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女人真是可悲的生物
程沅隔日一早回的学校。
一到宿舍,倒头便睡。
迷迷蒙蒙间。
听到下方进来了人。
一面收拾着东西,一面打着电话。
叮叮哐哐。
动静之大,嗓门之亮。
“绝对是陪男人去了!”
是苏悦彤的喉咙。
大学寝室一共四人。
其中就属她与程沅最不对付。
究其原因是程沅举报苏悦彤冒领贫困补助金。
自此,苏悦彤看程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苏悦彤对镜补妆,语气信誓旦旦,“上次她背的那个包,专柜消费了五十万才有资格买,程沅家我清楚,不过一个中层水平,哪里来的钱消费?不是傍老男人还能是什么?”
大四了,课业少,程大夫人便要程沅住家里。
所以,程沅待宿舍时间很少。
至于其他两人,备考的备考,实习的实习。
苏悦彤想当然地以为寝室里没人,讲起话来也没顾忌。
谁知,这时,身后一串脚步声。
是程沅下床了。
苏悦彤一惊,忙轧了电话。
“程,程沅,你怎么回来了?”
程沅默不作声,从衣柜掏了羽绒服套身上,抱起笔记本电脑。
‘嗙’。
关门出去了。
苏悦彤回过神,嘁了声,“装模作样。”
……
程沅本想去教学楼,蹲专业老师,问一下自己论文哪里还需要修改。
岂料,刚路过广场,听到一声‘沅沅’。
程沅回身,猛地僵住。
来人正是宋倾倾与程郁野。
“我还以为瞧错了。”
宋倾倾挽着程郁野走近,视线却是一晃,扫过她乱蓬蓬的头发,和素面朝天的脸。
如今漂亮的女人常见。
程沅的美却是流动的、没有格式的。
化了妆,圆中带尖的猫脸,眼尾微微上翘,清冷妩媚。
当下,光生生着一张脸,素净鲜活,当也经得无情的当头照射。
真真应了那句,画皮难画骨。俯仰百变。
“小叔……”程沅耙梳着头发,视线在程郁野脸上点水似的掠过,落在宋倾倾脸上,“婶婶。你们怎么来学校了?”
‘婶婶’这两字取悦了宋倾倾。
宋倾倾浮了一脸笑,“你手机打不通,只能亲自到学校蹲你人了。”
程沅:“是有什么事吗?”
宋倾倾:“我们俩约会太单调了。想找你陪我们一起。”
程沅垂下眼睑,盖住眸底的情绪,“我还有事……”
却被程郁野打断,“你婶婶想和你拉进点关系,你别扫兴。”
程沅心口一窒,悄然抓紧手中的电脑。
宋倾倾也来拉她的手,“就当给我个面子。你母亲那边我也打了招呼的。”
搬出程大夫人。
程沅无可奈何了,只得随他们一路上了车。
程沅坐在副驾。
宋倾倾和程郁野坐在后排,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程沅本不想打扰他们。
但胸口实在闷得紧,还有什么直往嗓子眼涌。
她不得不开口:“我能开一下窗吗?有点晕车。”
宋倾倾话音戛然而止。
程郁野道:“倾倾来着姨妈受不了凉。”
程沅越发难受了,说不清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宋倾倾却笑了,“今早已经走了。”
宋倾倾看向程郁野,语气含着暗昧,“晚上去我公寓吗?”
赤/裸/裸的邀约。
只要不是柳下惠,是个男人都受不住。
透过后视镜,程沅果然看到程郁野目光一暗,手指在宋倾倾脸上轻轻撩拨。
宋倾倾后脊一阵酥麻,声音更缱绻了,“郁野……”
程沅双目刺痛一般,迅速收回视线。
前排司机王琛跟了程郁野多年,知道一些内幕,又见程沅脸煞白如纸,自作主张开了口:“手套箱里有口袋,程小姐拿口袋兜一兜,忍耐一下,马上就到目的地了。”
旖旎气氛瞬间破灭。
宋倾倾笑容一凝。
程郁野似回过了神,收回手,命令司机开窗。
程沅手忙脚乱打开屉子,抽出口袋便伏靠在窗边呕了起来。
她昨晚熬了一宿,回宿舍倒头就睡,又经历苏悦彤那一茬,没胃口吃饭。
所以这一吐,什么都没吐出来。
宋倾倾见状,状似无意地说:“我叔叔养的那个情妇,怀孕也这样吐。”
程沅如遭雷劈,连呕的动作都忘了。
她和程郁野一向戴套。
但半月前那一次……
虽然事后紧急吃了药。
但说不准……
程沅越想越惊,越惧,丝毫没觉察凿在她背后,宋倾倾那股怨毒的视线。
程郁野无情无绪的,“嫂子管她管得严,不允许她接触什么异性。”
宋倾倾笑容更加阴冷了,“沅沅长得乖,即便程大夫人管得严,但也不是密不透风,万一学校里哪只苍蝇叮了缝呢。”
程郁野眉目沉在光影里,不吭声了,默许了宋倾倾这番讥讽和污蔑。
程沅透过外后视镜看着男人,喉咙像吞了刀片,心脏一阵割痛。
所幸这时车停了下来。
程沅迅速下车,借着呕吐跑到一边,悄悄抹干净泪。
一双黑皮鞋纳入眼底。
程沅抬眸。
是王琛。
他递上一个纸袋。
里面一杯温姜茶,一包苏打饼干。
王琛道:“程小姐吃点这个,会好很多。”
程沅眼眶一瞬起了雾。
她对生姜过敏。
程郁野知道。
所以,这东西是王琛擅作主张买的。
女人真是自轻自贱的可悲生物,明明下定了决心的是自己,说了断的是自己,可真面对男人干净利落的转身,仍是忍不住痛,亦有一种恼羞成怒的不甘与自嘲。
程沅不忍拂他的好意,接过,撕开苏打饼干的包装纸,咽了一块下肚。
“谢谢。”
王琛:“程小姐客气了,您舒服点了吗?”
程沅点头,抬眸看四下无人。
王琛读出她的心思,解释:“他们先进去了,叫我在这里等你好了,送您进去。”
程沅‘嗯’了声,没力气再回应了。
几人这次目的地是家弓箭馆。
背后老板是梁家最小的那个儿子。
其父梁成斌不比程老爷子,差个两级,但在南城也属响当当的人物。
其母更是南方的富商。
有权有钱。
所以这家弓箭馆,不盈利,只接待贵宾、熟客。
程沅随王琛,一路七通八拐,来到VIP厅。
甫一踏入,破空一声。
一道箭矢直逼程沅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