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胀的眼睛，变得刺痛。
罗芳菲用力眨了几下，将眼泪憋回去。
“嗯……快了吧。”
“我想和爸爸打电话。”
“明天好吗？”
一再没有得到满足，昊昊情绪低落，进了家门，一言不发地直奔玩具区。
保姆张姐从厨房探个头出来。
“回来了，马上吃饭。”
罗芳菲实在没胃口，“张姐，你帮我带昊昊吃，我不太舒服，躺会儿再吃。”
说完，就进了卧室，一头栽在床上，拉起被子捂住头，眼泪汹涌而至。
她突然意识到，陆辰翊给这个家带来的风暴不是一时的，是她的一辈子。
也许，还有孩子们的一辈子。
……
方怡到家时，吴承远正在书房工作。
他做IP行业，平时项目忙起来，可以不用去公司。
反正一天起码有十五个小时在电脑前。
还有两小时在玩手机和抽烟，然后是睡觉。
给她们母女的时间，只能是见缝插针，又或者是推无可推，拒无可拒。
方怡先进厨房，见电饭煲是空的，冰箱里的肉也没拿出来。
她火气蹭蹭的往上冒，跑去书房质问。
“我不是发微信给你了吗？煮饭，拿肉出来解冻！”
吴承远敲着键盘，看她一眼，带着讨好的笑。
“忘了忘了，对不起。”
“还有，你今天给琪琪穿的什么玩意儿？”
“不是你说的吗？天凉了，穿条长裤。”
“那特么是秋裤，秋裤你不认识？”
“秋裤……秋裤怎么了？那么小的孩子，没光屁股就不错了。”
方怡火更大，抓起桌上的书就砸吴承远身上。
“你怎么不穿秋裤去上班，你怎么不光屁股！”
吴承远皱着眉，“行了，别闹，我正忙着呢……麻地，一群傻笔玩意儿写的傻笔东西，我还得改。”
方怡压着声音狂怒：“说过多少次了，别在家里说脏话！”
吴承远一拍脑门儿：“忘了忘了，对不起……”
总是忘了，总是对不起，总是无所谓。
方怡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愣愣站了会儿，转身去了厨房。
她越来越觉得，她和吴承远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无法交汇，却又不得不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怎么就活成这样了呢？
本以为婚姻是避风港，结果是座孤岛。
……
罗芳菲设了两个小时的闹钟。
一小时用来崩溃，一小时用来换衣服化妆。
方怡经常说，生活越是想将你打倒，越是要爬起来干它！
往常听着，她只是笑笑，说天天打鸡血，你累不累。
方怡就叹：“没办法，有些生活，不打鸡血真的过不下去。”
罗芳菲现在体会到了。
有些鸡血不得不打，她可以被生活打倒，但俩孩子怎么办？
当妈的，哪有倒下的资格。
化了个简单的妆容，出门时张姐已经带着昊昊下楼了。
罗芳菲和方怡微信确认了下，知道他们在一起，彻底安心。
方怡语音给她：“需要我，随时说，真正的朋友不是风光时的蜂拥，而是在黑暗时候的陪伴。”
罗芳菲真心感激，回了她一颗心。
离家最近的茶楼，林川先到。
见罗芳菲进来，男人眼睛亮了亮，心情有些复杂。
第一反应是，老公刚死，还能有心思打扮，真狠。
可一想陆辰翊做的那些事，又觉得理解。
“老林。”
罗芳菲坐下，单刀直入：“陆辰翊的事，你都知道吗？”
指的是那些烂事儿。
林川倒是没装傻，叹了口气：“都是成年人了，再是朋友，有些事也真的不好说……我劝过他的，他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
“嫂子，对不起呀。”
罗芳菲苦涩地笑了笑。
他们两家，每个月至少有两三次在各种场合一起聚餐。
每次有人捧她和陆辰翊的感情，林川总是第一个附和。
想来是嘴上说着羡慕，心里骂着傻笔。
怪不得说成年人都是戏精，演起戏来，比那些专业演员还走心。
尽管来之前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建设，罗芳菲心里还是燃起了一把火。
她无意识地抠着手指，问道：“所以，你们都知道吗？每一个都带给你们看？”
林川握拳抵着鼻子，轻咳了两声。
“那倒没有，有也是小范围内，老陆还是很尊重你的。”
一个人无语到极致时，是真的会笑。
罗芳菲摇着头，眼泪差点笑出来。
林川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事已至此，你打算怎么办？”
又是这个问题。
罗芳菲的答案一样：“埋了。”
林川：“好，需要我做哪些事你就说。”
“那公司的事……你是打算接手，还是？”
罗芳菲呼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老林你知道的，公司的事我从来不管，所以今天请你来，主要想听听你的意见。”
罗芳菲家原来是做医疗耗材的，后来她弟弟去了国外发展，父母也就跟着去了。
公司转给了陆辰翊，夫妻占股各一半。
后来林川加入，给了他百分之五的管理股，法人是罗芳菲，但控股人是陆辰翊。
现在公司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她是真不知。
反正每次问，陆辰翊就让她不要操心，让她相信他。
被圈养久了，她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失去了。
宛如一场梦，突然惊醒，才觉荒唐可怕。
林川皱着川字眉，“老实说，这两年业务是真的很难做，各大医院成本控制，行业之间的竞争也卷的离谱，收款周期又越来越长……目前账上是个什么情况，得问财务。”
顿了顿，他欲言又止道：“建议你还是先清算一下家里财产，看看老陆的私人账户上还有多少钱，再决定公司怎么处理吧。”
据他所知，陆辰翊炒股亏了很多钱，也借了些钱，包括他的。
人都死了，好多话现在确实不好说。
林川这么一说，罗芳菲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
十年来，她从来不管账。
反正陆辰翊给了她一张卡，上面没有断过钱。
她花钱虽然可以随心所欲，但毕竟有两个儿子，从不敢大手大脚。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样的生活会戛然而止。
也从未想过，‘嫁得好’是她前半生最大的泡影。
毕竟是陆辰翊的朋友，罗芳菲也没指望林川能吐露更多。
从茶楼出来，她立即回家，拿上陆辰翊的钱包直奔银行。
