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她早就输了
宋倾倾瞠目,不可置信,“你扮猪吃老虎!”
程沅目光平静,“宋小姐,我从没说过我不会。”
宋倾倾一噎,又笑了,“比赛一共十发,你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说是这么说,但刚刚程沅出手的准度,打乱了宋倾倾的阵脚。
因此接下来几箭。
宋倾倾是一发不如一发。
程沅倒很稳定,没掉出过八环。
宋倾倾急得满脸涨红。
程沅无意争锋,再一次利落射出一发后,平心建议,“宋小姐,我们各自退一步,就当打了个平局。也希望咱们握手言和,日后好相处。”
握手言和。
开什么玩笑。
宋倾倾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认。
程沅技高一筹,再这么下去,她必输无疑。
到时候难不成还真要给程沅捡一天的箭吗?
郁野又该怎么看自己?
宋倾倾进退维谷。
“我来帮你。”
微微低沉的嗓音,钢刀拭雪般寒凉。
程沅身子一寸寸僵了,转眸,看向来人。
程郁野不知何时下了观众席,手持反曲弓,逆着光,一步步朝她们走来。
宋倾倾哽咽,“郁野!”
她没想到程郁野会下场帮自己。
毕竟对象是程沅。
她以为他会念旧情。
难道是自己太看得起程沅了吗?
郁野不过是把程沅当玩物?
程沅哑声,“这是我和宋小姐的比赛,你……”
程郁野瞥过来,“倾倾是我未婚妻,我们同为一体,不分彼此。”
同为一体。
不分彼此。
这两句如同针、如同铙钹,一根复一根,接连不断刺着程沅的脑仁。
宋倾倾嗓子明快地亮了过来,“郁野,你对我真好。”
程郁野笑,“应该的。”
程郁野性子冷,待人一向严厉。
素有‘玉面小生阎王心’之称。
像这样温柔、耐心的一面,实属少见。
‘嗖’。
破空一声。
箭矢打靶。
9.8环。
宋倾倾眸子星星点点,全是崇拜,“郁野,你好厉害,你怎么能这么准。”
男人笑意温润,“这有什么难的。我教你。”
宋倾倾点头。
程沅静静站在一旁,近/乎自虐般,看着男人将宋倾倾圈在怀里,宽厚的手掌笼罩住女人的。
就如同多年前那天。
她被程大夫人缴了弓箭,躲在房里哭。
是程郁野找到她。
带她到弓箭馆,将她搂在怀里,引导她,一箭,又一箭……直到她能独立射出一箭。
程郁野摸她的脑袋,夸她聪明。
她却闷闷的,说,母亲不会喜欢,只会觉得她玩物丧志。其他人也是。
说完这句,男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说:“以后,沅沅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只陪你。好吗?”
她一下高兴了,“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那年之后,他们无数次,数不清的无数次,瞒着程家所有人到弓箭馆。
射击……
训练……
他一次次矫正她的姿势,看她一点点进步。
这,独属于他们的秘密。
独属于她的承诺。
他轻易地给了别人。
……
‘嗖’。
又一箭射出。
9.5环。
宋倾倾抱住程郁野,尖叫、喜悦,手舞足蹈,“郁野,你看到没!我们一起射/了9.5环!”
那支痛苦的火柴不知为何又燃烧起来,烧灼着她的心脏。
程沅死死握着弓。
一秒。
两秒。
……
‘咯噔’。
程沅将弓放在了台上,“我输了。”
她早就输了。
从一开始。
程郁野听见,下意识转头,和程沅四目相对。
护目镜蒙着浅浅一层水雾。
水雾之后是一双干净、决断的眼睛。
程郁野下颌骤然绷紧。
宋倾倾乘胜追击,“输了的人可是要给赢的人捡一下午的箭哦。”
程沅‘嗯’了声。
嗓音平静。
没有一丝波澜、一丝情绪。
淡得仿佛风吹就散。
如同她这个人。
她这颗心。
程郁野蹙眉,表情不大痛快。
一旁宋城老油条,见状,忙起身充和事老,“算了算了,不输不赢。彩头什么的就不说了。”
到底是程家的千金。
真张扬出去。
程大夫人雷霆之怒。
不是他们能兜的。
宋倾倾不虞,正要说。
程沅先出声了,“输就是输,赢就是赢,程家人,不是输不起。”
程沅摘下一件一件护具,一件一件丢在一旁。
动作利落、干脆。
不像在丢护具。
反倒是在丢别的什么东西。
程郁野扣住她的手腕,“别胡闹了。”
程沅眼睫一颤,挣了一下。
那力度,有种决然的坚定。
程郁野大脑一霎空白,竟让她挣开了。
“我只是愿赌服输罢了。”
她平静地望着男人。
男人亦望着她。
宋倾倾觉得这一幕刺眼,凉声道:“是呀,沅沅,我只是和你开玩笑的,怎么可能真叫你当服务员伺候我呢。”
程沅笑,“是吗?我以为你很想呢。”
宋倾倾一噎,“当然不是。”
“既然宋小姐不是,那我却之不恭了。”程沅说着,又道:“我去一下洗手间,失陪了。”
……
程沅走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俯身洗手。
手指在水流中搓来搓去。
渐渐的,眼前模糊了,她翣了一下眼,视线骤然一明,又迅速模糊起来。
蓦地,身后传来一道脚步。
浓郁的香水味蹿进鼻腔。
程沅闻出来,是宋倾倾身上那股。
“程沅。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程沅垂着脸,一言不发。
宋倾倾打开水龙头,“因为你太下贱!总是幻想不属于自己的!我爱慕郁野,郁野也珍惜我,我们两情相悦!也要订婚了!不是你扮一扮柔弱就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的!”
程沅压了水龙头。
指尖滴着水。
如同她的语速,一点一滴渗进宋倾倾的耳朵。
“如果真是宋小姐这么说的,你何必如此针对我?毕竟你们很相爱。不是吗?”
宋倾倾一捧水泼过去,“程沅!你当小/三还有理了!”
程沅始料未及,被泼了一整张脸,眼睛被水刺激得睁不开。
宋倾倾却笑了,“程沅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丧家之犬!”
宋倾倾走近,高跟鞋刮擦地面。
尖锐。
气势汹汹。
“我警告你,以后离郁野远点!不然,我把你这龌龊事捅到程老爷子那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