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到静思斋。
顾昭棠坐在梳妆台前,目光落在脖颈上未消的青痕处,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倒也亏得她及时冷静下来,这才没被萧晏溟发现端倪。
否则今日这关怕是没那么好过。
正此时,门被砰砰敲响。
她猛地回神,忙拉好衣领,将伤痕遮住。
“进来!”
话落,闪身进来一道人影。
青竹依旧木着张脸,朝顾昭棠微微颔首,递出一个白净的瓷瓶。
“这是公公特意派人送来的伤药,可活血化瘀,此外,公公还特意吩咐奴转告姑娘:如今静思斋外尽是眼线,还望姑娘恪守本分,莫要节外生枝。”
见顾昭棠接过瓷瓶,青竹未做逗留,转身便离开了。
温热的指腹在瓶身上来回摩梭,顾昭棠挑眉,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轻抚伤痕,嘴角也不自觉的翘起。
明为陈德海所送,实际上还不是萧晏溟安排的。
看来,今日她也并非全然无获。
屋外逐渐被黑暗笼罩。
房间内药香弥漫,其中掺杂着的还有淡淡的女儿香。
顾昭棠披着一头如瀑的墨发,正闭眼皱眉躺在床上,瞧着似是睡得不太安稳。
恍惚间,她置身一处陌生房间中。
这房间四处挂满了以金线作为修饰的红色布条,顺着视线望去,前方隐隐约约有处雾气弥漫,但却让人看不真切。
忽地,窗缝里的风吹入室内。
红色布条四处乱扬,竟让开一条道来,清晰地露出眼前的景象。
一张光洁白皙的背裸露在空气中,而四周则是弥漫着热气的浴池,水面上铺着一层红色花瓣,正好遮住她下身的春色。
顾昭棠呼吸一滞,忙挪步站在布条后,掩去身形。
“本宫听说,你有个青梅竹马的结发妻。”
不急不缓的声音自浴池中响起。
话音刚落,浴池旁的鸳鸯屏风后跪着的黑影便焦急解释。
“贵妃娘娘明鉴,她是属下入宫后父母替属下所娶,属下也是后来才从信中得知。属下自始至终都从未想过与她成婚,更不会因这些儿女私情耽误公务,怠慢了娘娘。”
美人儿似是被哄开心了。
她伸出手掌轻轻拨了拨水,轻笑着回应。
“心里有数便好。”
“你今日所拥有的一切可都是本宫赐给你的,你应当清楚,本宫的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若是让本宫发现你胆敢背叛本宫,本宫绝不会轻绕了你!”
顾昭棠眼睛微眯,还想继续探听。
可房间外却不知怎得突然卷起了一阵风哮,伴随着的还有几声鸟儿凄惨的嘶鸣,以及拍打窗户的声音。
这动静吸引了浴池中美人儿的注意,她竟转头看来。
情急之下,顾昭棠只得闭眼屏息,没入黑暗。
再醒来,已是凌晨。
看着四周熟悉的陈设,她这才喘了口粗气,用衣袖将额间因为紧张而渗出的虚汗拭去,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本想入梦窥探李贵妃的秘密,用以制衡李贵妃。
却不曾想竟瞧见了她沐浴的场面,真是晦气!
不过,说来也怪。
后宫妃嫔最重名声,鲜少与外男单独谈话,更别提是在沐浴之地。
李贵妃为何要在沐浴时与此人联络,是与此人有见不得人的关系?还是说他们在暗中谋划着些什么?
仅通过这些有限的信息,她分析不透。
顾昭棠揉了揉眉心,索性将这些抛之脑后,起床洗漱打扮。
今日不必早朝,现下萧晏溟应是正在用早膳,待用完膳后,就该批阅奏折了。
她此时收拾好过去,刚好能赶上。
与此同时,太子府。
萧容徽双臂展开,正站在房间中,任由身后的丫鬟为其整理衣衫。
但见一道人影急匆匆闯入,跪地禀报。
“太子殿下,宫中来消息了,顾小姐如今确实身在宫中,陛下对外称其为故交孤女,念其孤苦伶仃,这才破例留在身边做侍墨宫女。”
只是名宫女,并非妃嫔。
不知为何,听这消息,萧容徽心中竟松了口气。
如今她被赶出国公府苦苦生存,确实算得孤苦伶仃,可他与顾昭棠青梅竹马数十年,怎么不知道顾昭棠与陛下有交情?
她又是如何与陛下相识,入的宫?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蔓延。
萧容徽心间浮起一丝烦躁,刚穿戴整齐的月牙锦袍此刻也变得有些不顺眼。
他扯了扯身前的领口,忽地改了主意。
“本宫要入宫与父皇议事,换朝服!”
丫鬟微愣,壮着胆子小声提醒。
“可是太子殿下今日约了顾小姐……”
“那你便告诉管家,差人从库房中挑些上好的首饰送去国公府,知会菀棠一声,本宫今日有事要议,改日再陪她,菀棠向来体贴大方,会理解本宫的。”
说起顾菀棠,萧容徽纠结了一瞬。
但到底,他还是没能松口,坚持入宫。
见状,丫鬟也不再多言,只应了一声,便乖巧地为其更衣。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
陈德海看了眼在旁研墨的顾昭棠,小心翼翼地躬身禀报。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说完这话,陈德海忍不住在心中捏了把汗,只求太子殿下今日前来莫要再议赐婚一事。
萧晏溟头都没抬,言语淡淡道。
“让他进来!”
不多时,萧容徽便在陈德海的引领下步入御书房。
目光触及顾昭棠的那一刻,他内心莫名触动了下,眼底翻涌的情绪也变得复杂,似是有千言万语想要问她。
“太子今日前来,又是为了何事?”
好在萧晏溟不含温度的声音将他的思绪及时扯了回来。
萧容徽忙收敛情绪,匆匆上前递上本折子,跪拜道。
“启禀父皇,儿臣此来是为赈灾一事。这些年来横河以北天灾频发,朝中多次派大臣前往赈灾,却效果甚微,儿臣猜测定是有人中饱私囊,还请父皇彻查!”
心不在焉地说完这些,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顾昭棠身上。
她本就长得清冷,在皇宫待了几日身子瞧着越发单薄,瞧着让人多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而且,往日在他跟前,顾昭棠都是笑意盈盈的。
从未有过像这般冷漠的时候。
念及往昔,他心头竟泛起阵阵刺痛。
可顾昭棠却从始至终都未瞧过萧容徽一眼,只本分地低头研墨,安静地像是副画一般。
萧晏溟随意翻了几眼奏折,朝顾昭棠伸出手。
后者会意地将毛笔递到他手中,又顺势推了推跟前刚磨好的墨。
两人间动作默契,仿佛心有灵犀般。
意识到这点,萧容徽更是心头郁结,手无意识揪紧了衣袖。
“证据单薄无力,尽是空想,好高骛远。朝中无小事,若事事都以猜测为主,朝中大臣人人心寒自危,何以治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