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长辈哪有和晚辈计较的道理
程沅心脏停掉一拍,她稳住情绪,“前几日校运会摔的。”
校运会?
哪个运动项目能摔胸上?
当她三岁小孩?
宋倾倾眯眼,想细看。
程沅却是背过身,掖好浴袍,往外走。
“你怎么不敲门?”
宋倾倾不以为然,“都是女人,有什么好避的。”
程沅抿嘴,视线略飘忽,“你是。我不是。”
程大夫人时常带着程沅出席各个场合,但对于异性这块,程大夫人一直把控得严,打个照面,聊几句,再多的,不可能。
对外也是宣称程沅没谈过。
干干净净,如白纸一般。
权贵圈都精刮,表面夸程大夫人养女如养花,养得精细又矜贵。实则心里都明镜,这是等到绽放时,借花献佛罢了。
宋倾倾从前对此嗤之以鼻,而今只觉这话欲盖弥彰。
宋倾倾:“刚才席间是你有错在先,但郁野也说了,我是长辈,就不跟你计较了。”
程沅蹙眉,来不及开口,宋倾倾又道:“当然,我也有错,太心直口快。不过,我也是有原因的。当年,我母亲生我难产,差点就胎死腹中了,所以他们怜疼我,惯纵得我脾气直了些。沅沅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在饥饿的人面前,小声咀嚼也是一种美德。
宋倾倾好歹出身豪商,不可能不懂这点分寸。
所以,她是故意的。
明着解释,实则暗讽自己孤儿的身份。
程沅抿紧唇,不吭声。
不是不敢,而是在此刻她骤然意识到,宋倾倾对自己的敌意,是女人对女人的。
自己被蒙在鼓里做了小/三。
宋倾倾何尝不也是?
她针对自己理所应当,自己没立场,也更没脸去反驳。
宋倾倾拿起巾帕拭干手,神情似笑非笑:“起初我父母还担心,我这个暴躁脾气,以后嫁来程家不好过,但没想郁野这么爱护我。”
程沅知道她在试探,顺着她的心意,道:“我也是很少看小叔这般爱护一个人。”
“真的?”
宋倾倾似被这句讨喜到了,态度立时好了不少,“你小叔看着多冷情的人,但你不知道,他有多体贴,记得我的口味,喜欢吃什么,下雨了,打伞会往我这边倾,他高,走路也会迁就我步子……”
十五岁那年,在那个便利店里,其实有个说不出口的秘密。
在程郁野用手裹住她脚的那一刻。
她最先感觉到的并不是绝望。
而是嫉妒。
嫉妒以后会有那么一个女人,被他悉心爱护。
如今,这个女人真的出现自己面前。
程沅却只有一种如山崩的溃败感。
——她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是吗……”
程沅僵僵牵了下嘴角。
宋倾倾似没瞧出,笑盈盈地点头,正欲再说。
‘磕嗒’一声。
是暗格递进来了两套衣服。
宋倾倾先挑了件,冲程沅扬了扬下颏儿,“那我去换了。”
无所谓程沅什么反应,兀自转身。
越过一束灯,宋倾倾脸上狠厉一闪即逝。
……
程沅换好衣服,出去时,宋倾倾早就离开,门口只站着顾姨一人。
“宋小姐呢?”
顾姨:“去找程郁野了。夫人在车里等您好久了。”
不是还要商量订婚的事宜?
程沅有些诧然,但不敢叫程大夫人等,一边走一边问:“发生什么事了?”
顾姨这才解释:“夫人给宋家的理由是老太太医院有事,今儿人又没来齐,便延后再议。”
程沅一下了然。
程大夫人不满意宋倾倾。
找了个借口,小惩一下宋家。
程沅打量着,等会在车上警醒点,免得惹母亲不愉快。
甫一上车,程沅来不及开口,程大夫人眼皮都没掀,就道:“下次动静小点,不是所有人都跟宋家一样眼盲心瞎,看不出来你那壶茶是故意泼的。”
程沅浑身瞬间绷紧了。
她自以为没露出马脚。
然而还是没逃过程大夫人的法眼。
那刚刚在过道……
程沅:“我也不知道宋小姐这样做是为什么,我之前并不认识她。”
一面说,一面警惕着程大夫人的神色。
程大夫人轻嗤,“管她为什么,但你这事做得不错,宋倾倾不过傍上了个私生子,凭她也配给你甩脸子?”
所有人都不知道,程郁野是程老爷上山下乡和别的女人的产物。
彼时程老夫人诞下程世豪已有十五年,听到这个消息气得直接住了院。
程老爷子愧疚难当,当即就要把程郁野丢回去。
却遭程老夫人一顿责骂。
说稚子何其无辜。
又说他本就做了错事,如今还要一错再错。
自此程郁野被领回了程家,养在程老夫人膝下,成了如今多金矜贵的程小公子。
深然想间,引擎发动。
斜剌里驶来一辆车。
程沅下意识去看。
和程郁野四目相对。
程郁野率先移开视线,“嫂子,我单位还有事,就不去医院了。”
程沅却看到,软在男人怀里水似的宋倾倾,指尖鲜红,像才上过拶子一般,血滴滴的,一点一滴,蔓延进男人的胸膛……
程沅心尖一刺,迅速垂下眸,不敢再看下去。
程大夫人也瞧见了,看破不说破,‘嗯’了声。
程郁野视线掠过程沅,收回,慢慢摇上车窗,一骑绝尘。
宋倾倾看着程沅凝缩成一点,阴不哜哜的开口,“你这侄女看着乖,但小心思真多。”
程郁野:“怎么说?”
宋倾倾言简意赅,“她是故意泼的水!捣乱!不想我进程家门!”
车子匀速行驶在绿化带上。
一道道树影掠过车窗,也掠过男人的脸。
斑驳、深沉。
辨不清情绪。
宋倾倾忐忑,怕男人瞧出她在胡诌,急急凿补道:“我没污蔑她!不然怎么泼个水,换个衣服,这事就延后了?而且刚刚在更衣室她还呛我,说你压根不喜欢我!”
程郁野终于开口:“你信?”
“当然不信!”宋倾倾当即摇头,“只是订婚的事也不给个具体时期……”
程郁野笑:“刚还说我着急,现在你怎么着急起来了?”
宋倾倾不置可否:“女人需要安全感嘛。而且,我不想让你侄女得逞,说到底也不是程家的血缘……”
程郁野打断,“我回去催一下父亲。”
“真的?”
程郁野点头。
宋倾倾:“郁野,你真好。”
程郁野笑,“这就好了?”
“好!你最好了!”宋倾倾扑进他怀里
程郁野单手虚虚搂住,转眸看向窗外一霎,笑意凝冰。
寒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