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程老夫人病情稳定,从ICU转入了VIP病房,因此需要人守夜。
程沅便被安排宿在了医院。
顾姨回家给她拿换洗的衣服。
期间,程沅回了舍友消息,叫她们不必给自己留门。
甫一挂断,电话又响了。
程沅打开屏显,‘程郁野’三个字,戳进脑门。
痛苦好像火柴,擦燃时,遽痛无比;熄灭了,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她定定看了几秒,摁断电话。
一道阴影拉了过来,将她圈禁住。
程沅下意识抬头。
白炽灯下,男人清灰色西装衍着光,裹住勃发的肌肉,领带系在咽喉下一寸,露出凸起喉结。
喉结一滚,带动刚毅的下颌。
又野又欲又性感。
“为什么不接电话?”
程沅撇开眸,岔开话题,“老夫人睡了,你明天来看她吧。”
程郁野逼近,“我是来找你的。”
鞋尖抵住她的鞋尖。
一种霸道、蛮横的暗昧。
“手怎么样了?”
程沅眼睫一颤。
程大夫人瞧出她反击的小心思,却没注意到,宋倾倾胳膊那一展,杵到了她手指。
席间她只觉得有些痛。
延捱到现在,那根手指已经肿得不弯曲了。
程沅摇头,不动声色,欲将手缩进衣袖里。
男人却是一把捉住,将她五指摊开。
触目惊心的形状。
看得程郁野皱紧了眉。
“我等会儿去找护士开点药。”
程沅说着,想撤回手。
程郁野钳住她的手腕,“别动!”
然后翻出口袋里的药膏,一厘厘抹在她手指上。
药膏带着凉意,渗进肌肤那个瞬间。
回忆掀腾。
山一样压向她。
那时中学要体考。
学校为了提高分数,命令各个年级学生做完体操再跑一圈。
程沅有次没注意,被后面同学超车,跌了一跤,两膝盖顿时血流如注。
她不敢告诉程大夫人,怕被骂,打算偷偷给自己擦药,却迟迟不敢下手。
后来是程郁野闯进她房间,给她上的药。
她当时问他,怎么知道她受伤的。
他没说。
如今情景再现。
程沅骤有所悟地望向他。
期盼、希望。
零星地亮在眼里。
“你有什么苦衷吗?”
他低着头,兀自涂药,置若罔闻。
时间像是一柄巨大的钳子。
一点点夹紧她。
濒临窒息。
终于,他涂完,开口:“没有。”
她最后一丝侥幸、天真……
被扼断了。
程沅闭上眼,笑不是笑,哭不是哭,“是吗。”
男人预感到什么,握紧她的手,“沅沅……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怎么还能像从前一样……
程沅哂然,“你想我当你什么?情/人?小/三?”
程郁野:“华庭的公寓,按照你喜好装修的,我会常去。”
程沅眼眶一胀,“你不怕宋小姐知道?”
程郁野斩钉截铁,“我不会让她知道。”
原以为早已绝望。
然而再当听到这些话,她竟有种灰飞烟灭的痛感。
“我拒绝!药擦完了,你走吧。”
她说着,用力抽回手。
程郁野手指收拢,用力攥紧。
像一把攥在了她心上。
程沅胸腔不可遏制地一痛,眼前骤然模糊了。
“沅沅。”
“放开。”
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什么。
程郁野皱眉。
她蓦地抬头,哭腔针一样,渗入男人耳朵,刺透他的心脏,“我叫你放开!放开!”
他们这层是VIP病房。
清净、人少。
但不乏有人来往。
程郁野怕被瞧见,将她拽进楼道。
‘啪’。
楼道灯亮起。
下一秒,男人搂住她的腰,吻下。
鼓胀的胸膛。
一起一伏。
抵着她。
她挣扎,推搡,拳打脚踢。
他一手牢牢禁锢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去解她的暗扣。
程沅耳膜血潮似的嗡嗡巨响。
眼泪在这个时刻全都涌了上来,哽在喉咙。
他尝到腥咸,退开。
她一巴掌搧过来,“你混蛋!”
刹那。
死寂。
男人偏回头,看她,“爽了?”
恰时门外响起顾姨的喉咙。
“沅沅小姐?你在哪儿?”
人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程沅手指颤抖,喉咙也颤抖,“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转身,去揿门把。
“程沅。”
程沅动作一滞。
身后,程郁野面孔阴沉到极致,“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出了这个门,我不会再来找你。”
那支名为‘痛苦’的火柴好像又燃了起来,程沅疼得说不出一句话。
门外,顾姨喉咙恰时亮了过来,“沅沅小姐?”
程沅怔了一怔,深呼出一口气,“嗯。别来找我了。”
随即,开门,走出。
‘嗙’的一声。
门关住。
尽头那端,顾姨听到声儿,疾疾走来。
“沅沅小姐?你刚刚去哪儿了。”
视线却不经意朝通道内睇了一眼。
疏散指示牌散发着一抹幽绿。
除此之外。
黑洞洞。
什么都没有。
程沅看得心脏一紧,“我去楼道给同学打电话了。”
顾姨低眸打量程沅。
她觉得程沅音色有些潮湿。
像哭过……
“您看见程郁野了吗?”
有外人在,家里下人都尊称程郁野小公子。
没有外人,各个都见菜下碟,直呼其名。
程沅拿不稳顾姨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一半遮一半掩地回复,“看见了,刚刚来过又走了,怎么了吗?”
顾姨:“楼下瞧见了他的车,但上来没见着他的人。”
程沅‘哦’了声,“可能恰好坐了不同的电梯。错过了。”
“是吗……”顾姨神色淡了些,将手上的用品递给程沅,“反正您以后少跟他接触,夫人不喜欢。老爷子尤其。”
程沅垂眸接过,“知道。”
顾姨见状道:“夫人还等着我回去给她报备,我就先走了。”
程沅:“我送您。”
顾姨是程大夫人随嫁带来的。
又自小带程沅长大。
地位不比寻常的佣人。
程沅一向尊敬、客气。
顾姨摆手,“您现在最主要的是照顾好老夫人,其余的事都不用管,学校的事也是。”
程沅点头,目送着顾姨走远。
顾姨转身一霎,脸上笑容尽失。
医院通往这层的电梯,只有两部。
一部她乘坐。
另一部一直停在第六层。
八楼的高层,程郁野没道理走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