光扫及顾昭棠无意露出的完美侧脸弧度,眼底妒意又被勾了起来。
李贵妃言语间也像是淬了毒,面目刻薄。
“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美人,像你这般以色侍人的,本宫见得多了,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听着她左一个身份低微,右一个以色侍人,顾昭棠倒也不恼。
毕竟她确实貌美,也是靠这张脸和身子爬上的龙榻。
不过,身份低微却是暂时的。
待李贵妃发泄完,顾昭棠才微微颔首,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回应。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奴受陛下恩惠才得一定身之所,侍奉陛下乃奴本分,奴对陛下唯有敬仰之意,从未奢求过其他。”
语落,她转过身,又留下句话,遂径直离开。
“更何况,奴是陛下身前的侍墨宫女,而非贵妃娘娘宫中之人,自是应侍奉陛下为先。”
“陛下还等着奴前去侍奉,奴就先退下了!”
好一个以侍奉陛下为先!
李贵妃气得脸色有些扭曲,将手中的帕子猛地扔在地上,用脚尖狠捻了几下,仿佛那帕子便是顾昭棠清冷而又魅惑的脸。
见李贵妃并未阻拦,顾昭棠心中才稍松了口气。
她果然猜的没错。
李贵妃虽瞧着嚣张跋扈,实际上却是个头脑简单的。
只要把握好尺度,拿捏起来并非难事。
但长久以往却不是个办法。
想要在深宫中自保,还是要想办法获得对方的软肋,用以制衡。
顾昭棠心中思索着方才的事,并未注意到眼前不远处刚从御书房出来的人影。
同时,身穿明黄太子服的人儿走出几步,似是有所感应地回头望了一眼。
只此一眼却让他愣在原地。
顾昭棠,她怎会在此?
自红霞寺归来,他便忙着安抚顾菀棠与国公府,为婚事操碎了心,倒是许久未见顾昭棠,没想到再见时竟会在御书房外。
萧容徽眉宇紧皱,正想上前问个清楚。
却见那抹窈窕而又熟悉的身影停在门口,轻车熟路地进了御书房。
不多时,陈德海便走了出来。
瞧见萧容徽面带疑惑地站在门外,他看了看御书房的方向,躬身提醒。
“太子殿下,陛下亦有陛下的难处,况且近日朝野动荡,陛下已是忧心不已,太子殿下还是莫要再添乱了,快快请回吧!”
“多谢公公提醒。”
闻言,萧容徽扯了扯唇,抬手作揖道谢。
御书房内,香烟袅袅,桌案上堆着厚厚一叠奏折。
坐在上位的男人浑身泛着冷意,正单手撑在桌子上,闭眼揉着太阳穴。
顾昭棠瞧了眼燃得正盛地香炉,黛眉拧起。
随后,便见她从腰间掏出个做工精致的荷包,轻手轻脚上前将香炉掀开,向里倒了些粉末,这才又将香炉合上。
做完这些,顾昭棠正想上前侍奉,却转身对上双阴沉的眸子。
紧接着,脖颈便被人死死掐住,抵在了柱子上。
骇人而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
“顾昭棠,放着好好的国公府千金不做,便是为奴为婢也要留在朕的身边,你到底想要什么?朕没什么耐心,你最好说实话!”
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娇嫩的脸上爬上些薄粉。
那双光滑白皙的柔荑也情不自禁覆在脖颈间的大掌上,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
顾昭棠眼睑与鼻尖齐齐泛红,泪水也在顷刻间从眼尾滑落,仿佛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软糯而又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薄唇中支离破碎的挤出。
“陛下,奴只是……只是爱慕陛下已久,想……留在陛下身边,为陛下……排忧解难,仅此而已,从未……从未奢求过其他。”
爱慕他?
萧晏溟显然不信。
可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副无辜的模样,心头竟蓦地一疼。
手也跟着松了下来。
他蹙眉,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落在香炉上。
见状,顾昭棠咬唇解释。
“这几日奴见陛下日夜操劳,休息甚少,便偷偷用草药做了些可以养神的香料。陛下放心,这些香料奴亲自试过的,绝对无害。”
说这话时,她有意无意地将手往后缩了缩。
萧晏溟这才看见她那双原本葱白无暇的手指上不知何时竟磨出了些薄茧,让人光是瞧着就忍不住心生疼惜。
先是以心头血入药,后又不辞辛劳为他研制香料。
莫非真是自己错怪她了?
可他身为帝王,想要活得久些,便应是无情的。
萧晏溟将手背在身后,撤了步,滚动的喉结中冒出句话,便又拂袖回到桌案前端坐。
“日后不必再做这些无用之事,朕要批阅奏折,为朕研墨。”
闻言,顾昭棠眼底一松,揉了揉发疼的脖颈,忙颔首跟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