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对不起,宋小姐
“那你去。”
“什么?”宋倾倾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程沅眼睛适应了情况,终于睁开。
眸子里淡漠、平静的底色。
看得宋倾倾更为恼火,“怎么?你以为他们会帮你?程沅,你真以为你姓‘程’就真是程家人,程世豪的千金了?你不过是一个下贱人生的下贱孤儿!”
“闭嘴!”
“你……”宋倾倾一噎,为那射来的冷冽目光。
程沅拿起一旁手帕,擦着手和脸。
宋倾倾这时回过神,看她这样,不由冷喝,“你说话啊!”
‘啪’。
程沅将手帕掷到一旁,转身,朝宋倾倾逼近。
一双眸。
深沉、莫测。
似一汪/洋,一涌浪。
宋倾倾看得发毛,竟不自禁,一步步后退。
终于,程沅停住脚,“我一直拎得清自己的身份,拎不清的是你。你以为你把这件事捅到老爷子那边,吃亏的是谁?我吗?”
宋倾倾蹙眉,“难道不是?”
程沅道:“不说我和小叔的事,是你胡诌……”
宋倾倾嗤笑,“你还跟我装什么?你当大家都傻吗?”
“你有证据吗?”
宋倾倾凛眉。
程沅:“那就是没证据,你这样告到老爷子那儿去,老爷子只会觉得你嚼舌头罢了。即便你捏造得了证据,但你知道了程家的丑闻,到时,老爷子雷霆之怒,你以为他会放过你?以及你身后的宋家?你和程郁野的婚事还能继续?”
水声哗哗。
像淋在宋倾倾心上。
七上八下的慌与惧。
程沅再逼近一步。
两人近/乎身贴着身了。
程沅几能看见宋倾倾眼角每一厘抽搐、紧绷的肌肉。
“所以,如果你还想婚事继续,保住宋家,那就别来找我的碴。我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大家彼此相安无事。”
开什么玩笑。
让她忍?
还是一个小/三!
可是程沅说得没错。
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
更别提官与商。
程家捏死宋家就跟捏死蚂蚁一样。
宋倾倾咬紧唇,眼神恨然地盯向程沅。
程沅看见了,倾身,略过她,替她压了水龙头。
水声端的一停。
宋倾倾心脏也跟着一滞。
“不然,不是你跟我鱼死网破,而是你死、宋家死。知道了吗?”
宋倾倾正欲说,视线晃到门外渐渐拉过来的一道影儿。
在浓稠的光线里。
颀长、清贵。
是程郁野。
宋倾倾神情一霎变了,“沅沅,我只是过来关心一下你,我真的没有炫耀的意思,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和小叔感情好,我插足不了。”
程沅一瞬间了悟,转身,和男人四目相对。
发梢上还残留着刚刚宋倾倾泼的水。
一点一滴。
往下滴着。
像迟迟的更漏。
计数着二人的沉默。
终于,男人开口:“这是怎么了?”
宋倾倾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推开程沅,扑倒程郁野怀里。
“郁野!”
程郁野:“到底怎么了?”
宋倾倾摇头,“没事。”
却呜咽得汹涌。
程郁野抬头,看向程沅,“你说。”
宋倾倾一把拉住他,“郁野,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程郁野:“你都哭了。”
这一句。
四个字。
砸在程沅心上。
她不明白,分明早已下定决心,然而在听到这句,仍觉得被什么勒住一般,喘不过气。
她垂下眸,没什么情绪道:“我没什么可说的,你认为什么就是什么。”
当偏见形成,所有的辩解都是徒劳。
刚刚的比赛是。
如今也是。
程郁野蹙眉。
说不出的烦躁。
不知是为她的平静。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那我认为你欺负倾倾,你也认?”
