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就杀一局
程沅愣住。
一旁王琛连忙护在她跟前。
“程小姐小心!”
好在,箭矢来势汹汹,准度却失,掠过程沅耳畔,钉入了一旁的墙上。
程沅有惊无险,方才冻住的血液这时才缓缓往四肢百骸淌。
王琛后怕地拍着胸脯,“还好,还好。”
恰时,宋倾倾略带歉意的嗓音传了过来,“沅沅,不好意思,我好久没碰弓箭了,没想到技术退步了这么多。你没伤到吧?”
程沅视线偏到一边的靶子。
靶子在西,她在南。
宋倾倾摆明是瞄准了她。
因为“小/三”的事,她对宋倾倾一直秉持着愧疚的心态。
所以能忍则忍,能让便让。
但宋倾倾却变本加厉,使尽了解数地讥讽她、挤兑她。
这一次没射中。
万一,下一次射/中了呢?
程沅攥紧拳,“比起技术退步,宋小姐更应该戴副眼镜。”
宋倾倾神情一滞,眸底霎时暗涌怒火。
“沅沅,这么能说会道,想必弓箭也不差吧。”
众所周知。
程大夫人养程沅,是往好嫁风培养的。
教她琴棋书画,教她贤淑温良,就不是不教她这些骑术、箭术。
怕这些东西程沅学了,性子野了,男人也挑剔了。
宋倾倾故作不知地说出这话,意思很明确——就是为了瞧她出丑。
程沅睇向程郁野。
从刚才到现在,他全程不作声,默许了宋倾倾对自己的挑衅。
程沅按捺住情绪,“不了……”
宋倾倾剪断她的话锋,“来都来了,难道你还要看着我们玩吗?你把自己当服务员呐?”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程沅低头,沉默地弯了弯手指。
伤还没好全。
但活动还算灵活。
她走上前,挑起一把弓,目光钉向宋倾倾,“那就杀一局。”
这话一出。
宋倾倾脸上笑容没了。
‘杀一局’是弓箭里的行话。
没接触过的,压根不知道。
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弓箭术是拿了二级运动员的资格证,程沅即便接触,也不可能比得过自己。
到时候落个跳梁小丑的下场。
看看程郁野还正眼瞧她不!
宋倾倾冷哂,转身走到二号赛场。
程沅跟上。
路过程郁野一霎。
男人凉声开口:“你会输。和倾倾服个软,道个歉,这事就过了。”
繁多情绪涌上来,呛她的喉咙。
她看向男人。
眼底有怨,也有恨。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绕开男人,走向赛场。
宋倾倾这时挑好了一筒弓箭,“你红,我蓝。”
程沅拿起另一筒,“我随意。宋小姐挑好就行。”
程郁野在几米外的观赛场落座。
宋倾倾因而把喉咙压得又低又轻,“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明明什么都争什么都抢,非要作的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弓箭是,人也是!”
捅破天窗撂亮话了。
程沅眸子涌起波澜,顷刻又平静了,“宋小姐,我从没想过和你争。”
宋倾倾如同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说这话恶不恶心,一路上你看郁野看了多少次,视线黏黏糊糊,含嗔带怨。你当我瞎嘛!”
程沅:“我……”
然而,宋倾倾转过身,目不转睛着瞄准镜,再不听她说了。
‘嗖’。
一箭射出。
正中九环。
宋倾倾一喜。
上天真是眷顾她!
往常她也最多七八环的水平。
宋倾倾看向戴好护目镜、准备发射的程沅,清了清嗓子,“就这么比,好像缺点什么。”
程沅一顿,转头,等待她下话。
“输家给赢家捡一天的箭,如何?”
宋倾倾说着,睇向程郁野。
程郁野坐在位置上,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午后阳光,缎帛似的,静静淌过每一人、每一隅。
将整个VIP厅凝固成了一块巨大的琥珀。
死寂下去、沉默下去。
程沅眼神终于灰暗了,“我觉得还是别……”
宋倾倾打断她,“怎么,这么有自信会赢?还是怕输?”
程沅握着弓箭,不吭声。
这时,观众席响起一道喉咙,“别胡闹!”
程沅看向观众席。
说话的人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子,面皮焦黄,嘴唇紫厚。
脸生得很。
倒是宋倾倾一惊,跑过去,“舅舅!你来了!”
宋倾倾搂住程郁野胳膊,介绍,“这是我舅舅,宋城。之前一直在青海,昨天才回来。”
宋城伸出手,“程先生,您好。”
程郁野回握,“宋叔客气,依照我同倾倾的关系,您叫我一声侄子都不为过。”
程家的小公子。
金尊玉贵。
却给足了一个富商体面。
可见程郁野着实喜欢宋倾倾。
程沅垂下酸涩的眼眶,不再看。
宋城也明白其中含金量,顺坡下驴,当即叫了声‘侄子’,“倾倾被宠惯了,还望你侄女不要见怪。她没什么坏心思的。”
程郁野:“我知道。”
宋倾倾为自己辩解,“我就是觉得比赛嘛,没个彩头,清汤寡水的,多无趣啊。”
宋城皱眉,“倾倾。别闹。”
宋倾倾撅嘴,看向程郁野。
不期男人正望着她。
目光寒凉、静邃。
说不出什么意味。
宋倾倾‘咯噔’一下。
却听程郁野道:“那就照倾倾说的来。”
“真的?”宋倾倾眸子一下亮了。
程郁野点头,‘嗯’了声。
宋倾倾摇晃男人的胳膊,“郁野,你不觉得我欺负你侄女就好。”
程郁野笑容浅蒙,浮着一层宠溺,“怎么会。”
宋倾倾偷偷睇向那端独自站着的程沅。
孤零零的。
像条狗。
她几已瞧见程沅狼狈捡箭的样子了。
宋倾倾回到比赛场,笑容骄矜,“沅沅,等会儿辛苦你了。”
说完,好半晌,程沅才轻声开口:“宋小姐,我其实没想过跟你争。”
谁信?
宋倾倾正欲嗤笑回去。
程沅转身,肩背下塌,一只手扣紧弓臂,另一只拉满弓。
纤长手臂骤然凸起肌肉。
一缕缕青筋顺势缠绕、膨胀,视线往外,却是程沅那张似水一般柔弱的脸孔。
如此割裂。
如此矛盾。
又如此和谐。
恰似始于荆棘之上的玫瑰。
充满了力量。
宋倾倾一哽。
下一秒,程沅松手。
‘砰’。
石破天惊的一声。
9.5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