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溟随意在奏折上圈出几处,便抬眸睨了他一眼,将奏折“啪”地一声合上,扔回他的跟前,语气也颇具威压。
上位的人瞧着虽是神色淡淡,但熟识的人都能看出他这是发怒的前兆。
此刻,萧容徽猛然醒过神来,手顺势松开,也顾不得再想其他,忙弯身捡起地上的奏折,态度谦卑地拱手低眉,朝萧晏溟认错。
“父皇所言极是,是儿臣心急,有欠考虑。”
“儿臣这就回去再仔细调查一番。”
说完这话,他便起身带着奏折离开。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的余光还是不自觉瞥了顾昭棠一眼。
相处十余载,自己的声音她定是认得的。
可为何从始至终,她对自己就像是对待陌生人一般,哪怕是偷瞄也不曾有过。
他们之间又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生疏的?
萧容徽走在宫道上,久久不能回神。
说来也怪,自顾菀棠回来后,他便将心思全放在了顾菀棠身上。
对顾昭棠也就剩下为数不多的怜惜之情,可如今瞧着她对自己如此疏离,他的心中竟又不自觉生出丝不甘来。
“后日本宫要与菀棠同游,你暗中派人将这消息传入宫中。”
萧容徽一边揉着眉心,一边隔着轿子,朝外面的人吩咐。
顾昭棠向来在乎他,若是听到这消息,按照她往常的性子,定会想方设法出宫,破坏他们二人独处的机会。
届时,他再趁机问清她入宫的缘由。
打定主意后,萧容徽心神稍定,紧闭着的眼也缓缓睁开。
哪料,这消息还未传入顾昭棠的耳中,国公府却先一步得知了顾昭棠入宫为奴之事。
顾昭棠现下虽已被赶出国公府,可人人都知她与国公府的关系。
若她做了大逆不道之事,难免牵连整个国公府。
当日,顾国公便焦急地以探望太妃之名,派人送顾菀棠入宫查探情况。
另一边,待萧容徽离开,萧晏溟边批阅奏折,边漫不经心地瞟了眼顾昭棠,见其面色如常,并无异样,便随口提起赐婚之事。
“太子曾向朕求过你,此事你怎么看?”
话音刚落,顾昭棠手中的墨条便“哐当”一声从手中滑落,砸在桌上。
那纤细却又玲珑有致的身影也随之跪下。
“陛下明鉴,奴先前虽与太子殿下走的近些,但奴对太子殿下不过是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意,无论是妻是妾,奴都不愿嫁与太子殿下。”
也不知是心中觉得委屈,还是怕他真的应了萧容徽。
顾昭棠辩解的声音中都带着委屈与颤抖。
晶莹剔透的泪水也成串的从她白净的脸侧滑落,直往地面上砸,似是仙子流泪般,令万生万物为之动容。
向来冷静自持的萧晏溟也不例外。
见其流泪,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砸了下,情不自禁拧眉。
他薄唇翕动,正欲开口。
却又听得顾昭棠带着鼻音,软糯解释。
“更何况,奴心中爱慕的是陛下,亦将身子给了陛下。”
“无论为奴为婢,奴此生只愿常伴陛下左右,又岂能另许他人?若陛下厌弃了奴,倒不如直接赐奴一死,也省得奴徒增心结。”
此言一出,萧晏溟原本有些於堵的胸腔似乎轻快不少。
只是这微小的差别,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
他握着毛笔的手登然一滞,挑眉反问。
“在你眼中,朕便是如此昏庸无道?”
嗯?她可从未这么说过。
顾昭棠被这话噎得有些措手不及,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脸色也瞬时涨红,顾不得礼仪不礼仪的,忙起身解释。
“奴不是这个意思……”
可下一刻,她就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整个人也因踩到裙摆重心不稳,朝萧晏溟的怀里跌去。
身前柔软的弧度恰到好处的抵在坚实的胸膛,两股暧昧的气息相互交织,融在一起,便是连空气的温度都在瞬时升高了些。
连日来的梦魇似是又在眼前重演。
修长的白腿,浸满春波的迷乱红眸,以及如水般的呻吟……
尽数与眼前的人影重合,无一不在触动他的神经。
萧晏溟的眼神逐渐变得具有侵略性,还未等顾昭棠反应过来,便掐住她的后颈往跟前带,低头探上她的脖颈。
“嘶……陛下,痛……”
略带娇媚的声音入耳,萧晏溟眸色发暗,咬的更用力了些。
就在顾昭棠皱眉迎合时,他却又忽地将人松开,声音嘶哑道。
“朕乏了,今日便不必你侍奉了,先回去吧!”
顾昭棠借着力道忙站稳身子,福身行礼。
“是。”
言毕,她抬手用衣领盖了盖脖颈,便匆匆离开。
她每每转头,方才被萧晏溟咬过的地方便会传来一阵刺痛。
顾昭棠忍不住轻嘶出声,在心中暗骂萧容徽。
与她相爱十余载,变心另娶也就算了,居然还妄想让她做妾,整日看顾菀棠的脸色过活,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想的倒是挺美。
有时,人便是不经念叨的。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道让她心底恶寒的声音。
“顾昭棠,果然是你!”
顾昭棠步子一顿,刚要迈入静思斋的脚复又撤了回来。
浓郁的恨意从眼底快速划过,又迅速被平静所覆盖。
红唇微微上扬,她利落地转过身去,笑意盈盈地盯着眼前被几个丫鬟簇拥着的人儿。
那人身着件鹅黄色为主的流云纱齐胸襦裙,脖颈与腕间皆带着嵌有宝石的金贵首饰,一头秀发用金钗挽成了飘逸灵动的云朵髻。
与顾昭棠这身素净的打扮相比,她倒是光鲜亮丽不少。
只是这脸,却逊色一筹。
见她虽身形消瘦,却比往日更具气质,顾菀棠眼底浮起丝妒意。
但很快便被她掩了过去,她状似不经意地扶了扶腕间的玉镯,与顾昭棠攀谈。
“今日我奉父亲之命,特意前来探望太妃娘娘,恰好路过静思斋,便顺路过来瞧瞧。”
这镯子,顾昭棠认得。
是御赐之物。
当年萧容徽还未变心之际,曾带她看过太子府的库房。
甚至还向她许诺,日后会将库房交予她打理,其中首饰自是尽数归她。
如今这镯子却戴在顾菀棠手上。
她此举炫耀的意味太过明显。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顾昭棠如今连萧容徽都不要了,又岂会在意那些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