程沅盯着地上男人的影子,心绪像气球,飘忽忽往嗓子眼堵。
她深深呼吸,轻轻‘嗯’了声,“认。”
程郁野:“你既认,那你给倾倾道歉。”
程沅一怔。
抬头。
眼中闪烁出错愕的光。
男人目光如晦,“怎么?不是认吗?”
宋倾倾适时抢白,“算了。沅沅还小。”
程郁野:“她二十二了。大学都要毕业了。”
程郁野看向程沅。
光线昏暗。
男人的脸孔也昏暗。
“程家家训是什么?”
程沅沙哑道:“有错就要认,挨打就立正。”
程郁野:“所以,道歉吗?”
程沅喉咙滚了又滚。
不吭声。
无言的抗拒。
程郁野:“不如我把今天的事告诉你母亲,让她来定夺……”
话音骤然一顿。
因为他看到程沅通红的眼眶,脸上神情难过到,叫人心脏紧缩。
程沅:“你明知道……”
你明知道这件事不能让他们知道。
明知道……
程郁野胸膛起伏。
一下隆起。
一下凹陷。
如石凿般。
沉钝,凝重。
宋倾倾道:“算了算了,沅沅到底也是我的晚辈。”
她倒不是什么见好就收。
而是还记得程沅刚才的警告。
怕自己真太过分了,捅到程老爷子那儿去。
他们宋家就完了。
程郁野:“既然……”
然而程沅笑了一声,低下脑袋,“对不起。宋小姐。”
说完,一把拂开二人,冲出盥洗室。
错身一霎。
细弱的哭声,针一样,渗入程郁野的耳朵。
程郁野耳朵‘嗡’的一下,后退几步,撞上墙,眼睛直直盯着地缝。
宋倾倾连忙上前,“郁野你没事吧?”
程郁野收回神,“没事,小丫头,没什么力气。”
宋倾倾:“没事就好,就是沅沅,估计以后,就记恨上我了。”
程郁野不以为然的模样,“随她。小孩儿,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
程沅冲出盥洗室。
一路横冲,接连和好几个服务员差点撞上,直到拐角,和一人相撞。
程沅直挺挺向后一栽。
“小姐,你没事吧。”
程沅积攒的委屈一霎爆发了,捂着眼,一抽一抽的哭了起来。
“你走路怎么不看路!”
“我……我,不是,对不起,你别哭了。我扶你起来。”
那人说着来捉她胳膊。
程沅挣开,“我不要你管!”
梁秋砚看着眼前的程沅,哭声一声比一声烈,没好气道:“你这人,走路不看路的是你吧,我好心不跟你计较,还道了歉,你倒好,得理不饶人了。”
程沅放下手,隔着泪壳儿,什么事、什么人都是模糊的、颤抖的。
“是你把我撞到的,我现在屁股都还痛,还不允许我哭了!”
梁秋砚一下哑了火。
不是因为她讨伐得有理有据。
而是那泪水之下的脸,虽然微有狼狈,头发几许凌乱,但还是漂亮的。
触目惊心的漂亮。
世人偏爱好皮囊。
梁秋砚也不例外,他耐着性,好声气道:“是我不好,要不,我请你吃饭?给你陪陪罪?”
“不用了。”
程沅一口否决。
程大夫人在这方面本就管得严。
被她晓得自己和其他男人出去吃饭。
少不了一顿禁闭。
程沅站起身。
梁秋砚本想来扶她,被人迅速躲开了。
眼瞧着她要走,梁秋砚忙追上,“你叫什么名字?几号厅的?”
程沅蹙眉,觉得他难缠,瞥过去一眼。
梁秋砚一怔。
程沅擦眼抹泪,脚步却是不停,从庭院中穿过,迅速消失在丛叶间。
梁秋砚还愣在原地,脑中回味着刚刚那一霎她睇来的目光。
警惕、防备。
显然把他当成登徒子了。
他,堂堂梁家的小公子,无数蜂拥蝶扑,还是头一次,被人拿这样的目光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