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怡陪着罗芳菲大概静了两三分钟。
“你要不想知道，我们就扔了它。”方怡说。
真相往往比现实更加残酷，更加丑陋不堪。
有时候傻一点，其实是对自己的一种仁慈。
但方怡知道，再是好友，在这件事上，她没有权利替罗芳菲做决定。
“看看吧。”罗芳菲嗓音沙哑。
她倒要看看，同床共枕十年的丈夫，究竟是人是鬼！
方怡写过很多故事。
离奇的，狗血的，但陆辰翊的秘密还是炸翻了她的三观。
真相就是——陆辰翊出轨了。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十个。
真正的大型鱼塘，且分类很清楚。
长期的，一次性的，主动型的……
价码，身份信息备注的清清楚楚。
从他们结婚到现在，十年间，从未间断过。
可这并不妨碍他扮演好丈夫、好爸爸的角色。
陆辰翊甚至没有缺席过孩子们的家长会。
夫妻间的各种记念日就更不用说了，无一不安排，无一不浪漫妥贴。
方怡心中喟叹，这才是名符其实的时间管理大师。
没有清除过的聊天记录里，内容不堪入目。
最后这次，他一边给罗芳菲报备说到某某地方正准备开会，一边发定位给小情儿。
为了一展雄风，追求刺激，在这期间，他服下过量的药。
本来血压就高，极度兴奋下，爆头了。
小情儿半天敲不开门，意识到不对劲，联系酒店前台后跑路了。
药物购买记录，尸检报告，小情儿的口供清楚明白。
别说受过高等教育的罗芳菲了，就连在网上见多识广的方怡也被震得心尖颤抖，面红耳赤。
她实在无法将这个衣冠禽兽的形象，与陆辰翊联系在一起。
那样儒雅爱笑妥贴温柔的男人啊！
方怡尚且震惊如此，罗芳菲就更不用说了。
没有一丝丝防备，就被推到了地狱门口，眼前的深渊看不到底。
命运和信念的全线崩塌，让她整个人僵住，面上血色尽失。
仿佛风一吹就会破碎成灰。
方怡没敢让她再看，按灭手机，侧身紧紧将她抱住。
办完手续出来，离接孩子还有两个小时。
罗芳菲抬头看天，对方怡说：“我想去看看他。”
手续不麻烦，只是停尸间的味道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像是地狱深处，凉而潮湿，带着腐烂和淤泥的气息。
工作人员拉开冰柜，退到一旁。
不到四十岁的陆辰翊，是个极巨魅力的男人。
如今躺在那里，被寒气笼罩着，五官模糊而阴森，不过一堆烂肉而已。
罗芳菲怔怔看他数秒，突然伸手猛扇了一个耳光过去。
像是被寒气灼伤，随之浑身发抖。
“死者为大，家属请冷静点。”大概是见得少，工作人员愣了下忙出言劝阻。
罗芳菲扭头就走，方怡紧跟着她。
出了殡仪馆，二人大口喘气，看着车来人往，对视间，心情均是说不出来的复杂。
“你打算怎么办？”方怡问。
罗芳菲咬一咬嘴唇，“埋了。”
不然呢？
陆辰翊死了，她和孩子还要活。
尤其是两个儿子。
爸爸可以死，但他们心中的英雄绝不能死！
……
星星幼儿园离小区就几分钟路程。
方怡和罗芳菲在门口等了会儿，就见小班老师领着一群小豆包出来。
琪琪和昊昊手拉着手，看到她们，欢快地跑来。
“妈妈！”
“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
两家伙什么都爱比，连喊妈妈的次数都要比。
方怡碰碰罗芳菲手臂，提醒道：“出来了。”
现在的孩子敏感的很，在没想好怎么说之前，得先瞒着。
起码今天罗芳菲真的不想说。
罗芳菲强打起精神来，和往日一样朝孩子张开双手。
琪琪和昊昊又开始赛跑。
张老师在后面追。
最终，昊昊赢了，琪琪气得差点哭鼻子。
方怡却没心思哄她。
从琪琪跑出来的瞬间，她一眼就看出，孩子居然穿的是秋裤。
且是条并不好看的秋裤，上面还有洗不干净的尿渍。
今天她陪罗芳菲走的早，是吴承远送的孩子。
走的时候琪琪还没醒，她就忘了把衣裤找出来。
可包里不是有换的吗？
方怡深呼吸。
跟来的张老师抢先解释：“琪琪妈，孩子今天来的时候就是这么穿的，包里也没有替换的，打你电话没接，打给琪琪爸，爸爸说没关系，所以就……以后还是在她包里多装两条替换吧。”
方怡强撑起假笑：“谢谢张老师，琪琪，和老师说再见。”
琪琪生着闷气，还是乖乖说了老师再见。
随后，罗芳菲让方怡看着孩子，她去和张老师请假。
方怡看着女儿那条丑到没眼看的秋裤，心里堵的慌。
“琪琪，你不认识秋裤吗？”
琪琪又和昊昊和好了，头也不抬。
“认识呀。”
“那为什么要穿着上幼儿园？”
琪琪说：“爸爸穿的，我告诉爸爸了，爸爸说无所谓。”
无所谓？
他怎么不穿秋裤出门！
不一会儿，罗芳菲请好假过来。
“走吧。”
两孩子在前面跑，方怡越想越气。
“你看看吴承远给琪琪穿的啥？你说他脑子是不是有病？为这种事已经吵过很多次了，还是不放在心上！我给你说，我经常幻想一个画面，我要是哪天突然被查出得了绝症什么的，我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替琪琪买很多衣服搭配好，起码搭配到十五岁，不然我死不瞑目！”
一想到琪琪今天不知被多少人笑话过，她就火冒三丈。
罗芳菲神情黯淡，复杂地看她一眼。
“或许，这世上就没有完美男人吧。”
有，也只是看似完美而已。
方怡哑然。
确实，和罗芳菲遇到的事比起来，她这点事算什么。
不值一提。
可不提又憋的慌。
方怡转移话题：“要不要去我那里吃饭？”
罗芳菲说：“算了，我已经让张姐回来上班。晚些，我约了老林见面，商量一下后续的事。”
老林是陆辰翊公司副总，也是他为数不多真正交心的朋友。
方怡点点头，“那吃完饭，让张姐带昊昊下来玩，我看着。”
在小区里分开，昊昊进电梯后，突然要罗芳菲抱。
罗芳菲精疲力竭，摸摸他的头。
“马上到家了，到家了坐在沙发上抱，行吗？”
昊昊乖乖说好，“妈妈你生病了吗？”
罗芳菲眼睛有些酸，“没有。”
昊昊又问：“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